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遺塵漫步》
第一章:赤角小鎮之圍
1098年
薩爾貢的烈日,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無情地炙烤著伊巴特地區的無名城鎮。空氣因高溫而扭曲,遠處的景物如同在晃動的水中,模糊不清。
暴雨靠在一堵被風沙侵蝕得斑駁的土牆旁,她的代號與此刻的天氣毫不相乾——天空是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藍。她戴著遮陽的兜帽,但汗水依舊沿著她的額角滑落,滲進布料裡。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七分鐘,不僅接頭人不見蹤影,連例行的加密通訊也中斷了。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羅德島的聯絡紀律極為嚴格,尤其是在薩爾貢這種是非之地。
“說好的接頭地點就是這裡吧?”她身邊的懾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些,甚至從隨身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遊戲機,螢幕在強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座標冇錯。”暴雨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有些悶,但更顯凝重。她的視線如同梳子般細細篦過空曠無人的街道,每一扇緊閉的門窗,每一處可能藏匿陰影的角落。“……也許情況不對。至少該有一次定時聯絡的。”
“彆這麼著急,”懾砂試圖安撫,手指在遊戲機上無意識地按動著,“我們能做什麼呢?最好的辦法就是好好在這裡待著,等待迴音。”
“但……這太久了。”暴雨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時間的流逝在此刻變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伴隨著無形的壓力。她補充道,語氣愈發低沉:“而且,你不覺得這裡太安靜了嗎?就像……所有活物都被提前清空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沙摩擦的聲響觸動了她的神經。那聲音來自於他們本該與接頭人會麵的那間土屋後方。
“等等,有——”她猛地警覺,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手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街道拐角處的熱浪漣漪中走了出來。那人穿著薩爾貢當地人的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步履從容,彷彿隻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薩爾貢語)“早安,二位。”
暴雨幾乎要拔出武器,但懾砂更快地按住了她的手臂。“暴雨!慢著!”
“……抱、抱歉,下意識就攻擊了……”暴雨喘息著,強行壓下戰鬥的本能。這個人出現得太過詭異,而且……他身上有種讓她脊背發涼的氣息。
來人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帶著一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薩爾貢語)“喔,與外表不同,真是一位激動的小姐,可這樣隻會毀壞大家的第一印象……”他頓了頓,改用略帶口音但流利的通用語,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這裡是沁礁黑市,大家都是生意人。我相信我們有話可說,不必兵戈相向吧?”
懾砂上前半步,將暴雨隱隱護在身後,他用薩爾貢語迴應,語氣凝重:(薩爾貢語)“今天是什麼日子?‘沙卒’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沙卒’似乎微微揚了揚眉。(薩爾貢語)“唔,你認得我?”
(薩爾貢語)“沁礁黑市的頭號情報販子,伊巴特絕大部分武裝衝突的幕後黑手,當地人稱他為‘祖祖’。”懾砂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宣讀一份檔案,“在古老的語言裡,是符咒,或者護身符的意思——”他話鋒一轉,銳利起來,“——但我知道你的公開代號是什麼,‘沙卒’。你可是個大人物,來這裡想做什麼?”
(薩爾貢語)“彆這麼說,我隻是想和二位談談。和……嗯,羅德島談談。”‘沙卒’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最後停留在暴雨緊繃的身體上,(薩爾貢語)“還是說……我打擾了各位原本的行程?”
暴雨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僅知道他們的身份,還精準地出現在這個失聯的接頭點。一個可怕的聯想在她腦中成型。她再也忍不住,用薩爾貢語厲聲質問:(薩爾貢語)“我們的人失聯了……是你做的?他們在哪裡?”
‘沙卒’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語調微微上揚:“哦……原來這位小姐也是薩爾貢人,不錯,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他攤了攤手,動作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你們的乾員平安無事。你們的那批實驗性藥物材料……也紋絲未動。他們隻是……在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們在哪裡?”暴雨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種被完全看透、被人捏住軟肋的感覺讓她極度不適。
‘沙卒’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誰知道呢。或許在某個地窖,或許在某個岩洞裡。重要的是,他們還活著,而決定他們能否繼續呼吸的鑰匙,在我手裡。”
“你——!”
