現實中的龍門張燈結綵,爆竹聲偶爾遠遠傳來,洋溢著新年的喜慶;而巨幕之上的龍門,卻陰雲密佈,邪魔窺伺,感染蔓延,沉浸在悲壯與壓抑之中。
兩者在這座露天禮堂中、隔著一塊薄薄的螢幕相遇了。
“我現在嚴重懷疑這是博士的惡意。”一個觀眾抱著手臂,低聲對鄰座說,“故意在大家歡天喜地過年的時候整這出憶苦思甜,提醒我們龍門差點就萬劫不復了。”
“得虧有邪魔這個設定,不然也太致鬱了。感謝邪魔讓我意識到這隻是電影?博士果然還是心懷善唸的……吧?”
“……你這解讀角度清奇。難道沒人覺得邪魔的設定加入得非常突兀嗎?跟前麵的源石危機簡直畫風撕裂!”
“那個……我舅舅在司歲台當差,他說極北之地確實有這種東西。老天師鎮守邊境也不是秘密。”
“啊?所以這看似胡鬧的片子,裏麵還摻雜了正經科普教育?”
“可以這麼理解,但科普的方式……相當不正經。”
影片敘事變成了多線並行。
一方麵,陳與“薛定諤的菲林”上演著“人鬼情未了”;另一方麵,隨著邪魔襲擊事件的不時出現,龍門坊間開始流傳各種恐慌性猜測,其中最惡毒、也最易被大眾接受的,便是將怪物與感染者劃上等號。
這無疑導致感染者的處境急劇惡化。
第5區曾暴露在源石粉塵下的居民被視作瘟神,一些人因恐懼被查出身患礦石病而拒絕近衛局的醫學篩查。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在處理泄漏事件中不幸感染的近衛局幹員,也開始承受來自部分民眾乃至同僚的異樣目光。
觀眾擁有上帝視角,自然明白這種遷怒毫無道理。但當巨幕上展現普通人麵對未知恐懼時的非理性反應時,許多人內心也不得不承認,若類似情況發生在現實,自己未必能比劇中人表現得更加理智。
影片在一個場景達到了情感碰撞**:依舊是在滿目瘡痍的九龍大橋,一次突然發生的大規模邪魔投影入侵,一位已知感染的近衛局幹部主動要求留下斷後,他麵罩下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釋然:“讓我來吧,長官。我的人生……反正已經完了。”
但Ace攔住了他,這位堅如磐石的壯漢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聽著,在大炎,在近衛局,我們從不把任何人的生命,視為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彷彿穿透螢幕,直視觀眾,“即使……上麵有些人可能會這麼想,但至少在我這裏,不行!”
最終,原本因源石適應性較低而不易感染的Ace,為保護那名感染者同僚及其他隊員,堅守陣地戰至生命最後一刻——在他的葬禮上,龍門上下才開始了真正的反思,歧視與恐懼的堅冰,似乎被英雄的鮮血融化了一絲縫隙。
這部偽裝成電影的宣傳片的真正目的,在此刻昭然若揭:它巧妙地將“源石感染是一種可以治療和控製的疾病,醫療手段雖然還不成熟,但每一天都在進步”“許願契約是一件小概率事件,大部分感染者隻能稍微提高源石適應性,聖徒沒有那麼好做”“墮落的前提是要先成為聖徒”等等概念植入到了劇情的血肉中。
至於“邪魔”究竟是真實存在的威脅,還是博士和年為了影片張力而捏造的設定,則在觀眾中引發了持續不休的爭論……
為了彌補大部分演員在情感表達上的“寫實”風格(演技不足),影片大量引入了歌劇式的詠嘆調和背景吟唱(當然沒有到博士老家的波裡活那樣動輒所有人舞起來的程度),用以刻畫人物複雜的內心世界。
令人驚嘆的是,所有男聲、女聲、旁白吟誦,皆由傀影一人以不同聲線完成。多數觀眾並未察覺這些極具感染力的歌聲出自同一人,隻覺音樂與劇情貼合無比。
唯有暮落,每一次熟悉的聲線響起,都會引發一陣源自本能的戰慄,幾乎要按捺不住逃離現場的衝動。他強迫自己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出現“群體性譫妄”的跡象,才稍稍安心——這次似乎盧西恩沒發癲……
或許是由於資訊量過大,或許是因為情緒在悲喜、緊張與錯愕間反覆橫跳,這一個多小時的觀影體驗顯得異常漫長。
當劇情推進至結局,老天師派遣以麟青硯為首的弟子們馳援龍門,指導民眾在家中刻繪傳承自薩米的古老盧恩符文,感染者和非感染者首次為了共同的生存而並肩作戰,最終,炎國的強者們合力封閉了那道不穩定的亞空間裂隙。
老天師傳來訊息:通道徹底封閉後,邪魔投影將無法再維持,危機解除。但同時,這也意味著那些被拖入亞空間的存在,與現實的最後一絲聯絡將被斬斷。
