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島今早的食堂瀰漫著合成肉醬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代號“圓規”的近衛乾員叉起一塊燉菜塞進嘴裡,咀嚼時眉頭舒展又微蹙:“這稍微有些生澀的口感,這好像放多了鹽的味道……啊,回家的感覺!”他對麵的後勤乾員塞倫無奈地搖頭:“不就是出了一次長任務,你至於嗎?”圓規灌了口清水,感歎烏薩斯食物的不合胃口,又說起曾被難民邀請的精緻大餐,最終結論仍是羅德島的食堂最合心意。塞倫調侃他是“被羅德島食堂馴服的男人”,話題轉向剛結束的難民護送任務。圓規語氣輕鬆,但眼底帶著疲憊的滿足,談及阿米婭和博士頂著壓力堅持救援難民時,流露出真誠的感激。塞倫補充道,這事還得特彆感謝一個人——娜塔莉婭。
正說著,話題的中心人物便出現在桌邊。娜塔莉婭端著餐盤,校服外套著一件整潔的後勤部製服背心,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哎呀,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談論我的樣子?”
塞倫熱情招呼,圓規則顯得有些侷促,低聲對塞倫嘀咕:“這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是個超級大小姐嗎!”娜塔莉婭彷彿冇聽見,落落大方地坐下。她詢問圓規的任務情況,塞倫立刻搶著說明娜塔莉婭在說服難民信任羅德島方麵起的關鍵作用。圓規聞言,神情真摯起來,坦言冇有她的前期工作,路上不知要多出多少麻煩。娜塔莉婭隻是謙遜地擺手,將功勞歸於奔波在第一線的護送人員,並熟練地提及自己過去作為學生會長的經驗,言語得體,讓人如沐春風。她自然地轉開話題,向塞倫確認第二批難民的名單和目的地已準備好。塞倫由衷讚歎她的效率,圓規也受到感染,匆匆扒完飯,趕著去申請下一批護送任務了。
塞倫對娜塔莉婭歉意地笑笑,解釋圓規作為前難民對同類任務的執著。娜塔莉婭微笑傾聽,隨口問起兩人友情,話題又轉到烏薩斯學生自治團上。娜塔莉婭承認與凜冬等人同甘共苦的經曆,語氣溫和。就在這時,塞倫注意到不遠處柱子旁的身影:“那不是凜冬嗎?”
凜冬站在那裡,臉色異常蒼白,目光直直地投向娜塔莉婭的方向,帶著一種掙紮的、近乎求救的意味。娜塔莉婭臉上的職業性微笑淡去,她對塞倫低語一句“抱歉”,起身走向那個渾身緊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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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你找我嗎?”娜塔莉婭輕聲問。凜冬像被驚動的野獸,猛地彆開臉:“冇什麼,我一定是瘋了纔會想著來找你,當我冇來過吧。”她轉身欲走。娜塔莉婭卻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來聊聊吧,索尼婭。”這個久違的真名讓凜冬身體一僵。娜塔莉婭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來我的房間吧。”
踏入娜塔莉婭的房間,凜冬下意識地打量。房間整潔得近乎刻板,書籍檔案分門彆類碼放,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品質上乘的紅茶香。娜塔莉婭走向靠牆的小茶櫃,姿態優雅:“要喝點什麼嗎?咖啡,紅茶,我都有。”凜冬生硬地頂了一句:“不愧是貴族大小姐。”娜塔莉婭不以為意,反而鬆了口氣:“還有力氣諷刺我,看起來你比我想象的要正常一點呢。”她選了咖啡豆,動作流暢地研磨、沖泡,將一杯濃黑醇厚的咖啡推到凜冬麵前:“羅德島上賣的咖啡味道還不錯哦。要不要放糖?”
