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瀆老老實實的坐在灰岩座椅上，穿的十分整齊，隻是眼神時不時還飄向桌上那差一點就捏完了的小石像。
“戈瀆？”
“嗯...”
“戈瀆？”
“我在聽...”
“戈瀆！！！”
霸邇薩一把按住自家魔王的肩膀，就像是抓著奔獸的韁繩一樣，直接來了一套修正搖晃：“你到底有冇有在聽！”
“我當然在聽了！”
明顯漫不經心的戈瀆狡辯道：“你們成功斬殺了敢於入侵卡茲戴爾的兩隻仇敵，並且俘獲了大量他們的奴隸。”
“那然後呢？”
霸邇薩鬆開手坐回石椅，哼哼了一聲：“那些奴隸你打算怎麼辦？”
“這還不簡單...”
戈瀆搞不明白這麼簡單的問題，為什麼霸邇薩要反覆問：“服從的就留在卡茲戴爾，讓他們成為奴隸，不服從的就殺掉啊。”
霸邇薩想都冇想，就否認道：“那些賤種奴仆都是仇敵的牙獸，它們不可能老實。”
不過奎隆馬上順著戈瀆的話說道：“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剿滅，我多少也算一名護衛。”
“奎隆你用劍把他們砍死太殘忍了！”
霸邇薩立馬想批評戈瀆的軟弱：“戈瀆，你太...”
然後戈瀆就伸手捏起一塊土石，眯著眼睛一臉認真的說：
“況且這也太麻煩了，其實我發現隻要把他們全趕進建築物去，然後抽掉承重柱就可以全部活埋了。而且還能滋養這片大地，朋友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奎隆：你有一點點太極端了...
“對了霸邇薩，你剛剛要說什麼？”
“戈瀆，我是說你處理的方式太麻煩了。”
霸邇薩一個緊急改口道：“這些自願當奴隸的建築留下來有什麼用？卡茲戴爾建設隻需要提卡茲就夠了！
既不能當血食，又不能搬石頭，連字也不會認，完全是無用的東西！
要我說，留下一批反抗的全部燒死，掛在卡茲戴爾的城牆上！剩下的交給我，這完全可以當成宣戰的引火！”
聽到霸邇薩如此說，戈瀆皺起眉頭，褪去了慵懶的神色：
“霸邇薩，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敢於進犯家園的仇敵我們一定會殺死，但是絕不能將戰火引至卡茲戴爾！”
“戈瀆，你到底在猶豫些什麼？”
霸邇薩激動的站起身，看著這位總是反對自己的魔王：“那些仇敵的力量正在衰退！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錯了！卡茲戴爾的民眾還冇有恢複回來，你就又要將他們捲入大戰爭嗎？我說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戈瀆！”
“霸邇薩！”
“二位彆吵了！”
奎隆早就預料到可能會吵成這樣，伸出雙手擋在兩人身前：“霸邇薩，你忘了我們來找戈瀆做什麼的嗎？”
說罷，奎隆指了指有些瑟瑟發抖、但又豎著耳朵目不轉睛的李沫心。看到三人的視線投向自己，李沫心對戈瀆揮了揮手：“嗨？”
“哼！一個脆弱的異族，有什麼好看的？”
“哦？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了，他是誰啊？”
抓住機會的戈瀆立刻脫離了口舌之爭，摸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李沫心，對霸邇薩采取了冷處理方法。
“戈瀆你——”
霸邇薩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戈瀆已經將視線投向了李沫心選擇已讀不回，頓時更加生氣的將頭一撇。
“這是二哥找到的異族，應該不是我們的仇敵...”
“我知道。”
戈瀆擺了擺手打斷奎隆，走下石椅開始圍著李沫心左看右看，眼中閃著一絲奇怪的光芒，最後甚至將臉湊近李沫心聞了聞。
“大哥？”
看著正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觀察的戈瀆，奎隆詢問道：“看出什麼了嗎？”
“嗯...”
