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銀灰，或者說是恩雅·希瓦艾什的親兄長——恩希歐迪斯·希瓦艾什，炸毛了。
更加殺人誅心的是，查德希爾拿了信居然不走，就這樣坐在了銀灰的旁邊，拆開並看了起來。
好不容易恢複了原形的銀灰僵硬地將視線撇了過去，跟上了查德希爾讀倍的節奏，然後就看見了幾乎要讓他再次返祖的字眼。
恩雅的信中絕口不提自己的生物學親哥，就像是要把銀灰開除希瓦艾什籍，換一個查德希爾當家主。
要是謝拉格其他兩個家主知道了，估計會當場拍手叫好，高呼‘聖女之命誰敢不從’或是‘聖女特許先斬後奏’。
“哦，對了，這信是魏斯和恩希亞送來的，說是順路。”
博士在一旁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的同時，又給銀灰的小心臟來了一刀。
魏斯、恩希亞...
銀灰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妹妹們以及下屬們給查德希爾披上絨袍、架上丹增的模樣，而他則是被眾人扒光了丟到聖山腳下自生自滅。
哦，對了。
查德希爾有一隻羽獸，所以丹增應該還是能留給他的...
不過其實也不一定，畢竟恩希亞還蠻喜歡丹增的，不會看著可憐的羽獸和他一起受苦。
‘至於你，恩希歐迪斯，這個家冇有你的位置了。’
天塌了。
喀蘭貿易的霸道總裁，此時高光儘數失去，隻能用眼神表達自己內心中的（芝士雪豹）。
查德希爾看完信後，一抬頭就對上了銀灰那充滿陰影的目光。
居高臨下的的雙眼毫無高光，眉間與額角向下擰緊成‘凹’，臉頰與嘴唇向上擰緊成‘凸’，帶著些他似乎已經很久冇有展現出來的‘兄長威嚴’。
就算查德希爾是有意為之，早就做好了銀灰會被破防的心理準備，卻還是在這莫名的壓迫感下悄悄嚥了咽口水。
“銀...銀灰？”
“...”
“......”
“.........”
“............”
長久的沉默間隔後，銀灰卻忽然卸去了渾身緊繃的肌肉，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與手段，將手中緊握著的文明杖鬆了開來，發出一聲不知是何心情的歎息：
“查德啊...儘管我隻是剛剛纔知道你和恩雅之間的聯絡，但是隻看那封信的內容我大概也能猜出來——
恩雅很喜歡你啊，你確實是比我更負責任的人，彌補她希望能夠擁有的親情、甚至更多更多...
說到底，我一個連妹妹安危都能置之度外的人，也不配對她的選擇去指手畫腳，但是啊——”
說到這裡，銀灰用一種從未展露出的柔和，輕輕將手按在了查德希爾的肩膀上：“隻有一點，恩雅，她還隻是個孩子。”
室內的溫度明顯又下降了好幾度，來自‘大舅哥’的壓迫感明顯體現出來了。
查德希爾有種預感，隻要自己說出的答案不能讓銀灰滿意，估計就算冒著被揍一頓的風險，銀灰也肯定會拔出自己藏在文明杖中的劍和他決鬥。
但是。
“噗，銀老闆啊。”
查德希爾笑出了聲：“你這不是很關心恩雅嗎？
你們兄妹也真是的，總是鬨僵成這樣可不好，明明很想和對方交流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吧？”
說罷，查德希爾解除法術，將信件中隱藏的部分暴露出來。
‘還請麻煩您轉告恩希歐迪斯，不要再讓魏斯繼續給我帶毛線球，雅兒織成的毛衣我衣櫃已經塞不完了，他這樣毫無意義的行為真的很煩。’
銀灰又一次被自己的妹妹給嫌棄了。
“你...？”
雪豹迷茫了。
“銀老闆，既然真的這麼在乎妹妹的喜樂，為什麼不找機會和她好好聊一聊呢？
畢竟你可是真真實實傷害了她，作為一個不算合格的兄長，‘將妹妹托付給可靠的人’就可以打發她了嗎？
‘讓彆人代替自己’，那怎麼能算是真正負責任的選擇呢，有些事還是儘早坦白比較好，彆一直等到最後纔去後悔啊。”
說了這麼多，查德希爾真正的意思就是——‘銀老闆啊，你改悔罷！’
“...真是...”
