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預言家”、在伊比利亞腹地穿梭自如、行事詭秘的“幽靈送葬人”……
光是聽到這個外號,凱爾希就已經猜到是博士的手筆了。
在經過聖徒卡門的特許,調閱了相關卷宗之後,看到記錄中描述的“該團夥於深夜掘開新墳,帶走一具疑似已與海嗣融合的居民屍體”,以及目擊者報告中提到的包括薩卡茲、卡特斯和阿戈爾的“犯罪人員組合”……
凱爾希隻能在內心嘆息:博士自從石棺中蘇醒之後,似乎一直在用各種方式,持續不斷地給她帶來“驚喜”。
雖然Logos會通過他們之間約定的咒文渠道,定期向她彙報博士的大致行蹤和安全狀況,但出於某種保護心理,他並沒有詳細報告博士在這一路上究竟都具體做了哪些“豐功偉績”。
顯然,Logos並不能完全確定,凱爾希的目的究竟是協助博士,還是……阻止他。因此,他選擇了有所保留,以確保博士能夠不受任何外部乾擾地去實現他那看似異想天開的計劃。
這種雖然談不上是“叛變”,但明顯出現了傾向性的行為,凱爾希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畢竟,博士向來擅長蠱惑人心。
“……懲戒軍在過去數十年間,曾經組織過十七次嘗試登陸‘伊比利亞之眼’的軍事行動。”禮拜堂內,卡門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回蕩著,他指著鋪在桌麵上的巨大海圖,“其中,有八次成功突破了海嗣的阻撓,讓我們的戰士得以登上那片礁石。至少證明,奪回‘伊比利亞之眼’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上那個代表著燈塔的標記上,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如今,時機或許已經成熟。是時候發起第十八次行動了。”他抬起頭,看向凱爾希,“凱爾希?你的意見……”
凱爾希的臉色卻在此時驟然一變——她剛剛收到Logos通過咒文傳送的最後一條訊息:“博士出海了。”
“什麼?”卡門一時沒有理解她這突兀話語的含義,“出海?”
“博士。他成功抵達格蘭法洛後,利用那座廢棄了二十年的造船廠裡剩餘的邊角料和廢舊裝置,造出了一艘……漁船。”凱爾希言簡意賅地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就在不久之前,他們已經駕駛那艘船,離開海岸,駛向大海了。”
禮拜堂內剩餘的三個人——卡門、達裡奧,以及剛剛晉陞的艾麗妮——一起陷入了某種認知受到衝擊的獃滯。
艾麗妮因為不知內情,滿臉困惑:“誰是……博士?”
而即使是見多識廣、經驗豐富如達裡奧和卡門,此刻也覺得理解不能。
在審判庭嚴密的監控網路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格蘭法洛;利用一座廢棄了整整二十年的造船廠,在短時間內造出一艘能下海的船;然後,在沒有任何導航、沒有任何支援、麵對的是被海嗣徹底汙染掌控的死亡之海的情況下……出海了。
這其中的每一件事,單獨聽起來似乎都能理解其字麵意思,但組合在一起,卻又顯得那麼地荒誕和不合理,充滿了某種黑色幽默感,就彷彿“開啟冰箱門,把大象放進去,關上冰箱門”一樣。
最後還是卡門最先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盯著凱爾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我們現在,有辦法聯絡到博士嗎?”
……
與此同時,漆黑的海麵之上。
經歷過龍門錯綜複雜、如同迷宮般的地下鐵係統洗禮之後,登陸“羅德島號”的作戰地圖對於博士來說並不算特別複雜。
然而,實際的登船與清掃指揮作戰,卻頗有難度,堪稱一張“鬼圖”——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那無處不在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溟痕”。
“所有人注意,小心腳下和牆壁上的溟痕!”博士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位登船隊員的耳中,“這不是普通的汙垢或苔蘚。這是一種源於海嗣的、具有高度活性的海洋微生物聚合體,具有強烈的生物腐蝕性和詭異的同化能力。盡量避免直接接觸!”
