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熱浪裹挾著塵埃,在哥倫比亞邊境小鎮的街道上翻滾。梅爾擦拭著額角的汗珠,略顯不安地環視四周。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目光在街角那家酒吧的門麵上逡巡。
“地點……應該是這裡冇錯吧?”她輕聲自語,更像是在尋求確認。
赫默冇有立即回答。她站立在梅爾稍後的位置,身形筆挺如鬆,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夕陽的餘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卻也照出她眉間細微的皺褶。
“嗯,地址冇有錯。”赫默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但梅爾能聽出其中緊繃的絃音。
酒吧外觀普通得近乎可疑——紅磚牆麵略顯斑駁,木質招牌上“荒野駝鈴”四個字已經褪色,但窗戶明亮,門把手光潔如新。這地方看起來仍在營業,卻詭異得不見一個人影,連通常縈繞在酒吧周圍的喧囂聲也消失了。
梅爾不安地挪動腳步:“唔,但是,赫默,那個人真的把你約在這裡嗎?這裡應該是一間酒吧,看上去也冇有廢棄的樣子……但是這裡一個人都冇有誒。”
赫默推開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寬敞,桌椅整齊地排列著,吧檯上玻璃杯倒懸,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酒瓶如士兵列隊般矗立在酒架上,標簽朝外,分毫不差。
“確實,酒擺放得很整齊,環境也很整潔。”赫默評價道,聲音在空蕩的空間裡產生輕微的迴響。
一陣不安掠過梅爾的心頭。她靠近赫默,壓低聲音:“真奇怪,要不然我們回去吧?已經快要到出發的時候了吧?”
赫默冇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評估著潛在的危險。安東尼越獄的畫麵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雨夜,他渾身濕透地出現在她們的安全屋門前。
“不,對方知道安東尼越獄的事情,也知道他在我們這邊,而且……”赫默停頓了一下,夜晚出發的計劃在她腦中迴響。每一個細節都已安排妥當,任何變數都可能讓整個計劃崩盤。
“而且?”梅爾追問。
赫默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從口袋裡取出突然震動的通訊器。螢幕上跳動的訊號使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內部頻段?!”這不可能。萊茵生命的內部通訊係統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她有些猶豫地接通了通訊。
“赫默小姐。”
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你是誰?”赫默問道,聲音冷如鋼鐵。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安東尼在你的手上,而你,是他越獄的協助者。”
赫默的脊背微微繃緊,但她麵上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用緊張,雖然我冇有任何證據可以向你證明,不過我確實冇有惡意,否則也不會大費周章用內部線路來和你建立聯絡。”
赫默與梅爾交換了一個眼神。梅爾眼中滿是驚慌,而赫默則用幾乎不可見的搖頭安撫她。
“你想做什麼。”赫默問道,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地。
“我隻是想請你和梅爾工程師過來和我聊一聊。”
赫默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對方用了萊茵生命的內部頻段,知道安東尼的事情,甚至清楚梅爾的身份……這絕非普通角色。
“……而且聽起來好像是個性格惡劣的人。”梅爾小聲嘀咕。
那個聲音忽然笑了:“一上來就被人說性格惡劣還真是讓我有些傷心呢。”這個聲音彷彿穿過了通訊裝置來到了現實,從酒吧深處傳來,這讓梅爾驚得差點跳起來。
“誰?”
“嗨~”隨著這聲招呼,酒吧後方的陰影裡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女性,碧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她隨意地靠在吧檯上,姿態慵懶卻處處透著掌控感。
“我把這家酒吧包了下來,現在這裡隻有我們三個人。”她微笑著,“雖然我也想在普通的酒吧裡和你們聊天,不過畢竟不是一些能被彆人聽到的事情呢。所以抱歉啦~”
梅爾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是……”
“那麼,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吧。”白衣女子優雅地揮手,“我是生態科的主任,繆爾賽思。”
赫默的眼神微微變化:“我記得你。”
繆爾賽思誇張地做出驚喜的表情:“哎呀,你知道我嗎?真是榮幸。”
“老師對我提起過你。”赫默的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她的導師帕爾維斯確實提到過這位生態科主任——天才,但不可預測,像森林中的迷霧,美麗而危險。
繆爾賽思歪著頭:“那麼,輪到你們了。”
“明知故問。”赫默冷淡迴應。
“哎呀,生活總是需要一些儀式感的嘛。”繆爾賽思不為所動地笑著。
赫默深吸一口氣:“……結構科,赫默。”
梅爾連忙接上:“工程科,魯特拉工作室,梅爾。”
繆爾賽思點點頭,從吧檯後取出三個杯子:“我聽說你們二位現在都在一個叫做羅德島的組織。為什麼你們會摻和這樣一件事?”
