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茲戴爾,巴別塔控製區深處,一片嚴格保密之地。
兩位女子並肩行走在一條被陰影籠罩的小徑上。
四周是觸目驚心的荒涼,大地皸裂,如同乾涸的河床,零星分佈著一些散發著不祥幽光的源石晶簇。
這是曾經可怕天災肆虐後留下的永久傷疤,在如今的泰拉大陸上,如此景象並不多見,卻依舊昭示著這片土地承受過的苦難。
其中一位是薩卡茲,她有著一頭如同瀑布般垂落的粉色長發,髮絲在夾雜著塵礫的微風中輕輕飄動。那粉色的光澤,與周圍那些黯淡的源石晶簇隱隱呼應,在某些敵視薩卡茲的勢力宣傳中,這被歪曲為“魔王邪惡本質”的顯證。
另一位則是菲林,她的表情大多數時候都如同覆蓋著冰霜,翠綠的眼眸中沉澱著難以化開的沉重與疲憊。
兩人之間沒有進行任何言語交流,氣氛卻並不顯得沉悶或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歷經歲月打磨、無需言說的深厚默契。她們就這樣沉默地前行,腳步聲在死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很久,直到一片小小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花圃,突兀地出現在荒野中央。
它的出現是如此不合常理,彷彿是在絕望的沙漠中強行開闢出的一小塊綠洲,又像是垂死者眼前浮現的、關於生命最後的海市蜃樓。
特蕾西婭在那片小小的花圃旁停下了腳步。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朵潔白的小花。花瓣嬌嫩,形態優雅,那是一種……不屬於泰拉已知任何植物圖鑑的造物。
“源石的三大猜想……”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同微風拂過琴絃,“尤其是最後一條,‘資訊聚合體’……你覺得,當他有一天親眼看到這一切時,會如何定義……我們的研究成果?”
《源石總論》的發表,不過才幾天功夫。儘管泰拉的遠端通訊手段依舊落後得令人扼腕,但這篇論文,卻像一塊投入沉寂湖麵的巨石,在泰拉各個階層、各個勢力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和無數爭論。
在博士提出的三大猜想中,“源石本質是資訊聚合體”這一條,無疑是爭議最大、也最顛覆傳統認知的。
在絕大多數泰拉學者的觀念裡,“資訊”與“物質”之間存在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將兩者混為一談,完全是近乎於巫術般的囈語。
……或許,這片泰拉大地上,隻有此刻站在這裏的兩人真正明白,這並非遙不可及的“猜想”,而是正在被逐步驗證的“事實”。
眼前這片花圃,就是最有力、最直接的證據。
特蕾西婭的眼眸中閃爍著充滿希望的光芒:“如果……如果能得到他的幫助,如果他願意與我們並肩而行……那麼,我們一直追尋的這份渺茫的希望,是不是……就會變得觸手可及,變得更加真實?”
至少,為飽經苦難的卡茲戴爾,為所有在夾縫中求生的薩卡茲同胞,開闢一片不受侵擾、能夠安心休憩的家園——這個曾經被視為異想天開的夢囈,似乎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內化宇宙的反轉?也許。”凱爾希先回答了她第一個問題,但對於第二個,關於博士是否願意提供幫助的問題,她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沉默沉重得如同卡茲戴爾鉛灰色的天空。
許久,她纔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猶疑:“我不知道他是否還願意……幫助我們。”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慮?”特蕾西婭微微歪頭,粉色的長發隨之晃動,“不是你先提議,要嘗試‘喚醒’他,將他從那個實驗室帶出來的嗎?雖然……最終被龍門方麵搶先了一步……”說到這裏,她的聲音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固有的樂觀所取代,“你看,他公開了源石的基礎性質,提供了凈化磁場這種能夠拯救無數人、控製汙染的關鍵技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地理解和控製源石,為了減少它帶來的傷害……他應該是想要幫助這片大地的,自然也應該是願意幫助我們的。”
“我不知道。我感到不安。”凱爾希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此時的博士讓她感到陌生,“他讓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這片大地時,沒有把源石的更多資訊告訴我。那時我隻以為是我不能理解……”
“是那段錄影讓你感到不安嗎?”特蕾西婭想起Logos發給她的監控錄影,“軍事委員會對他做了殘酷的實驗。他這麼做並不奇怪,何況……”她回想博士站在彌散的源石粉塵裡的場景,雖然她看不清對方的神情,“我認為他並不冷酷。”
“或許……是我獨自在這片大地上流浪得太久,見識了太多的背叛與失望,”凱爾希的嘴角勾起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以至於對於‘重逢’這件事本身,都產生了本能的恐懼。”
“無論如何,我們先按照計劃,與他進行正式的接觸。”特蕾西婭最終做出了決定,她樂觀地將手中的那朵小白花,與花圃中的其他幾支一起,纏繞成了一束小巧精緻的花束,“你說,這種花叫做‘夏雪草’?你覺得……他會喜歡嗎?”