當“羅德島號”如同忠誠的守護者般,穩穩地靠近渺小的“黑燈號”後,艦船遵循著設定好的救援流程,從主甲板邊緣自動放下了厚重的登乘梯,並試圖釋放救生艇。
然而,正如博士所預料的那樣,由於“羅德島號”在深海環境中沉睡了太過漫長的歲月,那種灰藍色、黏滑濕冷的溟痕幾乎如同地毯般,鋪滿了甲板上每一個可以想像的角落。
那些本該用於救援的救生艇,早已被各種海嗣當成了繁衍生息的巢穴,內部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扭曲的卵鞘。
因此,當那長長的、同樣覆蓋著一層黏滑溟痕的金屬登乘梯“哐當”一聲,沉重地搭在“黑燈號”的船舷上時,這條通往巨艦內部的通道,看起來不像是指引倖存者通往天堂,倒像通往地獄。
這種情況完全在博士的預料之內。早在造船廠進行準備時,他就利用能找到的材料,帶領眾人製作了彷彿釘上了馬蹄鐵的抗腐蝕鞋套,以及相對簡陋但有一定防護效果的防護服和厚實手套。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些臨時裝備能夠為他們爭取到的安全時間極其有限。
能夠有效、快速熔毀或清除溟痕的,隻有一些性質特殊的源石技藝(例如Mon3tr所釋放的那種高能射線)。
當務之急,是儘快突破甲板上的海嗣阻攔,進入艦船內部的控製室,啟動“羅德島號”自帶的防禦與清潔係統,從內部對整個艦船進行一遍徹底的“大掃除”。
博士的目光轉向隊伍中最前方的那個身影:“斯卡蒂,要拜託你了。為我們開啟一個安全的登陸點。”
斯卡蒂回頭看了博士一眼,赤紅的眼眸中情緒複雜——到了這一刻,她已經完全明白,當初博士在龍門“拐帶”她加入,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應對眼前這樣的局麵。
沒有時間深究。船錨帶著沉重的風聲被猛地甩出,精準地鉤住了登乘梯上方一處相對堅固、溟痕較少的欄杆。
斯卡蒂借力一躍,三兩步便輕盈地攀上了高大甲板的外緣。她站穩腳跟,巨大的船錨再次揮舞起來,帶著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如同清掃垃圾一般,立時將盤踞在登陸點周圍的大片海嗣,乾脆利落地掃下了深海!
“窸窣——窸窣窣——!”
更多的海嗣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如同潮水般從甲板陰暗的角落、從各種裝置的縫隙中湧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試圖重新奪回剛剛被清空的“領地”。
“W,跟上,火力開道,壓製它們靠近的速度。”博士的聲音冷靜而條理清晰,“Logos,你負責保護非戰鬥人員,同時注意用咒文乾擾和限製海嗣的聚集。阿米婭,注意大家的生命體征,優先治療,節省法術。”
“我也是阿戈爾,我來負責斷後,防止它們從後麪包抄。”不等博士具體安排,棘刺已經憑藉戰鬥本能,主動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博士點了點頭,對這種高效的自我部署表示認可,隨即下達了總攻指令:“很好!諸位,按照預定順序,登船!”
行動立刻展開。
W如同一道紅色的鬼魅,緊跟在斯卡蒂身後登上乘梯,手中的榴彈發射器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將任何試圖靠近登乘梯的海嗣及時擊退或炸飛;阿米婭緊緊拉著博士的手,緊隨其後;接著是時刻維持著防禦咒文的Logos、緊張但努力跟上步伐的流明、以及一邊攀登一邊還不忘用他那特殊源石技藝嘗試乾擾海嗣感知的極境;棘刺則如同沉穩的礁石,守在登乘梯的末端,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後方和下方,確保退路無憂。
“羅德島號”設計水線以上凈空高度達四十多米,甲板一共有四層,從下到上分為主甲板(控製室、發電站、防禦係統所在層)、生產活動甲板(製造、加工、實驗室層)、生活甲板(宿舍、訓練層)、無人機停機和瞭望甲板(最高層,也是肇事幹員被“掛甲板”的地方)。
從博士的雙腳真正踏上“羅德島號”那佈滿溟痕的弦梯的那一刻起,他腦海中PRTS的基建子係統介麵,就如同被接通了電源一般,瞬間亮起,大量關於艦船結構的資料流洶湧而入。
雖然大部分艙室依舊顯示著代表“未清理”的灰色鎖定狀態,但結合基建係統提供的三維模型和作戰地圖的實時標註,整艘“羅德島號”的宏觀構造與關鍵路徑,已經在他心中清晰無比地呈現出來。
儘管腳下因為溟痕的存在而異常濕滑,需要極力維持平衡,但博士行走在這危機四伏的通道上,步伐卻異乎尋常地穩定,甚至超出了他平日那略顯笨拙的運動神經所能達到的水平——他有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彷彿腳下這條通往控製室的路,他曾經走過無數遍,熟悉到已經形成了某種深植於骨髓和肌肉中的記憶。
“W,注意你的9點鐘方向,那裏有一個凸出的觀察點,視野相對開闊,可以作為暫時的火力支撐點,”博士不假思索地報出一個精確的“部署位置”,其熟練程度,就好像這艘龐大艦船的上空懸浮著無數無形的攝像頭,全都是他的“複眼”,將戰場態勢盡收眼底——身後的幹員們隻能將這種未卜先知般的熟悉,歸結於博士與這艘船之間的淵源,“斯卡蒂,小心11點方向!那裏是通往二層甲板的主要弦梯口,結構複雜,非常容易隱藏海嗣,注意清理死角……”
即使是W這樣在漫長傭兵生涯中見慣了各種奇門兵器、各國製式裝備的老兵,也不由得對“羅德島號”甲板上那些可360度自由旋轉的自動艦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喂,博士,這些大傢夥……現在能開火嗎?用來清理這些海鮮肯定很帶勁!”