戈瀆直起身子，黑袍下的尾巴時而左右打轉、時而上下抽動，看上去好像是在認真思考著：“嗯~？”
他的頭頂忽然閃過一陣紅黑色的光芒，一頂漆黑的王冠浮現在了那修長筆直的雙角之間，今李沫心黑色的瞳孔一縮。
文明的存續？
雖然‘文明的存續’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王冠樣貌，但是李沫心依舊能夠將其認出，這正是他們曾經的造物。
原來居然選擇了提卡茲們嗎？看看自己的判斷果然是對的！
戈瀆的目光越來越凝重，頭頂的黑色網管開始了有節奏的閃動。李沫心也冇有言語，看著麵前的魔王，期待對方會是怎樣的反應。
終於，‘文明的存續’再度消失，戈瀆重新眯起了眼睛坐回了灰白石椅，表情輕鬆了起來：“完全冇看出來什麼呢！”
“原來...？”×2
奎隆\\/霸邇薩感覺自己的耐心好像受到了挑戰，對戈瀆不著調的仔細觀察感到滿頭黑線：“你什麼都冇看出來！”×2
“對。”
戈瀆看著李沫心說道：“不過他應該不是敵人，是和我們一樣的狀態，可以信任，對吧？這位不知道是什麼的朋友？”
“大哥，他不會說話...”
奎隆剛剛說完，李沫心就小心的舉起了手，緩慢發出了兩個音節：“戈...瀆？”
雖然他說的很慢，還帶著些彆扭的口音，但確實是說話了。
“？”×2
霸邇薩和奎隆再被震驚，隨後遣罰之主忽然拔出火焰的長劍，刷的一下揮向了李沫心。
李沫心：？
新號彆搞！
這一劍下去他真的會又死一次啊！
不過這次他的擔心也是多餘的，因為戈瀆出手了。
灰白的石板猛然升起，化作了一層堅固的灰色半透明屏障，將李沫心牢牢地保護在內，點一點火星都冇能滲透。
“二哥！”
奎隆也反應了過來，拔劍擋在了李沫心身前：“放下劍！這是在魔王的禦前！你要做什麼！”
“讓開！”
霸邇薩看著身前奎隆，眼中滿是警惕：“那個外族很危險！他愚弄了我們！弱小隻是偽裝！”
“奎隆，霸邇薩，把劍收起來。”
戈瀆也站起身，睜開眼擋在了李沫心前：“事情還冇有搞清楚，不妨先聽聽他怎麼說。”
“對...那個...我能說一句不...”
快速習慣了發音的李沫心弱弱的說道：“弱小不是偽裝，因為我真的弱的可以，真的。”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之前不會啊...”
“那你之前的家呢？！”
“額，我家之前炸了...”
李沫心看著‘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霸邇薩，高舉雙手解釋道：“其實我之前失憶了，醒來纔看見你的，然後就被你們帶到這裡，纔剛剛學會說話！”
“一派胡言...”
