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福策馬狂奔,轉瞬便沖至北門城樓。
城外殺聲震天,劉宗敏親率闖軍先鋒如潮水般撲向城牆,雲梯密密麻麻搭在城垛之上,闖軍士卒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向上攀爬。滾木擂石砸下一片,立刻又有新的人影填補空缺,鮮血順著牆縫汩汩流淌,將整段城牆染成暗紅。
守軍將士拚死抵抗,可人心早已躁動不安。
人人都在暗中忌憚那位畸變異化的神君,戰意難聚,士氣低迷,傷亡不斷攀升。有人一邊砍殺一邊回頭望向祭天台方向,眼神裡滿是恐懼;有人被刀砍中,倒下時嘴裡還在唸叨“神君為何不來”;有人乾脆縮在箭垛後頭,渾身發抖,不敢再戰。
陳永福揮刀砍翻一個爬上城頭的闖軍,嘶啞著嗓子吼道:“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可他自己也知道,這話喊出來有多蒼白。
激戰半日,陳永福渾身浴血,嗓子喊得嘶啞,才堪堪將攻勢穩住。他倚在箭垛上大口喘息,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往上湧的闖軍,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鳴金之聲。劉宗敏望著久攻不下的開封城牆,麵色猙獰,最終咬牙下令暫時撤退,收攏殘部,安營休整,等待主力大軍抵達再戰。
闖軍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地屍體與殘破器械。
城頭上一片死寂。守軍傷亡慘重,人人帶傷,氣息萎靡。有人靠著牆垛滑坐下來,閉上眼睛不再動彈;有人抱著斷臂低聲呻吟,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有人獃獃地望著祭天台方向,眼神空洞。
恐懼如同陰雲,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他們不知道,下一波攻勢來臨之時,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更不知道那位神君,究竟會護佑城池,還是將所有人拖入深淵。
陳永福靠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闖軍大營裡升起的炊煙,心裡沉甸甸的。他想起密室裡楊光說的話:鑄造神像,以信仰反製。可時間,還來得及嗎?
日影漸漸西斜,戰場上的喧囂暫時沉寂,可那股壓在人心頭的恐懼卻越發濃重。陳永福望著城下堆積的屍體,正盤算著如何利用這點喘息之機加固城防,忽然間,他察覺到一絲異樣。
天地間驟然一靜。
那是一種詭異的寂靜,連風聲都停了。陳永福猛地抬起頭,望向遠方。
地平線上,塵土衝天而起,遮天蔽日。十萬闖軍主力,在李自成親自率領下,浩浩蕩蕩開赴開封城外。黑壓壓的人潮如海嘯般湧來,一眼望不到盡頭。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戰馬嘶鳴,車輪滾滾。那氣勢,彷彿要將整座開封城碾成齏粉。
李自成一身披掛,立於高車之上,獨目之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他的左眼處蒙著一塊黑布,那是陳永福一箭留下的記號,也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
他沒有半分休整之意,不顧大軍遠來疲憊,當即下令,立刻攻城!
“給我踏平開封!活捉陸鳴!”
戰鼓聲震天響起。
督戰隊持刀列陣,將裹挾而來的流民、饑民驅趕至最前方,如同人肉盾牌,硬生生朝著城牆推去。那些流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裡隻有木棍、鋤頭、菜刀,連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他們哭喊著、哀嚎著,被硬生生逼到牆下,成為攻城的第一波炮灰。
“沖!後退者,殺無赦!”
箭雨落下,滾木砸下,那些流民一片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土地,屍體層層疊疊堆起,竟被闖軍當作活梯,踩著屍骨繼續衝鋒。
開封守軍本就疲憊不堪,麵對這不要命的打法,瞬間被壓製得抬不起頭。城牆多處告急,士卒開始潰逃,防線搖搖欲墜,潰敗之相畢露。
陳永福目眥欲裂,揮刀砍翻一個逃兵,嘶吼道:“不許退!都給老子頂住!”
可沒人聽他的了。恐懼已經蔓延到每一個人心裡。一個老兵癱坐在地,扔掉刀,喃喃道:“守不住了……守不住了……”另一個年輕的兵抱著頭蹲在牆角,渾身發抖。
陳永福抬頭望向祭天台方向,眼眶發紅。
“陸鳴……”他低聲道,“你真的要看著這座城,被踏平嗎?”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麼。
在這最絕望的時刻,一股恐怖到極致的黑霧,驟然從祭天台方向衝天而起,席捲天地!
那黑霧濃稠如墨,遮天蔽日,剎那間將整座開封城籠罩在陰影之中。寒風驟起,氣溫驟降,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道漆黑身影,如魔神降世,自城頭一躍而下。
骨質黑鱗覆滿身軀,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猩紅豎瞳冰冷噬人,沒有半分人類情感。獠牙外露,黑霧纏身,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磚石都寸寸碎裂。
正是異化畸變、徹底沉淪的開封神君——陸鳴。
他沒有帶一兵一卒。獨自一人,直麵十萬闖軍。
城頭上的守軍愣住了。城外正在攻城的闖軍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獃獃地望著那道漆黑的身影,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於人間的怪物。
“那……那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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