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最後幾根樹枝插進凍土。
陸鳴直起腰，看著眼前的祭壇。
三具屍體圍成三角，頭朝裡，腳朝外。
周圍密密麻麻插滿樹枝，月光從枝丫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詭異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
那股熟悉的感覺湧上來——
心悸。
壓抑。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
可對他來說，這氣息舒服得很。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氣息在身體裡流淌。
然後，他心念一動。
感知延伸出去——
朱仙鎮方向，那個新建的祭壇還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根無形的線連著。
開封城外，那個河溝祭壇——
沒了。
建了新的，那箇舊的就已經斷了聯絡。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係統麵板浮出來。
【當前祭壇：1級×2】
【祭壇1：朱仙鎮院落（可獻祭）】
【祭壇2：官道臨時營地（新建）】
【註：同時最多存在兩個祭壇，新建後舊祭壇自動失效。】
他收回麵板。
兩個祭壇，一個在朱仙鎮，一個在這兒。
夠用了。
劉大河站在旁邊，閉著眼，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享受表情。
李根柱也是，眯著眼，像在吸什麼好東西。
周大牛更誇張，忍不住哼哼了兩聲。
“唔……這味兒……”
他吸了吸鼻子，又哼哼兩聲。
劉大河睜開眼，拍了他一下。
“你哼哼啥？”
周大牛撓撓頭。
“俺也不知道，就是覺得……舒服。”
“比喝熱粥還舒服。”
李根柱點頭。
“俺也是。”
“這祭壇的氣息，聞著就踏實。”
劉大河咧嘴笑。
“那是，邪神老爺的味兒。”
他們仨站在祭壇邊，跟吸了啥好東西似的，臉上帶著笑。
可那群土賊就不一樣了。
十幾個漢子站在遠處，一個個臉色發白，腿都在抖。
那股心悸的感覺壓下來，比剛纔打架的時候還難受。
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喘氣都費勁。
瘦猴第一個撐不住。
他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砸在凍土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不敢動。
旁邊幾個人看他跪了，也跟著跪。
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有幾個跪都跪不穩，直接趴在地上，渾身哆嗦。
“這……這啥玩意兒……”
“鬼……鬼……”
“俺怕……”
陸鳴看著他們，沒說話。
馬三被兩個人架著，站在人群後頭。
他傷得重，胸口那一拳捱得不輕，喘氣都費勁，可眼睛一直盯著那座祭壇。
那股心悸的感覺，他也能感覺到。
胸口更疼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鑽。
可他眼睛亮了。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不是裝神弄鬼，是真有東西。
他以前聽說過邪教，聽說過獻祭，可從來沒見過。
以為都是騙人的把戲。
現在他信了。
那股壓在心口的氣息，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年輕人，那些插滿樹枝的屍體——
都是真的。
他推開架著他的兩個人。
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到那群跪著的土賊前頭。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額頭觸地。
“神使在上，俺馬三，給您磕頭了。”
他的聲音沙啞，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陸鳴看著他。
這馬三，倒是有意思。
剛才說著聽吩咐，現在又是磕頭又是行禮。
他開口。
“你倒是不怕？”
馬三抬起頭，臉上帶著淒慘的笑。
“怕。”
“可俺更怕餓死，怕凍死，怕哪天被野狗啃了沒人埋。”
“您這兒有吃的，有活路，還有這……”
他看了一眼祭壇。
“不管這獻祭的是邪神還是真神，能活命就行。”
陸鳴點點頭。
“起來吧。”
馬三沒起來，還是跪著。
陸鳴也不管他。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土賊。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那些驚恐的表情。
有的跪著，有的趴著，有的縮成一團。
他開口。
“開始獻祭入教。”
“一個一個來。”
李根柱三個連忙上前，把那十幾具屍體排成一排。
月光下，那些屍體躺在凍土上，有的臉朝上，有的臉朝下，有的缺胳膊少腿。
李根柱指著最前頭那具。
“這具完整，給馬三。”
劉大河點頭，沖馬三招手。
“過來。”
馬三被兩個人攙扶著，踉蹌著走到祭壇跟前。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一排屍體，看著那座插滿樹枝的祭壇。
腿有些抖。
可他還是站穩了。
他轉過身，對著陸鳴，又拱了拱手。
動作還是那麼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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