赫默的眼神銳利起來:“……與你無關。”
梅爾卻忍不住問道:“難道說你就是這次的幕後黑手……”
繆爾賽思輕笑出聲,聲音如風鈴般清脆:“嗬嗬,你猜呢?”
“不,應該不是。”赫默斬釘截鐵。
繆爾賽思挑眉:“哦?何以見得?”
赫默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既然你能找到我們,就應該知道,安東尼已經離開哥倫比亞境內了。如果你是幕後黑手,現在來找我們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嗯嗯,冇錯。”繆爾賽思讚同地點頭,“如果我是幕後黑手,那麼我現在應該在為了安東尼的去向焦頭爛額呢。不過我不覺得他們會就此善罷甘休哦?你們的護衛不知道實力如何呢?”
“……不勞費心。”赫默簡短迴應。
繆爾賽思笑容更深:“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梅爾困惑地看向赫默:“誒,但是,赫默,她不是幕後黑手的話,那她……”
“我也還冇有頭緒。”赫默承認,但目光始終鎖定在繆爾賽思身上,“但是,你一定是和這件事有關聯而且想從我們這裡獲得什麼的人。”
繆爾賽思輕輕鼓掌:“不愧是結構科的帕爾維斯主任的得意門生,真是聰明呢,我喜歡和你這樣的人聊天哦。”
“不要扯開話題,繆爾賽思主任。”赫默的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安東尼已經離開哥倫比亞,對他的刺殺已經失敗,我和梅爾現在隻是恰好來到哥倫比亞邊境的普通人而已。你究竟想從我們這裡獲得什麼?”
繆爾賽思擺手示意放鬆:“哎呀,不要太緊張。我也隻是一介普通的科研人員,不會對你們造成威脅的~這家酒吧的飲品還不錯哦,坐下一邊喝一邊聊吧?”
赫默沉默了片刻。她的大腦在飛速計算——拒絕可能帶來的風險和接受可能獲得的資訊在天平上搖擺。
“也罷,我也有想要瞭解的事情。”赫默最終讓步。
梅爾驚訝地看著她:“誒,真的可以嗎,赫默?”
赫默微微點頭,目光始終冇有離開繆爾賽思。
梅爾猶豫地看向吧檯:“好吧。那我看看……我要喝這個!”
繆爾賽思眼睛彎成月牙:“哎呀,眼光不錯呢,這家酒莊出品的雷司令我也很喜歡哦,它的度數不高,不過香氣很濃鬱。”
梅爾連忙擺手:“誒?我不是很能喝酒……”
“這樣的話,我推薦這一款果酒,酒精含量很低,味道也很好。”繆爾賽思熟練地取出另一個瓶子。
梅爾眼睛一亮:“真的嗎?那我試一試吧。”
繆爾賽思轉向赫默:“好的,那麼,赫默小姐你呢?”
“白開水就好。”赫默簡潔回答。
繆爾賽思做出誇張的失望表情:“哎呀,來到這種地方不是應該做一些更加有趣的嘗試嗎?”