菲林的投影似乎感知到了終點。他很少在陳麵前凝實出現,彷彿不願加深她的困擾。但在徹底消散前,他選擇了現身告別。
“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感到一種扭曲的開心,”他的笑容依舊溫柔,卻帶著看透一切的釋然,“因為我終於……不再是你眼中那個需要保護的‘普通人’了。別為我悲傷,暉潔,那邊的世界……其實並不算太壞。”
他凝視著陳,目光彷彿能穿透鏡頭,落在每一位觀眾心上。“我……不會再這樣注視著你了。一直以來,像個影子般跟在你的身後,其實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吧?”他的話語帶著雙重含義,既指成為投影後的狀態,也似在回顧兩人關係中他始終如一的守望,“也許,有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等待我去探索。或許……我本就屬於那裏。”
最後,他問陳,是否需要他動用亞空間的力量“覆寫”掉關於他的所有記憶,陳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你總是這樣,不肯對自己有絲毫寬容。”菲林輕輕嘆息,語氣中帶著心疼與一絲瞭然的驕傲,“好吧……說實話,我也不想被你徹底遺忘。”他最終沒有抹去她的記憶,而是選擇帶走了所有他存在於這個空間的“痕跡”——他用過的茶杯、他珍藏的唱片、他留下的所有影像……隨著這些物品一件件在畫麵中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演員表開始緩緩升起。
這時,一首旋律悠遠、帶著淡淡哀傷與釋然的片尾曲響起(博士在提出配樂構想時,曾努力哼唱過某個故鄉的調子,儘管他五音不全,但傀影竟奇蹟般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神韻。)這首充滿宿命感和懷念之情的《一生所愛》,成了壓垮觀眾情緒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嗚嗚嗚……雖然我哭得停不下來,但我還是要說實話:這是部爛片!”一位觀眾一邊擤鼻涕一邊宣告。
尚未被爆米花片和網路小說汙染過的精神世界就這樣遭到了博士和年導的荼毒,在這場一個多小時的“頭腦風暴”中,觀眾們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感受。
“嘶……這感覺太奇怪了。燃的地方確實熱血沸騰,感人的地方也真心實意戳中淚點。但整體看下來,元素也太多了吧?源石病、邪魔、人鬼戀、英雄犧牲、社會歧視、薩米巫術……感覺我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
單純的龍門民眾尚未發明“縫合怪”這個詞,隻能模糊地形容:“感覺有一隻猴子在我的腦袋裏蹦迪,當它踩到什麼腦區的時候,一會兒讓我笑,一會兒讓我哭,但就是沒法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
“男主角實在太強了!他簡直是用一己之力,把這艘到處漏水的破船硬生生扛到了終點!”
“好傢夥!快看演員表!所有主要插曲和片尾曲演唱都是他!這是什麼怪物?”
“結論:男主角是這部片的脊椎,沒他這片子就癱了。”
“可我居然覺得……這片子又爛又有點好看……這是什麼新的藝術形式?”
“……崇拜博士也要有個限度啊朋友們!承認博士也有不擅長的領域很難嗎?大聲跟我念:這——是——爛——片!!”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這部“博士加年”風格集大成之作的潛在影響力,他們無意間開啟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自此,一種元素堆砌、風格混搭、在“爛”與“上頭”之間反覆橫跳的影視流派,開始在泰拉大陸悄然滋生,未來將荼毒無數觀眾的審美。
博士與年,也因此被並稱為“兩大藝術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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