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在郟縣對峙的第四日。
秦軍大營之內,愁雲密佈,連日來的糟心事,早已將孫傳庭熬得鬢角添霜,眉宇間滿是焦灼與戾氣。
他坐在中軍大帳中,麵前的案上擺著輿圖,硃砂圈出的郟縣二字已經被手指磨得模糊。帳外時不時傳來士卒低聲議論,雖聽不真切,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帳外斥候跌跌撞撞闖入,跪地稟報的聲音帶著顫意:“督師!大事不好,糧道又被截了!陸鳴麾下的巡幽衛神出鬼沒,專挑山道隘口下手,小股護糧兵根本擋不住,三批糧車全被燒了,運糧的民夫也散了大半,後續糧草根本運不過來啊!”
孫傳庭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兵書茶杯震得四散飛濺,他雙目赤紅,盯著斥候厲聲喝道:“廢物!全是廢物!區區幾千斥候,竟把我十萬大軍的糧道攪得天翻地覆,養你們何用!”
身旁的副將祖寬、牛虎臣等人麵色慘白,紛紛垂首不語,隻在心中驚嘆巡幽衛的精悍,又疑惑他們找尋的精準,秦軍無論怎麼改變糧道路線,都能被他們找到。
秦軍哪裡清楚,陸鳴的巡幽衛本就是精挑細選的精銳,腿腳敏捷、擅長潛行,再加上那兩百個刀槍不入、能感知活人氣息的陰衛暗中配合,襲擾糧道時如虎添翼,護糧的兵士根本無從抵擋。
連日下來,秦軍糧道已然近乎斷絕,營中存糧早已見底,士卒們每日隻能喝些稀粥果腹,軍心早已浮動不堪。
孫傳庭背著手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黃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心中清楚,如今已是退無可退。糧草不濟,再拖下去,不用敵軍攻打,十萬秦軍便會自行潰散。
崇禎帝的催戰聖旨又一日緊過一日,昨日又送來一封,措辭比之前更加嚴厲,幾乎是在罵他畏戰避敵。唯有拚死一搏,攻下郟縣,方能尋得一線生機。
他猛地駐足,目光狠厲,斬釘截鐵地下令:“傳我將令,把營中所有火炮、弗朗機、鳥銃盡數調至陣前,明日拂曉,全力攻打郟縣!本督倒要看看,陸鳴的城池,能不能扛住我秦軍的炮火!”
軍令一出,秦軍大營瞬間忙碌起來。上百門火炮被推至郟縣城下百步之外,炮口黑洞洞地對著城牆。數千鳥銃手列成整齊的陣型,戰車營拱衛左右。
黑壓壓的大軍綿延數裡,殺氣騰騰,一副要一舉踏平郟縣的架勢。士卒們雖餓著肚子,卻被督戰隊逼著往前推,人人臉上帶著恐懼和麻木。
次日天剛破曉,孫傳庭親臨陣前督戰。他騎在馬上,身後是獵獵作響的帥旗,身旁是數十名親衛。隨著令旗揮動,震天的炮響瞬間撕裂長空。
“轟!轟!轟!”
數十門火炮齊發,鐵彈裹挾著狂風,狠狠砸向郟縣城牆。厚重的青磚被轟得碎石飛濺,城頭的垛口瞬間塌了好幾處,守城的士卒避之不及,當場被炮火吞噬,慘叫聲此伏彼起。
緊接著,鳥銃手齊齊開火,密集的彈雨鋪天蓋地般射向城頭,守軍根本無法抬頭,隻能蜷縮在殘破的防禦工事之後,被動捱打。
郟縣城頭,陳永福身披重甲,死死盯著城外的秦軍炮火,臉色凝重無比。陸鳴麾下本就火器稀少,僅有幾桿老舊火銃,根本無法與秦軍的火炮鳥銃抗衡。
麵對這般猛烈的火力壓製,守軍隻能靠著城牆死守,傷亡數字一路飆升,吃了大虧。
“父親,秦軍炮火太猛了,將士們擋不住啊,再這樣下去,城牆都要被轟塌了!”陳德渾身沾滿塵土,臉上帶著血汙,急聲喊道。他手中的刀已經砍捲了刃,鎧甲上嵌著幾顆鉛彈,幸好沒打穿。
陳永福咬牙低吼:“死守!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陰衛即刻上前,護住殘破垛口,擋住秦軍登城士卒!”
隱匿在城牆拐角的陰衛聞聲而動,身形僵硬地衝上城頭,刀槍不入的身軀擋在士卒身前。
秦軍的鳥銃彈打在它們身上,隻留下淺淺白痕,可火炮的威力終究可怖,幾枚鐵彈砸中陰衛,依舊將其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幾具屍傀被直接炸碎,黑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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