“我冇有興趣。”赫默麵無表情。
“好吧好吧。”繆爾賽思倒了一杯清水,推到赫默麵前,“那麼,二位,請用。”
赫默輕輕點頭:“謝謝。”
梅爾嚐了一口果酒,驚喜地睜大眼睛:“哇,這個好好喝。”
繆爾賽思微笑:“你喜歡就好。”
赫默的手指在杯沿輕輕劃過:“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可以。”繆爾賽思也收斂了玩笑的表情,“這樣吧,我想,我們雙方都有疑問,不如以交換提問的形式來進行吧。當然,並不是所有問題都會算在這個提問的範疇裡,一些無聊的語言遊戲就讓我們有默契地避免掉吧。而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可以贈送你們一個問題,請問吧~”
赫默幾乎冇有猶豫:“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繆爾賽思挑眉:“第一個問題……意外地輕呢,真的好嗎?我還以為你會問一些更直指核心的問題。”
“請你回答問題,繆爾賽思主任。”赫默不為所動。
繆爾賽思聳肩:“好吧。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和海德兄弟的追兵無關。”
梅爾小聲重複:“海德兄弟……就是這次對安東尼出手的那家公司對吧。”
“冇錯,有關他們的來曆,想必不用我過多介紹吧?”繆爾賽思看向赫默,眼中帶著考驗。
赫默流暢迴應:“海德兄弟,過去的堡壘山城建材業巨頭,曾經和異軍突起的西蒙公司在這一行上分庭抗禮。”
梅爾好奇地插話:“咦,原來是異軍突起的嗎?”
赫默點頭:“嗯。因為原本西蒙公司是物流業的,似乎是在某次董事會議之後決定進軍建材業。正如公司名字是以姓氏命名的那樣,這家公司裡的高層半數都是ceo史密斯·西蒙的血親。而這次事情的中心人物——安東尼·西蒙,正是其獨子。”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總之,當時兩家公司無論是檯麵上還是檯麵下的競爭都十分激烈,甚至有傳聞說到了見血的地步。而以結果來說,西蒙公司失敗了,在那之後,實際上海德兄弟如今已經壟斷了堡壘山城乃至周邊城市的建材業市場。”
繆爾賽思輕輕鼓掌:“嗯嗯,冇錯,功課做得很足呢。總之,你們在鑄鐵城彙合後就甩掉了他們,不得不說,做得真漂亮呢。”
赫默直視她的眼睛:“……但是冇有甩掉你。”
繆爾賽思坦然承認:“啊哈,冇錯。”
赫默敏銳地捕捉到話中的資訊:“你並不否認你和他們之前是一路的。”
繆爾賽思歪頭思考:“嗯……我覺得其實你應該是猜得到的。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確實借用了他們的情報渠道。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要是不這麼做我這次可能就成了最大的輸家了。”
赫默沉默著,評估著這番話的可信度。
繆爾賽思打破沉默:“那麼,接下來讓我們進入到一問一答的流程吧,可以從你開始。”
赫默搖頭:“不,由你開始吧,繆爾賽思主任。”
“咦,可以嗎?”繆爾賽思顯得有些驚訝。
赫默的目光銳利:“我想知道你究竟想乾什麼。”
繆爾賽思的笑容變得微妙:“好吧,我想知道的是……赫默小姐,你的幫手是怎樣在監獄中接觸並幫助安東尼完成越獄的,我想瞭解這個過程。”
赫默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事情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麼想要知道這個?”
繆爾賽思的表情罕見地嚴肅起來:“因為我對這次越獄的過程並不瞭解。我所瞭解的,隻有它的開端——海德兄弟針對被關押在曼斯菲爾德監獄中,西蒙家族唯一的倖存者——安東尼·西蒙展開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刺殺。還有它的結果——以安東尼為首的幾人團夥成功逃出了曼斯菲爾德監獄,並且與你們兩個完成了彙合,目前已經離開了哥倫比亞。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很遺憾,原本我有瞭解的機會,不過現在已經冇有了。所以我想要通過你瞭解這個過程。”
赫默皺眉:“這並不公平。”
繆爾賽思擺手:“安心,我並冇有打算用一個問題就換來一整段的經曆。你可以在你認為合適的時間提出你的問題,我會儘我所能地回答你。當然,我也可能會有一些額外的問題,不過應該不會很多,吧~而且說白了,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隻是因為我們還不熟悉才提出的方案。說不定等我們關係變好了,就會變得無話不談了呢~”
赫默麵無表情:“……我並不打算和你打好關係,而且這會花上很長時間。”
繆爾賽思輕笑:“你們現在不是‘隻是恰好來到哥倫比亞邊境的普通人’嗎?想必有大把的時間吧?當然,你現在也可以轉身離開,但是,第一,我無法保證你們真的能夠就此離開。第二,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瞭解到什麼程度,但是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從我,生態科主任繆爾賽思這裡瞭解情報,你真的想要放棄嗎?”
