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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寒冷,來自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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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會為感染者提供援助。我們不是義軍,不是大耳米哈伊爾時期的“勇敢的大鍋”,冇有自己的城市,也冇有多少培土和田地。

“我們身上長著源石,手裡握著冇幾把武器。雪在嘴裡融化了就是水,肚子裡裝滿了草籽和樹皮。”

他們就是這麼唱的。我最近學了不少。

我們隻是一些無處可去的感染者。

我越來越覺得,先來北原這件事是對的。這裡到處都是無處可歸,無處可去的人。

城市中的感染者和民眾會被分化,各個國家也會因為種族不同而互相懷疑。隻有在雪原上,人纔會變得簡單一些。

我想回去南方。不過這趟回去,我應該不會是一個人。

感染者在雪原上凍死餓死,和感染者在自己的土地上病死,是不一樣的。

感染者應該開拓自己的城市。如果烏薩斯不允許,這個烏薩斯就該被改變。

流亡,逃竄,離開這個國家,最後也隻是流離失所。這大地上說的那些接納感染者的地方,隻是些童話。

感染者想要重拾尊嚴,需要力量,需要團結,需要改變現狀。

如果能得到感染者遊擊隊的支援,那麼我們此行也許會有成功的可能。

重要的是重拾感染者的信心。關鍵的是讓我們的生命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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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原的風,是裹挾著冰針的惡鬼,尖嘯著抽打在廢棄城市的斷骨殘骸上。塔露拉銀灰色的長髮在狂舞的雪沫中糾纏,單薄的衣衫緊貼著身軀,勾勒出她挺直的脊梁。幾名同樣飽經風霜的感染者戰士緊跟在側,臉頰凍得青紫,撥出的白氣瞬間被嚴寒撕碎。他們的目光,如同雪原上饑餓的狼,死死鎖住前方——一座醜陋地釘在廢墟上的新哨站,糾察隊的臨時巢穴。

“那些黑衣黑甲的毒蟲,”塔露拉的聲音穿透風雪的嘶吼,低沉而清晰,帶著刀刃般的冷冽,“啃食莊稼,連根都不給剩下。”她的手指劃過眼前這片死寂的荒蕪,十幾年前被權貴榨乾骨髓後遺棄的城市,如今隻剩斷壁殘垣在寒風中嗚咽,連最後一點可拆解的磚石都透著絕望。“涅瓦山男爵的領地,”她回答戰士的疑問,“他和他的繼承人,早被保皇黨的亂刀送進了地獄。”

戰士的眼中閃過困惑:“大叛亂…不是皇帝和貴族老爺們打起來的嗎?怎麼保皇黨還幫著皇帝殺貴族?”塔露拉的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彷彿在解剖一段冰冷的曆史:“新皇要收回舊貴族的權柄和財富。保皇黨?不過是群嗅著血腥味撲食的鬣狗,殺貴族,錢就進了自己的口袋。”她的分析精準而殘酷,將大叛亂的血腥畫卷鋪陳開來:野心、清算、投機,最終都指向一個**裸的核心——利益驅動一切。

戰士歎服於她的洞悉,隨即追問:“既然這兒早冇人了,糾察隊鑽這冰窟窿乾嘛?”塔露拉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空曠死寂的四周:“周邊村莊在遷移,不是天災,就是糾察隊的毒牙咬過來了。收穫季剛過,稅吏未到,正是這些流氓‘例行搜查’、中飽私囊的‘好時節’。”她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舒拉茨堡需要資源,附近村子冇有地主庇護……他們就是看準了這塊肥肉!”她痛斥著這些由搜捕感染者起家的渣滓,如今已蛻變成橫行鄉野、敲骨吸髓的惡霸。

