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島艦船的二號艙室被午後陰鬱的天色籠罩,窗外細雨淅瀝,水珠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伊芙利特猛地從床上坐起,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她攥緊被單,指節發白,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又是那個夢——純白的空間,無聲的質問,還有那團永遠燒不儘的火焰。
“煩死了……”她抓了抓亂糟糟的紅髮,一腳踢開被子。桌角的作業本攤開著,紙頁上潦草的筆跡和焦黑的邊緣形成鮮明對比。她盯著那道被自己失控的火焰燎出的痕跡,煩躁地咂了咂嘴。“博士那傢夥,出的什麼破題!”
筆尖狠狠戳在紙上,墨水暈開成一片汙漬。伊芙利特咬著嘴唇,腦海中閃過赫默臨走時的叮囑:“好好完成作業,彆惹麻煩。”可那些彎彎繞繞的詞彙和數字像一團亂麻,越是用力,越是纏得她喘不過氣。
砰!
桌角突然竄起一簇火苗,她手忙腳亂地拍打,卻隻讓焦痕擴大了幾分。“停停停!”她對著自己的掌心低吼,彷彿在訓斥一頭不聽話的野獸。火焰終於偃旗息鼓,但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焦味。
“算了,反正寫完了……”她嘟囔著合上本子,指尖摩挲著邊緣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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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冷白刺眼,伊芙利特抱著作業本快步穿行,靴底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音格外清脆。拐角處,兩道身影讓她猛地刹住腳步——霜葉正仰頭看著掛在牆上的紅,後者像隻靈巧的貓,腳尖輕點牆麵,手裡同樣捏著一本作業。
“紅,這個詞的意思是‘約定’。”霜葉的聲音平靜,指尖點在紙麵上,“就像博士答應帶你執行任務,你必須先完成他佈置的功課。”
紅歪了歪頭,耳朵微微抖動:“約定……紅記住了。”
伊芙利特忍不住嗤笑一聲:“喲,小紅帽居然冇直接翻窗進教室?”
霜葉皺眉,不動聲色地擋在紅身前:“伊芙利特,彆靠太近。”她的目光掃過對方懷裡焦黑的作業本,又瞥見走廊牆壁上幾道新鮮的灼痕,“你又失控了?”
“關你什麼事!”伊芙利特梗著脖子,火焰般的瞳孔縮了縮,“本大人好得很!”
紅突然抽了抽鼻子:“燒焦的味道。”她直勾勾地盯著伊芙利特,“作業,燒了。”
“你——!”伊芙利特的臉瞬間漲紅,手中的本子被攥得咯吱作響。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冷哼,“少管閒事!”
霜葉歎了口氣,指尖凝出一縷寒氣:“冷靜點,伊芙利特。你的溫度在升高。”
“裝什麼好人!”伊芙利特猛地抬手,火星從指縫迸濺,“你們是不是也覺得我是怪物?隻會燒東西的麻煩精?!”
紅的目光驟然銳利,匕首不知何時已滑入掌心:“威脅?”
“都住手!”霜葉的喝止被淹冇在爆裂的轟鳴中——伊芙利特周身的空氣扭曲了一瞬,熱浪如潮水般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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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堵水牆憑空出現,將火焰生生壓滅。繆爾賽思從走廊儘頭緩緩走來,指尖還滴著水珠。“哎呀呀,在走廊放火可不行哦。”她笑眯眯地彎腰,戳了戳伊芙利通紅的額頭,“塞雷婭會生氣的,赫默也會哦?”
伊芙利特愣在原地,髮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她張了張嘴,卻隻擠出一句顫抖的“繆繆……”。
繆爾賽思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轉頭對霜葉和紅眨眨眼:“這裡交給我吧。”待兩人離開後,她變魔術般掏出一包辣椒乾:“喏,從赫默抽屜裡‘借’的。”
伊芙利特接過辣椒,突然把臉埋進對方衣襟,聲音悶悶的:“……我又搞砸了。”
“但你有努力寫完作業,對吧?”繆爾賽思揉亂她的頭髮,“去給博士看看吧,他一定會說——伊芙利特是個優秀的乾員。”她模仿著博士低沉的語調,逗得少女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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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伊芙利特探頭張望,手裡的作業本皺皺巴巴。
“進來吧。”桌後的身影頭也不抬。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桌前,把本子一推:“寫、寫完了!雖然有點……呃,狀況。”
博士翻開本子,焦黑的紙頁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依稀可辨。他忽然從抽屜裡取出一包東西推過去——正是伊芙利特最愛的乾脆鬼椒。
“獎勵。”他簡短地說。
伊芙利特的眼睛亮了起來,又強裝鎮定地彆過臉:“哼!彆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我!”可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我還是想出行動。”
“下次行動,你和隕星小隊一起出擊。”
“真的?!”她幾乎蹦起來,火焰在掌心歡快地跳躍,“看我把那些整合運動的混蛋全燒——啊不,我是說……”她訕訕地收起火苗,撓了撓頭,“我會按計劃行動的!”
博士點點頭,指向門口:“現在,去給醫療部的同事道歉。”
伊芙利特僵住了。她盯著自己的靴尖,半晌才擠出一句:“……知道了。”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頭,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博士,那個白色的夢……我遲早會打敗它。”
窗外,雨停了。一縷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她倔強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