銀灰已經很久冇有表情管理混亂過這麼久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看向了端坐在辦公椅上的博士，苦笑了一聲：“盟友啊，二位做下這一局，真是將我一陣好耍。”
“不不不，事實上，我認同查德的看法。”
博士聳了聳肩膀：“銀老闆，在事情還能有所轉機的時候，可不能臨陣脫逃啊。”
“你們的建議我會考慮的...呃，也許讓我好好想想，我現在心有點亂。”
“必要的時候可以去‘再來一杯’來上一杯。”
查德希爾慢悠悠地建議道：“這很有效果，我試過，完全是經驗之談。”
“嗯，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二位了。”
銀灰表情複雜地離開了辦公室，而博士和查德希爾則對視了一眼。
“你錄了嗎？”
“放心，都錄下來了。”
博士掏出終端嘿嘿一笑，銀灰和查德希爾剛剛的對話，他可是一字不落的錄了下來。
為了保證音訊和畫麵的清晰程度，博士可是憋的很辛苦呢。
“把這段轉發賣給訊使和角峰，或者直接賣給崖心，一定能拐彎抹角的賺銀老闆一筆~”
說到這裡，博士眉飛色舞：“讓他的妹妹看看，什麼叫做‘早期雪豹試圖瞪死薩科塔的珍貴實錄’，裝高冷和威嚴不就是傲嬌嘛？再不說可就要退環境了啊！”
“嘖，你真壞，記得找好時機啊，不然這對兄妹怕是要互相僵持到猴年馬月，一直吃代餐自我欺騙可不好。”
“你不也是？話說你真能喝酒？我怎麼從來冇見過。”
“嘖，博士喝酒對身體不好，我可很少會喝，也很少喝醉。”
查德希爾睜著眼睛說瞎話（畢竟他的酒量很遜），什麼經驗之談完全是忽悠銀灰的，隻是希望他也許能大徹大悟或者酒後吐真言。
就算最後被妹妹罵的個狗血淋頭，也總比憋在心裡死也說不出口、你怨我我恨你來的要好。
現在，查德希爾和博士幫銀灰強行戒斷了尷尬期，解決了這麼一個萬事開口難的問題。
唉，銀灰。
希望你能早些明白吧，有些話能及時說，最好就不要一直拖啊。
查德希爾也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我也先走了。”
“嗯，等會？”
博士看了看空盪到隻剩自己的辦公室，這才意識到銀灰作為今天的助理擅自離場、接下來的工作就隻有自己一個人忙了！
原本兩人一起乾的話，還能抽空摸個魚，現在自己隻能連軸轉了。
“對了，博士。”
剛剛關上門的查德希爾去而又返，探出頭對著正在懊惱的神秘兜帽人提醒道：
“我幫你聯絡了其他的工作助理，記得抽空陪阿米婭和凱爾希去可露希爾那裡，定製汐斯塔度假時的休閒套裝哦。”
說罷門一關，查德希爾再次消失不見。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過相比原來的工作狂，現在這傢夥趕時間又多了一層，更加至高無上的目的。
去度假，去休息，去陪心愛的人。
“唉，大家早這樣不就都好了嗎？在做出難以被接受的選擇之前，好好把內心表達出來之類的...”
博士像是在自言自語。
...
查德希爾纔剛剛出了辦公室的門，就在走道間看見了，正在等待他的史爾特爾。
“我剛剛看見銀灰一臉失魂落魄走出來，你們在裡麵發生什麼事了？”
“嗯，是這樣子的...”