戰士胸膛起伏,拳頭捏得咯咯響:“那還等什麼?打掉他們!讓這夥蛀蟲安生!”塔露拉卻緩緩搖頭,銀灰色的眼眸裡是冰冷的現實:“我們冇那個本事。”在戰士驚愕的目光中,她壓低了聲音,如同在風雪中傳遞一個關乎生死的秘密:“‘盾’…感染者遊擊隊。他們盯上了這裡。”她講述了數月追蹤的艱辛,凍原上感染者聚落外的可疑篝火痕跡,隱秘的資源交換線索……“至少兩支遊擊隊小隊就在附近,”她斷言,“他們的目標,就是拔掉這顆毒牙。”她下達指令:就地隱蔽,如雪兔蟄伏,靜待可能從這裡倉惶逃竄的糾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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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擊隊來了,破舊的城市裡傳來了尖叫,帝國的毒蟲被一一拔除。

……

“時機已到,你們就在這裡,我去去便回。”當塔露拉宣佈要獨自前往接觸遊擊隊時,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塔露拉?!你要一個人去?”戰士們圍攏上來,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甘。他們視她為黑暗中唯一的火炬。“你當我們是懦夫?!”一個戰士激動地低吼,聲音在寒風中斷裂。塔露拉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凍傷卻寫滿忠誠的臉,複雜而堅定。“我冇見過比你們更勇敢的人,”她的聲音異常清晰,“正因為你們重要,纔不能白白犧牲。”她挺直了背脊,帶著一種近乎自負的平靜,“我不會死。”無視戰士們憂心如焚的目光,她隻帶上一柄佩劍,以及那本比性命更重要的名冊和通訊簿,轉身決絕地踏入能凍結靈魂的風雪,走向那座死寂的哨站。

刺骨的寒冷彷彿要將血液都凝固成冰渣。預想中遊擊隊標誌性的巨盾或薩卡茲戰士並未出現。迎接她的,是一群彷彿從極寒深淵中走出的存在——“雪怪小隊”。他們身著白衣,如同移動的冰山,周身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寒氣,連飄落的雪花都在他們身周凝滯。在雪怪們驚愕的注視下,塔露拉麪無表情地打了個響指,一簇篝火憑空燃起,貪婪地舔舐著冰冷的空氣,短暫地驅散了噬骨的酷寒。冇有絲毫猶豫,她縱身躍入糾察隊最後盤踞的碉樓。火焰在她身後跳躍,既是驅寒,更是宣告終結。

碉樓內躍動的火光,像一把鑰匙,猛地擰開了記憶深處最陰冷的那扇門。

塔露拉的意識瞬間被拽回那座瀰漫著腐朽與權力氣息的城堡。那一天,空氣都凝固成冰。她站在科西切公爵麵前,昂貴的裙襬沾著泥土,卻奇蹟般未染上他期望的猩紅。她拒絕了那個肮臟的任務——暗殺安東尼奧少校並栽贓一個無辜的少年。“你誘騙我去殺一個孩子!”她的指控像淬火的鋼針,刺向王座上的毒蛇。科西切,盤踞在他的陰影裡,用那種令人作嘔的冰冷邏輯為血腥辯護:“他有可能背叛,這就足夠了。”他帶著殘忍的戲謔透露,他的“蛇鱗”已“處理”了目標,唯獨“仁慈”地放過了少年——一個對塔露拉信唸的惡毒嘲諷。

他精準地將毒牙刺向她最深的傷口——父親的血仇。塔露拉強壓著翻騰的怒火,猛地撕開衣袖,露出臂彎處那塊猙獰的、與皮肉強行結合的黑色源石碎片!“我已經是個感染者了,科西切公爵!”她的聲音因決絕而顫抖,“命不久矣!你的計劃,泡湯了!”這是她玉石俱焚的宣告,用自我毀滅斬斷他精心編織的傀儡絲線。積蓄的怒火噴薄而出,她控訴他的欺騙,揭露他領地裡精心設計的階級對立與對感染者的係統性碾軋。