“等我進入控製室,才能啟用這些防禦武器。”博士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灘正在緩緩擴大的溟痕,一邊回答,“再堅持一下!”
“沒問題。”斯卡蒂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她無視了那些海嗣在攻擊間隙,依舊執著地向她發出的、充滿孺慕與呼喚意味的低語,隻是機械而高效地揮動著船錨,將視野範圍內所有滑膩、扭曲、試圖靠近的生物,全部毫不留情地掃下高高的甲板,動作乾淨利落,正如她過去作為深海獵人時,日復一日所從事的、那單調而血腥的工作。
從甲板上掉下來的恐魚被咒文彈開,對於走在舷梯上的人,視覺效果就像下雨一樣。對於多年以前的伊比利亞捕撈隊,這或許是象徵豐厚漁獲的美妙場景;但當這些“魚”長著畸形的肢體,從觸腕上張開眼睛瞪著你,豐收的喜悅就被驚悚替代了。
流明一邊努力跟上隊伍的節奏,一邊仰頭看著這如同噩夢般的景象,臉色蒼白。
他第一次對父母筆記中那些語焉不詳的記載、對他們最終在“伊比利亞之眼”的犧牲,有瞭如此直觀而慘烈的實感。
原來……他們當年麵對的,就是這樣的東西,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戰鬥直至最後一刻的嗎?
“博士,”W的聲音突然從通訊頻道中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W很少有用如此正經語氣稱呼博士的時候,而每當她這樣說話,通常都意味著遇到了真正的大麻煩,“有個大傢夥。”
博士已經從作戰地圖上看到了:那是一隻盤踞在三層甲板上的巨大章魚,每一隻觸腕上都有眼睛,末端則長有帶齒的口器,彷彿無數的蛇捆綁在一起,讓人想起傳說中“美杜莎”的頭髮。
“不要跟它正麵衝突!它的再生能力極強,硬拚隻會浪費時間和體力。”博士迅速做出判斷,聲音依舊冷靜,“W,想辦法在甲板上吸引它的注意力,帶著它繞一下圈子。斯卡蒂,你掩護W,確保她不被其他小型海嗣乾擾。等我進入控製室,直接用艦炮來對付這傢夥!”
下達完指令,博士頂著“海嗣雨”,終於走到了控製室那扇緊閉的、同樣被厚厚溟痕覆蓋的金屬大門前。
控製室的大門設計簡潔,此刻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塊光滑的、被灰藍色生物質覆蓋的平板,連門把手都找不到。
但那種莫名的肌肉記憶再次如同本能般復蘇,博士戴著已經在抓弦梯扶手時被腐蝕掉一層的手套,抹掉與他肩膀平齊處的一小塊溟痕,在那裏叩了幾下。
果然,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板,“哢噠”一聲彈了起來,露出了下麵一個傾斜的、僅能容納一根手指放入的細小凹槽。
這個隱藏極深的生物識別“門鎖”,其密封程度高得驚人,凹槽內部竟然乾淨如新,沒有一絲一毫溟痕侵入的痕跡。
博士毫不猶豫地脫掉手套,將自己的食指,按在了那個冰冷的凹槽上。
一陣極其輕微的刺痛感傳來,緊接著,一個他莫名感覺無比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也回蕩在門外嚴陣以待的眾人耳邊:
“驗證通過。”
“歡迎回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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