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犧牲大到不能接受。
愛布拉娜看著麵前臉色已經快要黑如光環的查德希爾,似乎毫無察覺般可惜道:“我還以為你會認同我的做法。”
認同嗎?
查德希爾在本能反感之外,很難不承認,從理性的角度思考,愛布拉娜的決策確實快速且有效。
道理很簡單。
愛布拉娜出生到現在不過三十年,而在這之前——
維多利亞人與塔拉人之間的鬥爭,有哪一場是由愛布拉娜挑起的?
維多利亞人對塔拉人種族的迫害,又有哪一次是由愛布拉娜煽動的?
愛布拉娜的確將深池與塔拉人當做可以捨棄的棋子,但她也的確是在認真的將每一步棋精打細算、想要下贏這場棋局。
塔拉人的怨念不會憑空產生,塔拉人的**不會憑空消失,愛布拉娜隻是為他們點燃了最亮的一簇火,於是所有塔拉人就自發成為了柴薪。
所有的肮臟與背叛都是真的,但是所有的成果與勝利也是真的。無論愛布拉娜意願幾何,客觀的情況是無法改變的。
倘若直接將愛布拉娜殺死,那麼其背後許多無辜的塔拉人該何去何從?
冇有這樣高效而果斷的‘犧牲’,塔拉無謂的流血隻會越來越多,而歧視與壓迫依舊。
木將成舟、米將成飯,此時停手是最愚蠢的選擇。
很多時候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複雜,選擇利益交換虛與委蛇,背後又有多少的無奈?
愛布拉娜做這些倒是冇有什麼心理負擔,但讓查德希爾也狼狽為奸那就有點困難了。
但愛布拉娜並不算太擔心這些,她相信以查德希爾的性格取捨,最後會怎麼選並不難猜。
查德希爾眉頭緊皺,吐出了幾個字:“你不能死,起碼在戰爭結束前不能。”
愛布拉娜終於湧起了一絲預料之中的得意,嘴角抿起了一個弧度:“你最後果然還是屈服了,如我所料。”
“...”
查德希爾扭過頭去,並不回答愛布拉娜。
冇錯,他不僅不能有效製裁愛布拉娜,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要為愛布拉娜提供幫助。對維多利亞和塔拉任何一方拉偏架,都不符合羅德島的宗旨。
也許今天無辜的是維多利亞人,明天無辜的就是塔拉人,但最終得利的卻隻有將他們當做棋子的人。
不過愛布拉娜並冇有得意多久,查德希爾忽然又丟擲了另一個問題:“那麼,這些‘小小的犧牲’,拉芙希妮是否知曉?”
愛布拉娜的表情露出了一絲破綻,但很快消失:“我無知而又可愛的妹妹?她當然不清楚。”
“因此你也心安理得地將她置於風險之下——哪怕明知六名乾部可能背叛?哪怕明知會給她帶去危險?”
查德希爾這時候反而比愛布拉娜更加‘關心’拉芙希妮,他知道自己抓住了限製愛布拉娜最有效的話題:“或者說,作為拉芙希妮唯一信任的姐姐,你就是故意的?”
輪到愛布拉娜默然不語,終究還是歎了一口氣道:“我脆弱而又天真的妹妹,同樣需要一次真正能夠成為‘領袖’的教訓...你看現在拉芙希妮,有哪一點能夠成為一個國家的王者?而我又怎麼可能永遠保護她?”
說到這裡時,她抬手,燃起一片死火。
火焰安靜而又冰冷,也許能夠點燃一時的**,卻無法溫暖冰冷的家園。
愛布拉娜終於向查德希爾講起了更加深刻、隱秘、隻屬於德拉克血脈的秘密。
每過百年,蓋爾王的後裔之中,便會誕生出擁有死火的紅龍。這火焰能夠點燃人們心中的**,操縱仆臣為紅龍所用。
但,**都是會蔓延的。一旦點燃,便再難熄滅。到那時,就算真的藉助紅龍死火複國的塔拉,最終也會因死火而燃燒殆儘。
原本,擁有死火的紅龍一誕生便會被其他紅龍處決,然而身為末代純血後裔的兩姐妹...已經是僅存的紅龍了。
眼看著自己的死火越發旺盛,妹妹拉芙希妮卻仍然冇有將死火熄滅的能力,愛布拉娜心中又如何能不著急?
“隻是,如果這樣的話,一開始培養拉芙希妮不就可以了嗎?或者就這樣隱居,為什麼一定要複國塔拉?”
愛布拉娜的解釋倒是很紅龍。
“德拉克的血脈一直都被維多利亞忌憚著,如果有斬草除根的機會他們就絕不會放過。
想要保全我那天真而又軟弱的妹妹,一個村莊、一座城市的擁護都不夠...得要一個國家才行。”
她不相信任何外族會手下留情,隻有將權力握在手中,纔能夠真正自保。
說到這,愛布拉娜又想起了某個前車之鑒,嘲笑道:“以前還有一個腦袋不那麼聰明的某個遠房親戚,選擇相信炎國人,最後果然遭到背叛。”
愛布拉娜為數不多關愛的人,大概就隻有妹妹拉芙希妮,但那也被附加上了死火紅龍的惡劣控製慾。
愛布拉娜愛著拉芙希妮,但這種愛是扭曲的、強製的。她為了保證拉芙希妮的安全與未來,精心編織了一個名叫‘領袖’的牢籠。
這個牢籠能夠保護拉芙希妮,但同樣也囚禁了拉芙希妮。
就像是家長強製孩子選擇自己不喜歡的道路,選完之後還會美其名曰‘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愛布拉娜的計劃是幾近完美的,但她同樣也忽視了拉芙希妮的成長,最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但愛布拉娜甚至不承認自己教育的失敗,而是選擇了用更加高效而殘忍的方式,對妹妹進行‘矯正’。
聽完了愛布拉娜的講述,查德希爾知道是時候講條件了。
果然,愛布拉娜接下來說道:“我可以將鬼魂部隊與那幾個乾部全部交給你處置,包括一整支深池的隊伍,小丘郡也隨便你好了。
對了,你背後的勢力是什麼?”
麵對這個問題,查德希爾的回答一點也不臉紅:“羅德島,一家普通的醫療公司,想要前往倫蒂尼姆進行人道主義救援。”
“羅德島?就是處理了整合運動的羅德島?”
愛布拉娜聽完之後表情古怪,對於整合運動的那個喧賓奪主的混血紅龍領袖,她自然也有著不少瞭解。
查德希爾現在說羅德島隻是一個普通醫療公司,真是撒起謊來連臉都不要了。
但愛布拉娜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小小瑕疵忽略,丟擲了更多的好處:
“如果羅德島有需要,深池能夠為你們前往倫蒂尼姆。隻要不與我為敵,我甚至可以讓威靈頓為你們提供幫助。”
“聽起來很不錯。”
查德希爾點了點頭,示意愛布拉娜繼續說下去:“然後呢?這麼大的餅,畫出來不會一點代價也冇有吧?”
她肯定會說,‘但是’。
“但是,當然。”
愛布拉娜也並冇有讓查德希爾‘失望’,笑盈盈地提出了條件:“也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個請求。”
“...‘請求’?”
查德希爾有些驚訝了,以他對愛布拉娜的瞭解,低下高傲的頭顱用請求來形容利益交換,是極小概率的事件。
這讓他也嚴肅了不少:“說來聽聽,隻要不違揹我底線,我會考慮同意。”
“如果我的計劃失敗...我是說如果。”
愛布拉娜輕描淡寫道:“我希望你能夠替我照顧我那天真而又弱小的妹妹,拉芙希妮,直到她自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