麵對徹底的背叛,科西切深陷的眼窩裡竟閃過一絲扭曲的“欣慰”。“你越來越像我了,我的女兒。”他低語,如同毒蛇吐信。他預言她天真的理想必將在現實的鐵壁上撞得粉碎,並揭示了埋藏在她體內多年的毒咒——一個源石技藝的“賭約”。他描繪著絕望的圖景:背叛、犧牲、理想化為齏粉、被拯救者唾棄……“當你對所堅持的一切產生懷疑,當恨意滋生,”他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你就會成為我。成為新的‘黑蛇’,承載烏薩斯不朽的意誌。”他稱之為“祝福”,是抵禦殘酷的“鎧甲”。

當他帶著殉道般的姿態,表示願以死作為她“真理之路”的基石時,塔露拉緊繃的絃斷了。嗆啷一聲,長劍出鞘,寒光映亮她決絕的臉龐。“我不是你的女兒!”劍刃帶著她所有的憤怒與對未來的賭注,狠狠刺入科西切的胸膛!科西切在瀕死的喘息中,依然用詛咒纏繞她:“記住…你的終點…也在我……”塔露拉冷冷地俯視著這垂死的陰謀家,緩緩抽出血淋淋的劍。“我憐憫你。”她宣告,劍尖滴落的血珠,彷彿是她掙脫舊世界的印記。然而,那浸透絕望與扭曲智慧的話語,如同最頑固的源石結晶,深嵌入她的靈魂。

篝火的溫暖將塔露拉從刺骨的回憶中拉回。她與摯友阿麗娜擠在簡陋的庇護所裡,火光在阿麗娜溫柔的鹿瞳中跳躍。“聽說…科西切的領地被第四集團軍瓜分了。”塔露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釋然。阿麗娜輕聲問及她逃亡的艱險,隨後,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你想過嗎?如果村子…出於恐懼殺了你呢?”塔露拉凝視著火焰,語氣篤定:“你們不會的。能在殺人後安之若素的,隻有怪物。”火光映照著她眼中的理想:“我們要團結感染者,挑戰烏薩斯…不止是感染者,所有人,都該有值得熱愛的生活!”阿麗娜安靜地聽著,眼中含著憂慮卻堅定的支援:“塔露拉,你是為了有所得纔去付出的嗎?”塔露拉沉默片刻,火焰在她眼中燃燒:“因為,感染者…值得得到。”

現實刺骨的寒風瞬間吞噬了篝火的餘溫。在碉樓燃燒的焦糊味和漫天風雪中,塔露拉終於直麵了雪原的寒霜化身——霜星。少女模樣的領袖周身散發著凍結靈魂的低溫,揹負的巨大源石結晶幽藍閃爍,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刀,審視著這個穿著烏薩斯軍官服的“感染者”。“解釋一下,”霜星的聲音比寒風更冷,“你為什麼穿著這身皮?”

塔露拉壓下身體的顫抖,試圖伸出右手:“握個手吧,表達誠意。”霜星紋絲不動,周圍的空氣卻驟然降至冰點,無形的寒流凍結了塔露拉的友好姿態。塔露拉的目光掃過霜星和雪怪們身上那些散發寒氣的源石結晶,瞬間瞭然。“如果我能融化你的冰,”塔露拉的聲音在寒風中異常清晰,灼熱的源石能量開始在她掌心無聲彙聚,如同即將噴發的熔核,“你願不願意…聽我說兩句?”

霜星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輕蔑的弧度,寒氣在她指尖繚繞成肉眼可見的冰霧。“誇口,”她冰冷的語調彷彿能凍結空氣,“你做不到。”

塔露拉迎著她冰刃般的視線,掌心的溫度節節攀升,周圍的雪花開始急速融化。“試試看吧。”她一字一頓地說。極寒與熾熱,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片冰冷的死亡廢墟上,無聲地對峙,即將碰撞出改寫命運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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