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與你的交流總是輾轉經由他人之口。我想，我應當為此致歉。這並非是我對卡茲戴爾曾發生之事心存芥蒂，而是因為，‘文明的存續’讓你比這片大地上的任何人都更接近源石，以及這個世界的本質。”
“我對此心存警惕。我迴避與你的直接交流，因為我既不想給你誤導，也不想給你啟迪。
“Logos帶回的資料應當對你的研究有所幫助。我原以為會很快收到你分享的成果，但一直沒有等到來信，於是我猜，你已經發現了什麼。
“既然如此，就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吧。
“我幼時曾讀過一本科幻小說，講的是在每一個原子裏，都藏著一個微觀宇宙。當人類發現了核反應，製造了核電站，引無數原子在撞擊中釋放巨大能量的時候，就毀滅了無數微小生靈的宇宙，它們賴以生存的家園。
“我並非是在指責你們。源石對你們來說並非無害的微塵，而是可怕的病菌。源石的複製是以你們的生命為能量。既然這本就是一場戰爭，那麼爭論對錯是沒有意義的。
“你發現了什麼，殿下？在內化宇宙的反轉過程中，你捕捉到了情緒嗎？複雜的、獨屬於智慧生物的情緒。
“殿下，那是先史文明人類的意識信標，是他們存在過、思考過、感受過的證明。
“你不必因此感到歉疚。源石並非單一的存在。最初的源石隻有一顆，現今遍佈泰拉的源石都是它的複製品。龐大的資訊在其中摺疊、壓縮，你消耗的每一顆源石，都會在泰拉的其他角落找到它的備份，直到你們把最後一顆源石格式化之前，這些資訊都不會丟失，這場戰爭亦不會終結。
“近日，我會在《自然科學》發表能夠降解源石的細胞指紋，以求加速抗感染製劑的研發。這份細胞指紋同時也是源石密匙，公開它無疑會加速你們的研究，但想要理解和處理源石中的資訊，僅有密匙是遠遠不夠的。
“源石代表先史文明數學和物理學的巔峰。要打敗源石，就要打敗先史文明。
“但這並沒有聽上去那麼困難。先史文明已經毀滅，留下來的隻不過是它的幻影，而你們是仍然鮮活和發展著的文明。
“把這當作一場考驗吧，殿下。請記住，你們的時間是有限的。在源石鋪滿大地之前，努力去破譯它吧。
“凱爾希或許向你提過我的來路。其實我的來路，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或許恰恰是因為遺忘，我才會告訴你這些。
“當我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我無法給予你們幫助；而當我記起了一切，我或許就會變成你們的敵人。我們能夠並肩同行的這段路途，註定短暫。
“所以，請暫且將我視為一個指引前路的NPC吧，殿下。在我記起一切之前。
“我已經開始想起一些事情。所以從今往後，不要再全然相信我了。
“Dr.”
……
“殿下，”Logos拿著一疊剛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跑進實驗室，“《自然科學》發表了博士的最新論文，關於降解源石的密匙……”
他興奮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高漲的情緒像深海中的一個小小氣泡，很快乾癟：“……殿下？”
特蕾西婭背對著門口，站在實驗台前，她緩緩轉過身，手裏拿著一張展開的信紙。
“這麼快就見刊了嗎？”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目光卻似乎穿透了眼前的Logos，落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Logos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什麼：“您怎麼知道……那是博士的信嗎？可是您為何……”
殿下，您為何悲傷？
……
聖駿堡，“康斯坦丁之家”。
這是一家規模不算太大的私營劇院，以其獨特的選劇品味聞名：主要上映科幻、恐怖、獵奇風格的戲劇（由於先史文明的存在，科幻元素在泰拉常常與恐怖相關聯，或許是過大的文明差距，讓先史文明的科技產生了類似克蘇魯的恐怖感）。
這一點，從劇院陰森的裝修風格就能看出來——暗色調的牆壁、造型扭曲的金屬燈具、以及帷幕上若隱若現的、難以解讀的幾何圖案，共同營造出一種驚悚而詭秘的氛圍。
“……我們就不能選擇裝潢正常一點的劇院嗎？比如亞歷山大劇院？”空蕩蕩的觀眾席裡，暮落低聲抱怨：“這陰森的氛圍總讓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很遺憾，亞歷山大劇院的邀請名單暫時未能騰出我們的位置，”傀影用抱歉的語氣解釋，“隻有康斯坦丁之家願意為我們保留一席之地。”
“康斯坦丁之家果然更具藝術眼光。”一旁的劇作家頷首評論，似乎對周遭環境頗為滿意。
“所以我們就跟獵奇恐怖過不去了是嗎？”暮落忍不住扶額吐槽：“一定是你劇本的問題！什麼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焚化爐裡的屍體，地下先史文明礦道……你就不能寫點灑滿陽光的花園裏、帶著玫瑰香氣的愛情故事嗎？”
“一個灑滿金色陽光的花園，空氣中瀰漫著玫瑰與泥土的芬芳，一對戀人緊緊相擁。”劇作家從善如流，當即開始即興創作，“‘親愛的，別為我擔心。’盧西恩輕聲說。‘我隻是一名信使。’”
“遠北的苔原在這個季節沒有黑夜，那麼下一次日落之前，我就會回到你的身邊。”傀影自然而然地接上台詞。
先不討論傀影的地理是不是音樂老師教的這個問題，暮落眼角微跳：“為什麼又是遠北？”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信使將珍貴的信件貼身收好，便踏上了旅程。通往遠北的列車行駛了整整一日，太陽升起又下落，最終懸停在地平線上方，不再沉沒——他意識到，自己已抵達‘北方明珠’佈列斯克。”劇作家繼續往下編，“在火車減速的時候，有人高喊，‘有小偷！不要讓他下車！’”
暮落心裏“咯噔”一下。
劇作家繼續：“年輕的信使反應迅速，一把將那個慌不擇路的身影摁住，就像摁住一隻貓。小偷氣急敗壞地低吼：‘多管閑事！這與你無關！’”
傀影立刻代入角色：“在您決定偷竊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註定。而我，隻不過恰好闖入了您的劇本。”
劇作家：“這時，小偷卻忽然抽出了一把短刀！信使與小偷爭奪起那把鋒利的短刀，直到它逼近了信使的胸膛。”
傀影：“我在傷口的灼熱中，感覺到了宿命的重量。”
暮落：“……什麼？”
劇作家為他解惑：“短刀挑破了衣袋，戳破了信封，洇出的血跡中間有一顆小小的凸起。信使摸了摸，發現藏在火漆之下，信封裡的那個異物，是一枚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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