“不需要!”凜冬賭氣般端起來猛灌一口,瞬間被極致的苦澀嗆得乾嘔出聲。
娜塔莉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拿起銀質糖勺:“是不是被苦到了?好啦,我來幫你加一勺糖。”
“你把我拉過來就是為了捉弄我?”凜冬擦著嘴,惱羞成怒。
“不要糖的可是你,索尼婭。”娜塔莉婭平靜地回視她,“而且不要忘了,先來找我的,也是你哦。”
凜冬像被戳中了痛處,煩躁地彆開臉:“我說過了,冇什麼要和你說的,我們不是朋友,我也不喜歡你。”
“是啊,”娜塔莉婭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我和你也好,和安娜也好,都算不上朋友呢。我們隻是一起從那裡活了下來而已。”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艦船通道冰冷的金屬壁,“有些話,越是親近的人,越是無法訴說。對我來說,這個人可以是安娜,也可以是你。但對你來說,恐怕也隻有我了。”她轉回視線,直視凜冬,“所以,索尼婭,這兩個月,你作為乾員戰鬥下來的感覺怎麼樣?在經曆了那樣的事情後,拿起武器真的不會讓你感覺難受嗎?”
凜冬沉默片刻,生硬地回答:“我喜歡戰鬥。”話題再次陷入僵局。娜塔莉婭嘗試建議她學習更圓融的溝通方式,被凜冬斷然拒絕。娜塔莉婭輕輕歎息:“雖然我們確實不是朋友關係,不過畢竟也算是同甘共苦的夥伴……而且老實說,我還是很喜歡你,想和你成為朋友的。”
凜冬愕然地看著她。娜塔莉婭的指尖劃過茶杯邊緣,聲音低了些:“不,確切地說,是羨慕你吧。因為你能輕易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她忽然單刀直入:“對了,索尼婭,真的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來找我嗎?是因為噩夢?包含不能對安娜說的東西?”
凜冬的沉默就是答案。娜塔莉婭瞭然地點點頭:“其實還在切爾諾伯格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你們做事很有默契,卻似乎在避免和對方交流。”
凜冬立刻豎起尖刺:“不用你管!”娜塔莉婭冇有爭辯,她放下茶杯,換了個方向:“換個話題吧,索尼婭。你打算以‘凜冬’的身份,一直待在羅德島嗎?我們是可以離開的,去烏薩斯其他安穩的城市開始新生活。你為什麼冇有走?”
“那你呢?”凜冬反問。
娜塔莉婭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手指輕輕點在冰冷的玻璃上,望著外麵單調的金屬通道:“今天天氣真不錯啊,索尼婭。是個適合野餐的好天氣呢。”
凜冬皺眉。而娜塔莉婭的聲音像夢囈般飄忽起來:“當我們在廢墟中狼狽地尋找食物,一瓶純淨水都要省著用一天的時候,我就經常在想:要是活下來,我一定要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找一座美麗的花園,在那裡吃個夠。”
“但我想的更多的是——”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如果那一天你殺了我就好了……讓我就這麼死在那裡,對我來說說不定是最好的呢。”
“我可以現在送你上路。”凜冬的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
“你真的可以嗎?”娜塔莉婭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我們已經離開那裡了,索尼婭,我們回到了文明社會。我們要用文明的思路去思考,要用文明的方法去做事。很多在那裡發生的事就無法再發生了。”
“我纔不管這些!”
“你管的。”娜塔莉婭走近一步,目光彷彿要穿透凜冬,“你是個善良的人,索尼婭,‘冬將軍’,弱者的保護神,霸淩者的剋星……你一定很討厭貴族吧?”
“當然,一群虛偽的傢夥!”
“是的,他們,不,我們,總是自以為高人一等。”娜塔莉婭坦然承認。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凝聚起巨大的勇氣:“被你帶回去之後,我應該冇有對你們說過具體在那之前,我經曆了什麼吧?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聽我說一說。”
在凜冬默許的目光下,娜塔莉婭開始了她的剖白。她講述貴族們如何提前知曉危險卻自私逃離,她和部分貴族如何被滯留在學校;講述貴族學生內部根深蒂固的派係傾軋和毫無意義的流血衝突。她的語氣起初帶著貴族式的疏離和自嘲,描繪著那些可笑的頭銜與虛榮引發的爭鬥。當講到她不得不以羅斯托夫伯爵長女的身份站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