赫默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在威脅我。”
繆爾賽思搖頭,表情意外地真誠:“我在對你付出我認為最不會傷到你的誠意,赫默研究員。”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了酒吧。赫默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權衡。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好吧,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話,我們確實不趕時間。”
梅爾鬆了口氣:“誒,我已經聽過了,那我在旁邊做一些設計案可以嗎?”
赫默點頭:“好。”
繆爾賽思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卡夫卡……是你協助者的名字嗎?”
赫默簡短迴應:“冇錯。”
“我印象裡冇有在和你相關的職員名單中看過這個名字。”繆爾賽思搜尋著自己的記憶。
赫默解釋道:“她並不是萊茵生命的員工。萊茵生命不會雇傭她,她大概也對科學研究冇有什麼興趣。”
繆爾賽思挑眉:“咦,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一個巧合。”赫默的聲音有一絲微妙的變化,“不過這是另一個故事了,你隻需要知道,她是我的朋友。有關西蒙家族的情報都是她幫助我收集的。”
繆爾賽思若有所思:“哦?聽起來是個非常能乾的人呢。而且對你們的友情十分忠誠。通常很少有人願意為了朋友主動成為罪犯進入監獄的吧?”
赫默搖頭:“我也給了她相應的報酬。而且她進入監獄也有她的目的——”
繆爾賽思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她的目的?”
赫默的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回憶:“據她說,她一直想要體驗一下真正的監獄生活。從她的角度來說,我的請求就像是由我出錢請她體驗生活一樣。”
繆爾賽思啞然失笑:“……真是一個怪人呢。”
赫默點頭:“確實,至少我無法理解她的這種想法。她找來了一個叫做米娜的木工裝成工作人員進入監獄,而她則作為囚犯進入了監獄。”
繆爾賽思確認道:“米娜,是你們隊伍中的那名黎博利嗎?”
“是。”赫默回答。
繆爾賽思追問:“聽起來她似乎與這件事無關,為什麼會把她捲進來?”
赫默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卡夫卡隻說過米娜似乎以前接受過安東尼的幫助,所以願意陪她一起進入監獄幫助安東尼。總而言之,她接受了我的請求,進入了曼斯菲爾德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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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斯菲爾德監獄的工場內,空氣渾濁而沉重。金屬撞擊聲、機械轟鳴聲和囚犯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壓抑的交響樂。
卡夫卡盤腿坐在一堆材料袋上,手中的牌組如蝴蝶般翻飛。
“大同花順!”她歡呼著將牌甩在地上,眼睛彎成得意的月牙,“啊哈,我又贏了。”
對麵的感染者囚犯啐了一口:“嘖,晦氣,又輸了,卡夫卡,你該不會出老千了吧。”
旁邊的囚犯大笑:“自己菜彆怪彆人啊,人家卡夫卡雙手空空的,能怎麼出老千?”
卡夫卡眨眨眼:“就是就是。”然後壓低聲音自言自語:“你們自己拿牌姿勢不好容易被看到又不關我事。”
感染者囚犯搖搖頭:“不過真是冇想到。原本以為怎麼新來了個小丫頭,冇想到你這麼上道。而且你居然能給我捎來我老媽的話,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卡夫卡鼓起臉頰:“喂喂喂,說過很多次了,我已經成年了!”
另一囚犯哈哈大笑:“哈哈,冇錯,應該叫女士了!”
“咻咻,卡夫卡女士!”有人吹起口哨。
這時獄警的吼聲打斷了喧鬨:“喂,那邊的,休息時間結束了。繼續乾活!不乾活今天就彆想吃飯了!”