“暴雨,彆激動!”懾砂再次製止了她,他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說得對,彆激動,”‘沙卒’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寒意,“你們還冇有在這裡與我發生衝突的資本。”他的目光轉向懾砂,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比起那批價格不菲的藥物原料,幾個來路不明的搬運工對我來說可冇什麼價值……”
“你盯上了那批原料。”暴雨肯定地說。
“……如果我點頭了呢?”‘沙卒’饒有興致地反問。
懾砂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把我們的乾員放走,貨物都歸你,如何?”
“唔,這麼乾脆?”‘沙卒’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是更深的懷疑,“不過是挾持了幾個雇員而已……這我倒有些懷疑了。雖然那批貨數量不多,但價格可不算便宜。‘羅德島製藥’似乎不是什麼財大氣粗的企業,你們真會這麼心甘情願地放手?”
“彆這麼說,行情不同,人命在我們這兒可是最珍貴的。”懾砂回答,試圖穩住局麵。
“充滿人文關懷的想法,但是誰來負責給他們權衡定價?”‘沙卒’輕輕搖頭,像是聽到了一個天真的笑話,“那位‘凱爾希’嗎?”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凝固的空氣。暴雨失聲道:“……你劫持了我們的合同……你知道凱爾希醫生?”
“不,叫這個名字的人並不少,”‘沙卒’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穿越了漫長時光的疲憊,“這麼些年,我已經找錯很多個人了……很多。”
很多。這個詞在他唇齒間滾動,帶著鐵鏽和沙塵的味道。就在這一瞬間,懾砂和暴雨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他的思緒已經不在這個燥熱的薩爾貢午後了。他的目光穿透了他們,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投向了二十二年前,那片同樣被烈日灼燒,卻被鮮血與炮火染紅的土地。
---
二十二年前,1076年。薩爾貢中部,伊巴特地區,赤角小鎮。
炮火的轟鳴取代了集市的人聲,硝煙與塵土是這裡新的空氣。房屋在燃燒,斷壁殘垣間,是倒伏的屍體和絕望的哭喊。
“他們開火了!有埋伏!埋伏!”
“撤回掩——唔——”
“他們瘋了嗎!?這裡還有這麼多平民!”
混亂中,一個黎博利少年,艾利奧特,正拖著他唯一的依靠——他的老師索恩教授——的屍體,艱難地在殘破的巷道間挪動。教授的血液浸透了他單薄的衣服,溫熱粘稠,此刻卻冰冷得讓他渾身發抖。
“哈啊……哈啊……咳、咳咳……”他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麻木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悲傷。
“應該,冇有人……”他躲進一個半塌的土屋角落,將老師的身體小心地放平。教授的眼睛還睜著,望著薩爾貢渾濁的天空,卻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誰!誰在那裡!?”
艾利奧特被突然的聲音嚇得一顫。
一個滿臉凶悍的雇傭兵發現了他們,他先是厭惡地啐了一口:“小孩?怎麼還揹著一具屍體…噁心,趕緊滾開!”隨即,他注意到了索恩教授身上殘破的哥倫比亞製服,臉色驟變,“慢著…那身裝扮,你是哥倫比亞人!?你是‘沙卒’小隊的!”
他立刻對著通訊器喊道:“這裡是B8,發現一名倖存者,是個黎博利小孩,揹著一個成年男性的屍體——”
艾利奧特像受驚的兔子,猛地想要扛起老師再次逃跑。
“喂,站住!”
更多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艾利奧特被逼到了絕路,他蜷縮在老師身邊,徒勞地用手捂住教授胸前那個可怕的傷口,彷彿這樣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
“血……血止不住……你還有很多事情冇告訴我……你要我怎麼辦……”他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
一個搜尋的雇傭兵終於發現了他,冰冷的弩箭抵住了他的後腦。“彆動!再動我就砍下你的頭!”那士兵粗暴地踹了他一腳,目光隨即被索恩教授即使死去也緊緊護在懷裡的那個銀色密碼箱吸引了。箱體的一角從教授僵硬的臂彎中露了出來,反射著火光。
“銀色的箱子!”士兵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他粗暴地掰開教授的手指,將箱子奪了過來,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發出狂喜的笑聲,“嗬嗬,哈哈哈!果然在這裡!”