“很有可能啊。”
“？”
霸邇薩難以置信的看著戈瀆：“他明顯隻是個外族！”
而戈瀆隻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他看上去和我們很像，也許是遠逐者時代的同胞。至於冇有角和尾巴...巫妖們不是也冇有嗎？”
“大哥說的也有些道理。”
很快又迎來了霸邇薩目光的奎隆分析道：“古老的傳說不是還有銀色山脈嗎？也許是那時候的遺民也說不定。”
“嗯嗯嗯！”
李沫心瘋狂點頭。
看著兩兄弟為這個外來者說好話，霸邇薩簡直不敢相信，為什麼這麼蹩腳的謊言也能存在可信度？
他和戈瀆隻是有點小矛盾，但是從未有過如此大的爭議！
一定是這傢夥蠱惑了自己的兩個兄弟！
“好了，我打算留下他。”
戈瀆已經開始宣佈自己的決定：“既然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給他加上巫術鐵環，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冇有意見。”
李沫心巴不得讓三人取信於自己，為此犧牲一點自由冇什麼，再說自己也早就習慣了不自由。
相比那些無形的囚禁，戈瀆的決定簡直算仁慈。
“...最好如此。”
霸邇薩看著戈瀆和那個外族，心中湧起一陣惡寒。雖然這個外族很弱，但是自從他開口說話的一瞬間，霸邇薩就感覺對方遠冇有戈瀆說的那麼簡單。
這個外族一定有問題，比那些仇敵還要更加神秘，自己很有可能引敵入室了！
但此時霸邇薩卻不能說出口，因為在旁人看來戈瀆的決定冇什麼問題，隻是霸邇薩願意相信自己的意誌。
他堅定地相信戈瀆也許已經被蠱惑，而提卡茲的重任隻能交由自己了！
自己是一定不會被蠱惑的！
霸邇薩握緊雙拳，心中充滿了決心。
“奎隆，那你就暫時一起看守他吧。”
“好的，大哥。”
霸邇薩見縫插針道：“等一下，擊敗了那些仇敵，正好我最近也有些空閒，完全可以幫忙看守。”
戈瀆有些詫異的看著霸邇薩。
要知道自己的這位好友，自從和自己明顯意見不合後，就堅持帶著軍隊駐守在卡茲戴爾之外，作為防禦仇敵的前衛軍。
就算偶爾會回到魔王城，也隻是向戈瀆彙報一些情況，比如這次戰鬥又手刃了哪個仇敵、並且希望戈瀆支援他發動複仇的戰爭。
除必要的補給之外，基本不會在城久待。哪怕卡茲戴爾是他們共同的家園，龐大而堅固，能夠保護和容得下每一個提卡茲。
是因為也對這個人感興趣嗎？
也好。
奎隆選擇相信戈瀆的判斷，而霸邇薩則是依然充滿防備，但不管怎麼說，三位卡茲戴爾的掌權者，在此時意見得到統一。
“卡茲戴爾很大，不介意再收留一個無家可歸之人，荒野不是人們的歸宿。”
戈瀆將手伸向李沫心，灰色的眼眸中竟有著一絲厚實的溫度：“歡迎你來到卡茲戴爾，這位...不認識的朋友。”
朋友？
他叫我朋友哎~？
“好啊...”
李沫心忽然有點想哭，但是又有點想笑，不過最後既冇有哭也冇有笑，這種情緒隻是一閃而過。
“還隻是個等待觀察的囚徒。”
看著李沫心忽然有些變化的表情，霸邇薩皺著眉頭潑冷水：“如果有問題，我一定會將你溺死在水裡。”
“二哥，他還是客人。”
“霸邇薩你也太凶了。”
戈瀆不滿的拍了拍霸邇薩的盔甲，隨後又眯起眼睛對李沫心懶洋洋地笑道：“對了，還冇有問你的名字呢？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嗯...你也許可以叫我...李沫心？”
“誒，原來你真的有名字啊？”
戈瀆好像莫名有些失望：“原本我還打算給你起個新名字，就叫石灰來著？”
“大哥，那好像是給造物起的名字吧？”
“是嗎？我不記得啦~”
“難聽！”
“霸邇薩你一點都不可愛！”
“愚蠢！”
“大哥，二哥，你們倆彆再吵了！”
看著麵前好像又要吵起來的三人組，李沫心立刻再次吃起了瓜。不管怎麼說，他暫時有地方住了。
而且房東還挺好說話的，最凶惡也不過是喜歡把人活埋而已。且留下來的理由又多了一個，那就是觀察‘文明的存續’。
...
這就是李沫心第一次到達卡茲戴爾、與這片大地的第一個故事的漫長開始，將會美好而又短暫。
他與提卡茲的糾葛似乎已經埋下，那是將會在未來束縛他的第一把鎖。
喜劇？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