查德希爾向她解釋了前因後果，末了有些小聲的問道：“你會...你會生我的氣嗎，因為我這樣子做，去和其他人扯上太密切的關係？”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期期艾艾。
史爾特爾紫色的眼眸抬起，輕輕瞪了他一眼：“哪有女孩子會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啊？”
真是一眼就看得透的傢夥，一個善良到天真的傻瓜，偶爾也想有一些自私的選擇。
也許史爾特爾表現出不悅的話，他的心裡除了愧疚，還會有一些暗自欣喜。
但是。
“隻是，你發自內心做出的選擇，與真實情感的表現，正是我愛你的理由啊。要是因為這樣的話，我強行要求你改變，否認你善良的初衷，那就太自私了。”
她這樣一說，查德希爾的心裡更加湧現出了對自己的埋怨。
如果說能讓人穿越時間，回到自己那段有些彆扭的過去時。
女性大多想要與自己和解，而男性則更多的是想要——把那個自己現在看了都想捂臉的自己掐死。
說真的，查德希爾就有這樣的感想。
查德啊，查德！
你悔改罷！
但是，他這種心靈曾經有缺口的傢夥，總是喜歡尋找足夠的情感自我填補，才能慢慢成為一個成熟可靠的人。
而像是內心對弱小生命的熱愛與善意，哪怕帶著傲慢，也依舊讓人難以反感。
而他自己，見到那些能夠共鳴的、呐喊的、渴求著的生命，也難以視而不見。
“抱歉，是我的錯，我還是很難改變自己。”
“彆總是給自己上壓力，我冇有怪你的意思啊。”
史爾特爾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感受著略微升溫的麵板帶來的酥感，微微一笑：“那些純真的愛意，為什麼要去改變和抹殺呢？我的戀人。
嗯，話說我們上一次在汐斯塔的時候，完全冇有仔細考慮過度假吧？這次一起去，你有什麼計劃麼？”
史爾特爾主動將話題引到下一個流程。
“汐斯塔婀...”
查德希爾回想起了那個火山旁的內陸海城市，他們上一次在那裡還是在1090年近末時，距離現在居然已有近六年之久。
六年了。
“攻略上說...作為一個蒸蒸日上的旅遊城市，難得的天然海風與沙灘自然不必多說，黑曜石礦藏的搭配旅遊業還有搖滾音樂節。內部訊息，著名說唱選手DDD以及企鵝大帝據說也會進行盛大表演。”
查德希爾緩緩道來，伸手在腰間比了比高度：“感覺提斯娜應該會很興奮呢，她從那麼小的時候開始，唯一能稱得上是童年興趣的，就隻有搖滾說唱了。
對了，還有克洛寧。他現在也差不多，我想想，也差不多二十幾齣頭的，在擔任市長助理了啊，說不定能遠遠見一麵呢。
還有大海啊...海水應該不會特彆熱，用我的法術能夠隔絕大量細菌，大家都可以去玩一玩...”
說到這，他看著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史爾特爾，拍了拍頭：“啊，抱歉，一直是我在說...”
“沒關係，我願意聽你說，不管什麼時候都願意。”
史爾特爾指出：“克洛寧啊，他那時候好像才十六歲吧，你離開的時候他過來送信，臉上相當失落呢...你也該抽空找他見一麵吧，怎麼說他也曾是你的學生。”
“他已經長大了吧？”
查德希爾對時間的變化，每一分每一秒充分珍惜時，卻又表現出了一種恍然。
因為特殊性的關係，時間流逝似乎在他身上凍結了。不知何時，他除了氣質更加成熟外，幾乎在外表上冇什麼變化。
頭髮冇有多一根或少一根，麵板冇有忽然長出小痘或者皺起一塊。
連勞倫緹娜在鎖骨處留下的那個傷口，也完全冇有癒合消失的痕跡，明明通過自己的法術完全可以做到恢複。
“嗯，其實也是該去近距離見一麵。”
問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會不會有太多壓力？會不會遇到很難的問題？會不會因為查德希爾當年的事留下為難的牴觸？
這些事情，查德希爾打算及時去做。
就趁著這次度假吧。
雖然以前羅德島出外勤總是會遇到大大小小的打鬥，但這次隻是去度假的而已，總不能還捲進什麼幫派亂鬥或者政治鬥爭吧？
就算真的有意外發生，查德希爾也會時刻準備著。
絕對不會讓人，破壞這次美好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