“放開它!那是我老師的東西!”艾利奧特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撲上去想要搶回箱子。
“滾開,小崽子!”士兵輕易地將他推開,艾利奧特重重地摔在地上。“既然東西到手了……”士兵舉起弩,對準了艾利奧特的眉心,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這可是工作——”
艾利奧特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終結的到來。
然而,預想中的刺痛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異界的嘶吼,以及士兵驚恐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什、什麼東西——!?”
艾利奧特猛地睜開眼。一隻他從未見過的、結構精密卻又充滿生物質感的翠綠色怪物,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矗立在士兵身後。它刀鋒般的肢體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誌,快如閃電地一揮——
“呃啊——!”士兵持弩的手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濺而出。他慘叫著倒地,痛苦地翻滾。
怪物——Mon3tr——發出低沉的、帶著譏諷意味的嘶鳴,它那非人的複眼掃過地上哀嚎的士兵,然後轉向艾利奧特。少年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機械…不,生物!?你到底是什麼玩意!?”斷臂的士兵掙紮著用剩下的手去掏腰間的匕首,絕望地嘶吼,“彆過來——!”
Mon3tr冇有給他任何機會。它的尾刺如毒蛇般竄出,精準地貫穿了士兵的喉嚨,將所有的慘叫扼殺在源頭。士兵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艾利奧特呆呆地看著那隻可怖的怪物輕鬆結果了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怪物將目光再次投向他,並緩緩逼近時,極致的恐懼才重新攫住了他。他手腳並用地向後蹭去,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牆壁,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一個女性的聲音響起,平靜,清冷,不帶一絲波瀾,彷彿眼前的殺戮與她無關。
“……Mon3tr。”
怪物聞聲,立刻停止了逼近,溫順地退回到剛剛走來的那個女性身邊,龐大的身軀微微低伏,彷彿在表示順從。
艾利奧特這纔看到聲音的主人。一個穿著一身暗綠色哥倫比亞雇傭兵公司製服,卻氣質迥異的菲林女性。她站在那裡,神情淡漠,目光掃過現場的屍體和血跡,最後落在艾利奧特和他懷中早已冰冷的屍體上,彷彿隻是評估著一件物品的損毀程度。
少年動彈不得,也早已哭不出聲。他隻是死死地抱著老師,死者的血液凝結在他的胸前,像一朵詭異而哀傷的花。
神秘的女性沉默地走近,她的視線在索恩教授和那個被奪回、扔在一旁的銀色箱子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艾利奧特,你安全了。”
艾利奧特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是誰……你認得我?”
“我認識布萊恩創生科技研究所的每一位可敬的科學家。”她回答,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但你們並不知道這件事被捲入了怎樣的陰謀,我來阻止你們,也來保護你們。”
“保護……?”艾利奧特重複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一個荒謬的笑話,絕望和憤怒再次湧上心頭,“已經遲了……早就遲了……”
“你冇有讓你恩師的遺產落入那些陰謀家的手裡,你做得夠好了。”女性的聲音依舊平穩。
但這平穩卻徹底激怒了艾利奧特。“說什麼保護……”他猛地指向那個箱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你要保護的是這個!這份圖紙,這份樣本,不是我!也不是老師!你和那些人冇什麼區彆!老師死了!那些幫助我們的人也死了!你們都隻是衝著這個箱子,你們、你們——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要將肺都咳出來。
女性隻是沉默地看著他,直到他稍微平息,纔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告訴我,艾利奧特,你現在揹著的那位瓦伊凡戰士,他為何而死?”
“住口……”
“現在,你站在這裡,你活著,你帶著這裡每一個雇傭兵都想要的東西。”她的話語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小隊的行動代號是‘沙卒’…但實際上來到薩爾貢的,隻是科研團隊和一支來自提卡倫多的常規安保力量而已。他是否到最後一刻都冇有放棄職責,是否最後一刻都在為你的安危著想,將重任委托於你?”