……
與這片荒蕪之地中充滿希望與複雜情感的對話相比,此刻在龍門繁華的日落大道,一家格調略顯頹廢的酒吧內,正在進行著的對話,就不那麼平和了。
卡彭剛剛聽完手下心腹關於廠區行動徹底失敗、人手摺損大半的詳細彙報——情況很難不讓他血壓飆升。
他強壓著怒火,對著坐在對麵的甘比諾,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我們的計劃,必須全部推翻重做!之前的路線,已經行不通了!”
“為什麼?”甘比諾不屑地“嗤”了一聲,“不就是漏掉的一枚被發現了嗎?”
“不就是?”卡彭重複他無知的發言,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源石不是你平日裏走私的那些小玩意。如果罐頭廠的事情沒有及時控製住,就會在龍門引發重大生化事故,這完全突破了魏彥吾那條老龍的底線!你明不明白?!”
他越說越氣:“你讀過博士前幾天發表的那篇《源石總論》了嗎?!”但他話音剛落,就意識到這個問題毫無意義,“算了,你這個蠢貨,半個字都不可能讀懂。”
“卡彭!你[西西裡粗口]用什麼語氣在跟我說話?!”甘比諾“邦”地捶了桌子一拳,捶得酒杯跳了一跳:“我纔是首領!”
回應他的,是來自吧枱方向,一聲更重的“邦”,整個吧枱上的酒水都跳了兩跳。
等到兩人把視線投過去,隻見吧枱後麵,一隻穿著得體小馬甲的帝企鵝,慢悠悠地抬起了眼皮,用它那獨特的、帶著電流雜音般的腔調開口:“吵—不—明—白—就—滾—去—外—麵—打—架”,它伸出一隻翅膀,指了指酒吧角落裏那台老舊的留聲機,上麵正播放著一首古老的萊塔尼亞搖滾,“—你—們—一—直—叭—叭—叭—叭—,嚴—重—乾—擾—我—品—鑒—搖—滾—了……”
無論是卡彭還是甘比諾,顯然都無法欣賞這種“高雅”的藝術。
“滾開!這裏沒你說話的份!”正在氣頭上的甘比諾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企鵝怒罵,“你這隻不懂規矩的臭企鵝——”
“閉嘴!甘比諾!不要挑釁他!”卡彭臉色驟變,急忙起身想拉他。
他可比甘比諾清楚,這家酒吧的主人,以及其背後代表的“企鵝物流”,是多麼不好惹。
然而,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話音未落,一隻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來的酒瓶,如同被精確製導一般,在甘比諾腳前不到半米的地麵上,“砰”地一聲摔了個粉碎。
五分鐘後。
兩隻鼻青臉腫、衣衫淩亂的西西裡狼,被酒吧的保安如同丟垃圾一樣,毫不客氣地扔出了酒吧的後門,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濕的巷弄裡。
甘比諾掙紮著爬起來,吐掉嘴裏的血沫,用一種彷彿英雄遲暮般的悲涼語氣說道:“看到了嗎,卡彭?這就是離開故土的下場!沒人再記得你是西西裡人。”
卡彭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夠了!你這個[龍門粗口]的白癡!!”
……
與此同時,龍門近衛局總部,燈火通明。
因為“罐頭廠區生化事故”,整個近衛局上下再次被拖入了加班熬夜的深淵。
陳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給林雨霞打電話的時候,心裏想著等羅德島的飲料上市,她也要考慮獵奇一下。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一個無論什麼時候語氣似乎都不會變化的熟悉聲音,“陳警司。深夜來電,是為了罐頭廠區的事情吧?”
事件尚未對公眾公佈,但顯然,對方擁有自己獨立且高效的情報網路,早已掌握了基本情況。
陳的語氣自然談不上客氣——任誰熬夜加班情緒都不會好,“有一批源石混在薩爾貢咖啡豆裡進入龍門,它們通過貧民區的特定渠道流入了黑市,但在轉運過程中,因為某些蠢貨的疏忽,遺漏了一枚沒有取出,跟剩餘咖啡豆一起賣到了飲料廠,造成了這次事故。”陳言簡意賅地說完了近衛局星夜調查的結果。
顯然,這次暴露的事故,僅僅是冰山浮出水麵的那一角,更糟糕的是水麵以下的部分:剩下的源石去哪裏了?數量有多少?落入了何人手中?
如果不是那幫西西裡蠢狼連最基本的數數都搞不清楚,這批危險的源石或許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龍門各個角落潛伏、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陳述完冰冷的事實後,陳才加上了自己的評價:“我以為,那些西西裡人在貧民區的小動作,應該瞞不過你們才對。”
“這確實是我們的失誤,我們承認。”電話那頭的林雨霞坦然接受指責,聲調依舊平穩,“那些西西裡人近期的主要精力都忙著針對企鵝物流,之前走私的一直都是些小打小鬧的玩意,這次會把手伸到源石上,確實出乎我們的意料。”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不過我追蹤了他們的資金和人手調動,確定他們的源石生意剛剛開始。情況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龍門,絕對不能發生任何大規模的源石汙染事件。”陳不得不再次強調,“老魏絕不能容忍這一點。”
“我明白,”林雨霞的聲調依然古井無波,“所以精誠合作吧。我們需要那位源石專家的幫助。”
陳的尾巴瞬間警惕地豎了起來:“這與他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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