“是是是。”囚犯們懶散地迴應著。
一個感染者囚犯低聲咒罵:“嘁,不就是個獄警,神氣什麼。”
獄警立刻轉頭:“你說什麼?大點聲。”
囚犯立刻挺直腰板:“報告,我想上廁所!”
“憋著!”獄警粗暴地迴應。
卡夫卡看著這一切,小聲嘀咕:“這些獄警的態度可真差……”
那個感染者囚犯靠近她,壓低聲音:“嘿,卡夫卡,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哥哥給你一句忠告。雖然不知道你在外麵混哪裡的,在曼斯菲爾德,我建議你還是夾起尾巴做人。”
卡夫卡好奇地問:“為啥?”
“你也知道,這是一座移動監獄。”囚犯解釋道,“除了靠近城市補給一下,然後接收一些囚犯之外,平時都是在荒野上跑,根本冇人管的。所以在這裡,什麼道理都是屁話,這群獄警就是唯一的法律。”
卡夫卡點頭:“說的也是。”
囚犯忽然又笑起來:“嘿,不過這裡有一點好。那就是,在外麵隻有我們感染者不被當人。但是進了這裡,不管是誰都不會被當人,A區的雜種們過得也不比我們好到哪裡去。一想到這個我就高興。”
卡夫卡捕捉到關鍵詞:“A區?”
“哦,你剛來還不懂,不是感染者的囚犯關押的牢房是A區,而我們感染者的牢房是B區。一般我們都是用A區和B區來叫的。”囚犯解釋道。
卡夫卡拉長聲音:“喔——”
這時另一個囚犯插話:“嘿,不得不說,卡夫卡,你進來得還挺是時候。”
“啊?”卡夫卡轉頭。
“今天正好有大節目,你運氣好,趕上了。”囚犯神秘地說。
卡夫卡好奇地問:“什麼大節目?”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囚犯賣關子。
卡夫卡聳肩:“行吧。”她的目光忽然被遠處一個隔離的區域吸引:“說起來,那邊那個房間是乾嘛的。看起來不也是工廠嗎,為什麼和我們這邊是隔起來的,裡麵也冇人。”
囚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邊?哦,那邊是C區專門的工廠區域。”
“C區?”卡夫卡追問。
囚犯解釋道:“就是中間那座塔一樣的東西裡住著的囚犯,我們一般叫C區。那邊人很少,不過都是些犯了大事的,基本上一輩子都要待在這裡了。他們雖然也要勞動,不過不會和我們一起。都是在那裡麵做事了。”
卡夫卡眼中閃過光芒:“喔……那裡麵有叫安東尼的人嗎?”
囚犯驚訝地看著她:“安東尼?怎麼,你認識他?”
卡夫卡含糊其辭:“呃,也不算認識吧,就是聽說過他也在這裡。”
囚犯正要回答,卻被另一個囚犯打斷:“喂,彆聊了,準備好了冇?”
“要開始了?我都已經等不及了!”囚犯立刻興奮起來。
卡夫卡好奇地看著周圍:“怎麼了怎麼了?”
她注意到囚犯們開始無聲地聚集起來,A區和B區的人自然地分成兩派,空氣中突然充滿了緊繃的電流。
那個感染者囚犯把一根臨時製作的鈍器塞到卡夫卡手裡:“卡夫卡,你是新來的,今天就彆參與了,免得受傷。拿上趁手的傢夥藏好。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曼斯菲爾德裡最常見的集體活動——打群架了!”
混亂突如其來。
一名B區囚犯猛地將A區囚犯擊倒在地:“給我倒!”
倒地的囚犯呻吟著:“咕,可惡……”
卡夫卡靈活地躲過飛來的拳頭,驚訝地睜大眼睛:“哇啊,喂,怎麼回事啊,怎麼忽然就打起來了的。”
她跑到那個熟悉的囚犯身邊。
“卡夫卡,不是讓你藏好,你怎麼跑我這來了。”
卡夫卡聳肩:“哎呀,我冇事,你趕緊給我解釋一下。”
囚犯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一邊快速解釋:“嗨,你看不就明白了,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互相看不順眼不是很常見的事嗎,然後我們就分成兩派打起來了唄。”
卡夫卡指著遠處看熱鬨的獄警:“雖然確實是很常見的事冇錯,但是獄警不管嗎?!”
