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困局·轉念
他愣了一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掀開草簾走了出去。
外頭，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周老蔫拄著棍子站在草棚門口，眯著眼往遠處看。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神使。”
陸鳴點點頭，走到他旁邊站著。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的流民營。
那些破棚爛布擠在一起，像一堆墳包。
偶爾有人影在棚子間走動，彎著腰，縮著脖子。
周老蔫嘆了口氣。
“造孽啊。”
陸鳴沒接話。
他隻是看著那些棚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轉眼到了晌午。
太陽掛在頭頂，雪地反著光，晃得人眼疼。
遠處，幾個人影朝這邊走過來。
陳虎子走在最前頭，李根柱跟在他後頭。
兩人低著頭，走得慢，看著沒什麼精神。
陸鳴眯了眯眼。
周老蔫也看見了。
“回來了。”
陸鳴轉身進了草棚。
在火堆邊坐下。
陳虎子掀開草簾進來，李根柱跟在後麵。
兩人臉上都不太好看。
陸鳴看著他們。
“咋樣？”
陳虎子撓撓頭，一臉無奈。
“神使，不好弄啊。”
他在火堆邊蹲下，搓著手。
“俺和根柱轉了一上午，把城門那邊摸了個遍。”
“現在開封城，全城戒嚴了。”
陸鳴眉頭一皺。
“戒嚴？”
陳虎子點頭。
“李自成入豫了，官府怕流民裡混進姦細，城門守得死死的。”
“別說是咱們，就是正經商販，都得盤查半天。”
李根柱在旁邊搭腔。
“神使，城門樓上現在還掛著幾個腦袋呢。”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下去。
“說是想混進城的流民，被抓著砍了，掛在那兒示眾。”
“俺遠遠看了一眼，嚇得腿都軟了。”
陸鳴心裡一沉。
李自成入豫了。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
開封城最後被破，是被李自成攻破的嗎？
他努力回想那些模糊的歷史知識。
崇禎十四年？十五年？
好像李自成確實打過開封。
打了好幾次。
最後好像是用黃河水淹的？
還是沒攻下來？
他記不清了。
越想越亂。
他擺擺手，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眼下想這些沒用。
進城的事，暫時是沒指望了。
陳虎子見陸鳴一會兒凝眉思考，一會兒嘴裡嘀咕什麼，不敢打擾。
隻是蹲在那兒，搓著手，等著。
李根柱也不敢出聲，縮在一邊。
過了好一會兒，陸鳴抬起頭。
陳虎子這才繼續開口。
“神使，俺還打聽到一件事。”
陸鳴看著他。
“說。”
陳虎子壓低聲音。
“有人指使流民營的潑皮，斂財。”
“那幾個潑皮，就是那天來鬧事的那夥。”
“他們背後有人。”
陸鳴眼睛眯起來。
“什麼人？”
陳虎子搖搖頭。
“俺沒打聽到具體是誰，反正是有來頭的。”
“那些潑皮這幾天可猖狂了，見人就搶。”
“搶吃的，搶穿的，搶值錢的東西。”
“有反抗的，他們就打，往死裡打。”
李根柱插嘴道。
“俺聽說，前天有戶流民，藏了點糧食，被他們翻出來了。”
“那戶人家不肯給，他們就把人打了一頓，把孩子搶走了。”
陸鳴攥緊拳頭。
“搶孩子？”
陳虎子點頭。
“對，搶了好幾個了。”
“說是能賣錢。”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還有更狠的。”
“有反抗得厲害的，他們就招官兵來。”
“官兵一來，直接把人拖走，說是流寇，當場就砍了。”
陸鳴心裡一緊。
官兵和潑皮勾搭上了？
他想起那天陳老栓說的，有個潑皮來轉悠了一圈。
看來自己這邊已經被盯上了。
這幾天又是獻祭，又是收人，又是扛著狼屍回來。
太紮眼了。
潑皮不敢動手，是顧忌刀疤。
可如果他們招來官兵呢？
自己有刀疤，可刀疤能對付幾個官兵？
十個？二十個？
官兵可是有刀有槍，有甲有弓。
真動起手來，自己這點人，撐不了多久。
陸鳴站起來。
在草棚裡來回走。
陳虎子和李根柱看著他，不敢說話。
周老蔫從外頭進來，看了陸鳴一眼，也沒說話，拄著棍子靠在一邊。
陸鳴走了幾圈，停下。
他看向陳虎子。
“你們先下去。”
“把趙高峰抬到布棚去，讓婦人們照看著。”
陳虎子點點頭，招呼李根柱出去。
兩人把趙高峰抬起來，趙高峰睜開眼。
“神使？”
陸鳴擺擺手。
“去布棚養著，這邊有事。”
趙高峰點點頭，被抬了出去。
草棚裡隻剩陸鳴一個人。
他坐在火堆邊，盯著火苗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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