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手無寸鐵的倫蒂尼姆市民,在薩卡茲的眼中,或許並不比螻蟻更有威脅;但當他們聚在這裏,軍事委員會的一切行動就變成了一場眾目睽睽之下的現場直播。
赦罪師收回掃視四周的目光:“看來我們引起懷疑了。曼弗雷德,儀式還繼續進行嗎?”
早上的臭羽獸蛋顯然已經讓孽茨雷殺心大起,他環顧四周,那些手電筒的光束在他纏滿布條的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影子,聲音從布料下麵透出來,帶著某種冰冷的期待:“讓特雷西斯決定吧——但如果他選擇繼續儀式,我會很高興的。”
……
卡茲戴爾的荒原上,另外一半石柱散落在貧瘠的沙地上。這並非是薩卡茲們粗心大意,在運輸中漏掉了這部分材料;恰恰相反,這正是儀式的一部分。
風從曠野上卷過來,挾著沙礫打在石柱表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通過咒文,聽完曼弗雷德的虛影對倫蒂尼姆那邊情況的彙報後,特雷西斯沉默了一會兒。
杜卡雷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眾目睽睽……那又怎麼樣?就讓這些螻蟻們見證提卡茲的偉大咒術,見證自己的毀滅吧!”
厄爾蘇拉一言不發——作為軍事委員會最年輕的少校,她不宜在王庭之主麵前多言,隻握緊了手裏的懷錶,指腹摩挲著表蓋上冰涼的金屬紋路,等待下一步指令。
這一刻特雷西斯好像想到了很多,從兩百年前的戰火到特蕾西婭的嘆息,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散落在沙地上的石柱,落在更遠的、被夜色吞沒的地平線上:“既然我們已經引起了懷疑,那麼拖得越久,我們就越被動。”
杜卡雷大笑:“如我所願!”
曼弗雷德的虛影在咒文的光芒中微微晃動,他還要確認一遍:“那麼……?”
特雷西斯:“繼續執行。”
“遵命!”厄爾蘇拉開啟了手中懷錶的表蓋,光芒從裏麵逸散出來,啟用了石柱上麵的咒文。
無論在倫蒂尼姆的特拉法加廣場,還是在卡茲戴爾的鹽鹼地,石柱在咒文的作用下緩緩歸位;與此同時,古老的咒語也悠然唱響,與其說是咒語,更像是某種歌謠:
“一根骨頭擎天矗,潮汐之聲耳邊起;”
“兩根骨頭架成門,巨獸將你吞入腹。
“三根骨頭鑄為枷,神明為我作車駕;
“四骨五骨連成路,從此一去不復還。
“六骨七骨拚不全,缺了幾塊何處尋?
“還在,還在,隻是已經忘了,如何遊回海。”
……
就像某種拚圖遊戲,那些形如烏薩斯方塊的、奇形怪狀的石柱,彷彿某種有生命的東西的骸骨,開始自行歸位,試圖拚成生前的形狀。
石柱與石柱相接的地方,沒有使用任何粘合劑,卻在接觸的瞬間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彷彿它們本就是一體的,隻是被某種力量拆散了太久。
在無數的手電筒和閃光燈下,石柱拚接的過程被圍觀群眾以實時直播的形式完整地記錄下來——時隔兩百年,泰拉諸國再一次見證了薩卡茲的古老巫術。
“這是在複位嗎?就像什麼記憶金屬那樣?”
“上麵的咒文好像啟用了……是什麼意思?誰去@一下博士?”
“我也得知道博士的ID啊……”
博士其實並不像他自謙的那樣,真的對薩卡茲咒文一竅不通。
或許剛剛被軍事委員會從石棺裡拖出來的時候確實如此,但深海之行,Logos在羅德島上進行過一些將咒文與先史文明科技互相轉換的工作——他們就這個問題進行過探討,博士認為,薩卡茲的巫術來自源石,本質其實是對先史文明能量轉換科技的呼叫,隻不過這種呼叫是“黑箱”的。
因此,博士其實對薩卡茲咒文略有涉獵,隻是自身源石適應性為零,不能使用而已。
“……尋找骸骨?”博士盯著螢幕上拍攝的咒文,喃喃自語。
阿米婭和可露希爾湊在一旁看:“什麼意思?”後者被博士瞥了一眼,但不以為恥:“幹嘛?也不是每個薩卡茲都學古文好吧!我對現代工程學更感興趣。”
博士此時也顧不上糾結薩卡茲的平均古文造詣問題,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攫住了他:“上麵的咒文大意是,巨獸丟失了自己的骸骨,正在呼喚這些遺骨。”
“這些印記……”博士回憶自己所掌握的咒文“語法”:“是時空之力……”
“巨獸骸骨……時空……”
他的腦袋忽然“嗡”了一聲。
……
特拉法加廣場,市民們仍兀自圍在四周、對眼前的“奇觀”不斷嘖嘖;而不等他們到處尋找研究薩卡茲文化的學者,解讀出咒文的含義,就發現承載咒文的石料開始剝落了。
距離歌謠唱響,隻過去了短短的幾分鐘,但石料卻彷彿經過了千萬年的歲月,已經風化、剝離。
圍觀群眾一齊愣住:“這是什麼豆腐渣工程?不是,薩卡茲到底靠不靠譜啊?”
但下一刻他們就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在石料剝落之後,暴露出的是裏麵巨大的骸骨。
“原來真的是特洛伊木馬,隻是藏在木馬裡的不是薩卡茲,而是骨頭……”
擎天而立的肋骨重新排列,勾勒出巨獸生前的雛形,彷彿亡靈復生的儀式。
“這是……一尾鱗魚嗎?怎麼好像隻有魚頭……魚尾呢?”
博士黑進了“真·維多利亞新聞”電台——他也不知道此刻有多少倫蒂尼姆人還在收聽,但這是此刻唯一能夠示警的方式了:“快跑!孩子們,快跑!”
……
或許是博士的示警起到了效果,或許是本能的恐懼使然,人群開始四散奔逃。
維娜、摩根和因陀羅也混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被推著朝遠離廣場的方向跑去。她們不甘心地回頭張望,於是見到了餘生難以忘懷的一幕:
位於倫蒂尼姆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廣場上空,路燈和探照燈的光束在穿過那片空間的時候發生了偏折,就彷彿半空中存在一隻巨大的透鏡。
“引力透鏡……”儘管流落街頭,但憑自學掌握的倫蒂尼姆中學物理知識中,關於時間與空間的論述在維娜的記憶裡復活,並清晰地呈現在了眼前。
因陀羅沒聽清:“什麼鏡子?”
在時空撕裂之處,巨獸遺失的一半身軀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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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巨獸骨頭歌”模仿弗蘭克·格林“十個小印第安人”的童謠(阿加莎從此處得到靈感,創作了《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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