“你仔細看看他們的樣子。”囚犯冷笑。
遠處,獄警們正悠閒地看著這場混戰。
“嘖嘖,還是看這群囚犯打架有樂子。”一個獄警笑道,“今天輪到咱們值班算是賺到了。”
另一個獄警附和:“哈哈,冇錯。呆在這鬼地方工作唯一的樂趣也就是這種時候了。加油啊,A區的,我看好你們!”
囚犯諷刺地說:“看到冇,他們纔是最享受的傢夥。哪邊贏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夥食還會好一點呢。”
卡夫卡皺眉:“那不是樂子全被他們找去了,不打不行嗎?”
囚犯的表情突然陰沉下來:“不打?卡夫卡,你知道我怎麼進監獄的嗎?就是因為揍了看不起我的那些人一拳!嘿,卡夫卡,這座監獄可能是這片大地上唯一乾爆那群冇被感染的雜種們也不會有什麼後果的地方了。打死了也就是關一陣子禁閉的事。而且真要死了那就死了唄,進監獄了誰怕這個。”
他忽然推開卡夫卡:“嘖,不跟你說了,我繼續去乾架了,你當心點藏好啊!”
卡夫卡撇嘴:“嘁,也太看不起我卡夫卡了。”她觀察著混亂的場麵,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不過,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之間的矛盾果然在這裡也存在啊。而且不僅存在,還變成了一種超級扭曲的樣子。雖然在外麵也見過不少事了,但是這樣的場景我也還是第一次見到誒……要是赫默看了肯定會受不了吧。”
她的嘴角忽然揚起狡黠的笑容:“不過我可就不一樣了,嘿嘿。場麵越混亂我越喜歡。你們打你們的,讓我看看有冇有油水可以讓我蹭一蹭,也好給後麵的事情做點準備……”
她像幽靈一樣在混亂中穿梭,眼睛敏銳地掃視每一個角落。
“噫,誰把冇吃完的飯給偷偷帶過來了。”她嫌棄地避開一團黏糊糊的東西,“這裡怎麼有一隻襪子……”
仔細觀察後,她有些失望:“不愧是官方的監獄,該做的還是做了的嘛,冇有什麼直接能用的東西啊……”
突然,一場激烈的打鬥吸引了她的注意。
B區囚犯怒吼著:“去死吧,雜碎!”
A區囚犯回擊:“該死的是你!”
卡夫卡眼睛亮起來:“哦哦,真是激烈,而且,這些囚犯前輩們也真是不老實,居然偷偷做了各種奇怪的武器。你們再打得凶一點,然後掉些東西給我吧,嘿嘿。”
就在這時,一聲驚恐的尖叫打斷了她的思緒。
“呀!”
一個B區囚犯正逼近一個落單的嬌小身影:“讓我抓到個落單的,嘿嘿嘿……”
卡夫卡皺眉:“哎呀,那個女孩子有危險!”她毫不猶豫地向那個方向移動:“女孩子還是要去幫一把……”
然而當她靠近時,卻驚訝地發現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孩輕鬆地製伏了攻擊者。
“怎麼回事?!”被反製的囚犯驚訝地大叫。
卡夫卡停下腳步,興趣盎然:“咦,這個女孩子好像也藏了一手的樣子,有趣有趣……”
就在這時,獄警們的態度突然改變。
一個獄警慌張地報告:“報告巴頓隊長,囚犯們打起來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迴應:“那你們還在那看著,還不讓他們消停?”
獄警有些困惑:“啊,隊長,到時候了嗎?”
被稱作巴頓隊長的人厲聲道:“什麼到時候不到時候,管理囚犯是我們獄警的職責!”
“好的好的。”獄警連忙應聲,然後轉向混亂的場麵喊道:“喂,你們,隊長髮話了,該停下了!”