艾利奧特咬緊了下唇,腦海中浮現出老師臨終前將箱子塞給他,並用儘最後力氣推開他的場景。他無法反駁。
“你是否要因為你自己不成熟的性格問題,讓戰士們的努力全部白費?”她逼近一步,目光銳利,“我隻需要一個回答。隻要能確認這份原型圖紙不落入任何一位王酋的手裡,其他的事情,我大可不去在意,希望你能想明白這點。”
艾利奧特依舊沉默,但緊抱屍體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女性看著他,似乎放棄了對峙。她轉向那個被稱為Mon3tr的怪物,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Mon3tr。”
怪物發出嘶鳴,來到索恩教授的遺體旁。艾利奧特下意識地想阻攔,卻被凱爾希用眼神製止。Mon3tr用它那看似危險、實則異常精準的肢體,開始挖掘旁邊的土地。沙土在它的力量下如同流水般分開,很快,一個規整的坑穴形成了。
“你…你是要我把老師埋葬在這裡?”艾利奧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不甘和痛苦。
“索恩教授和我是舊識,情況特殊,我們冇法更加鄭重地麵對他的犧牲。”她的語氣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歎息的波動,“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場漫長的爭鬥。他的先祖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薩爾貢,幾經流轉,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卻最終回到了薩爾貢的荒漠上。他的事業,他的正義心,他的求知慾都抵達了終點。”
她看著艾利奧特,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倔強的外殼:“艾利奧特,放下他吧。這是對逝者的尊重。他不會希望自己成為你道路上的累贅。”
艾利奧特看著那個粗糙的墓穴,又看了看老師安詳卻了無生氣的麵容。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最終壓倒了他。他嗚嚥著,一點點鬆開了手。在凱爾希的示意下,他親手將老師那件染血的外套覆蓋在教授臉上,然後,和Mon3tr一起,輕輕將索恩教授的遺體放入坑中。
泥土緩緩覆蓋上去,掩埋了那張他曾無比熟悉、無比依賴的麵孔。艾利奧特跪在墓前,肩膀劇烈地聳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時,凱爾希走上前,用一種古老而悠揚的語言,開始低聲吟誦。那是瓦伊凡的悼亡之語,艾利奧特聽不懂全部,但他能感受到那語言中蘊含的、對逝去靈魂的尊重與送彆。
(古老的瓦伊凡語言)“願他的靈魂隨長河而歸。”
(古老的瓦伊凡語言)“願他如砂礫般永恒寧靜。”
(古老的瓦伊凡語言)“願他常聞故鄉耳語,願他在彼岸得見洪浪。”
(古老的瓦伊凡語言)“我們的朋友長眠於此。他將重歸浩瀚輪迴。”
女性低頭禱告,戰爭的炮火似乎也在此時暫歇。風捲著沙塵,拂過新隆起的土丘,拂過少年沾滿血汙和淚痕的臉。
艾利奧特怔怔地看著,心中的堅冰,在那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這個女人的冷酷之下,似乎藏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儀式感,或者說,憐憫?
“……瓦伊凡語…?你、你是瓦伊凡人?”他喃喃地問。
女性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結束了禱告,抬起頭,目光恢複了一貫的冷靜。“時間不多,能做到的尊重到此為止。現在,你必須做出選擇。”Mon3tr發出低鳴,警惕地望向某個方向,顯然有新的威脅正在靠近。
艾利奧特看著那埋葬了老師遺體的土丘,空氣中還有彌散的粉塵。他想,他連為恩師立一塊碑的力量都冇有。
直到炮火聲再度響起,更加逼近。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神秘、冷酷卻又在最後給予老師一絲尊嚴的女人,一個模糊的記憶忽然浮上心頭。很久以前,老師似乎曾向他展示過一張照片,介紹過一位傑出的、身份成謎的女性學者……
“我記起來了…我想起來在哪裡看過你這張臉了…很久之前…老師向我介紹過你…”他看著她的眼睛,不太確定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凱爾希…?”
女性——凱爾希,微微頷首。
“嗯。”
她看著他,第一次,像是真正在注視他這個人。
“記性不差,艾利奧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