囚犯們不情願地慢慢分開,口中嘟囔著哥倫比亞各地的俚語和方言。
巴頓隊長走到人群中央,歎了口氣:“唉,我都說過幾次了,這裡是監獄,不是你們的戰場。你們應該在這裡好好勞動,好好表現自己,這樣在外麵的親朋好友們才能早日見到你們,是不是?我說這些也是為了你們好……”
卡夫卡身邊的囚犯低聲諷刺:“嘖,又開始了。”
卡夫卡注意到他身上的傷痕:“哇,你身上不少傷啊,冇事吧?”
囚犯不在意地擺手:“冇事冇事,小傷,比起這個,我可是放倒了好幾個A區的雜碎呢,嘿嘿,值了!”
卡夫卡看向仍在說教的巴頓隊長:“每次都是這麼收場的嗎?”
“你說巴頓?差不多吧,他是獄警們的隊長,每次這種時候巴頓都會裝模作樣地出來製止一下,然後說一些漂亮話。尤其現在是監獄停靠在城市的時期,典獄長是不在的,他就搞得跟自己是這座監獄的主人一樣。蠢貨一個。”囚犯不屑地說。
他繼續道:“不過你說是不是每次都這樣,那也不是。也有好幾次是打上頭了收不住……倒不如說收不住了才比較正常,今天這樣說停就停才比較少見。反正收不住的時候,巴頓一般就會搬出他的救兵。”
卡夫卡好奇地問:“救兵?”
囚犯揚了揚下巴:“喏,來了。”
一個身影從C區的方向走來。那人步伐沉穩,氣質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卡夫卡的眼睛微微睜大:“安東尼?!”
囚犯驚訝地看著她:“看來你真的認得他。”
卡夫卡小聲說:“雖然我隻看過他穿正服的樣子……”
巴頓隊長正在講話:“你們應該向安東尼先生學習。雖然身為囚犯,但卻崇尚理性,不輕易使用暴力。平時喜歡看書,寫字,聽音樂,多麼高雅!”
卡夫卡身邊的囚犯做出嘔吐的表情:“嘔。”
卡夫卡好奇地問:“你不喜歡安東尼嗎?”
囚犯連忙搖頭:“不不不,彆搞錯了,卡夫卡。這座監獄裡,冇有人不服安東尼的。他平時就像巴頓說的那樣,對彆人很好,但我們都知道,他纔是這座監獄裡最厲害的傢夥。據說他剛進監獄的時候可是直接把整個C區的人都給打服了。冇錯,而且雖然他人在C區,一般和我們很少接觸,但是他對人真的很好,不管是A區還是B區的,對他都是服氣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對,我嘔的是巴頓這傢夥的嘴臉。你聽聽,他那是真的在誇安東尼嗎?他那是羞辱。安東尼是唯一讓他抬不起頭的物件,但他又必須依靠安東尼來搞定我們,於是他就隻能搞這種手段。”
巴頓繼續說著:“我們州立曼斯菲爾德監獄,可是首都特批的試點監獄,將來是要作為榜樣推廣給其他州的。”
另一個囚犯低聲諷刺:“嘖,大家都是囚犯當什麼榜樣啊……”
巴頓最後總結:“總而言之,希望你們能夠為自己想一想,也為我想一想!走吧,安東尼,今天你有一個小時的讀書時間。”
安東尼微微點頭:“嗯。”
卡夫卡注視著安東尼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平時一般都見不到安東尼嗎?”
囚犯回答:“應該是吧?他們重犯的時間安排和我們不一樣,而且他們大部分時候都呆在C區的塔裡。”他好奇地看著卡夫卡:“怎麼,你想見他?”
卡夫卡點頭:“算是吧。我想跟他商量一件事,當然,肯定是不能被獄警知道的那種。”
囚犯會意地笑了:“放心,我懂的。你想和他說些悄悄話的話,倒也不是冇有機會……”
他的聲音低下來,眼中閃爍著陰謀的光芒。
卡夫卡的嘴角揚起一絲微笑。計劃正在一步步展開,而她享受著這場遊戲中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