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和翠娘被攙到堂前,麵向皇帝與帝後。
朱友儉看著李猛,又看看蓋著紅蓋頭的翠娘,緩緩開口:
“李猛,蕩寇軍小旗,黑風峽死戰護駕,忠勇無雙。”
“翠娘,宣府民女,於夫出征後照料公婆,賢良堅韌。”
“今日朕與皇後為你二人主婚,祝你們白頭偕老,多子多福。”
他接過王承恩遞來的一杯酒,一旁的周皇後有些詫異,天子親自主婚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如今還要屈身給兩位新人斟酒,這皇恩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她沒有繼續多想,緊跟著接過一杯。隨朱友儉親自將酒杯遞到眼前的新人手中。
李猛手抖得厲害,酒液灑出幾滴。
翠娘在蓋頭下輕聲啜泣,被宮女輕聲安撫。
“祝賀二位,飲下這合巹酒!”
朱友儉微微一笑,周邊的人聞言,紛紛起鬨:“對,合巹酒!合巹酒!合巹酒......”
在眾人的歡呼中,兩人手臂交纏,仰頭飲盡。
酒很辣,李猛喝得也急,一下嗆得咳嗽,臉漲得通紅。
院裏響起一陣鬨笑。
“禮成!”
“禮成了!”
“恭喜李校尉!”
“恭喜恭喜!”
歡呼聲炸開,鑼鼓喧天,號角長鳴。
李猛被弟兄們圍住,七嘴八舌起鬨。
“李猛!說說!黑風峽咋回事?”
“對啊!陛下都讓你救的,你小子這回牛大發了!”
李猛憨厚地撓頭:“沒啥好說的...就、就看那大個子要砍陛下,俺腦子一熱就撲上去了!”
“就這?”
“不然呢?”
李猛瞪眼:“換你們,你們不上?”
“上!肯定上!”
“那不就得了!”
眾人鬨笑。
朱友儉沒有立刻離開,帶著周皇後在主桌坐下。
高傑拎著酒罈湊過來:“陛下,臣敬您一碗!”
“朕傷剛好,不能多飲。”
朱友儉道:“半碗。”
“成!”
粗瓷大碗倒滿酒,朱友儉端起來,和高傑碰了碰,仰頭喝了半碗。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發熱。
高傑卻一口乾了,抹抹嘴:“陛下痛快!”
黃得功也過來敬酒。
接著是李若璉,範景文,倪元璐......
文官們起初還端著,但見皇帝與武將們劃拳笑罵,一碗接一碗,雖然皇帝每次隻喝半碗,但他們不在意。
範景文端著酒杯,低聲對倪元璐感慨:“古來天子與士卒同樂者,未嘗有如此真切者。”
倪元璐點頭,目光落在那些高談闊論,縱情歡笑的士卒臉上:“陛下收的不是一時之恩,是天下軍心。”
宴席從晌午持續到黃昏。
酒罈空了一堆又一堆,肉骨頭扔了滿桌。
有人喝高了,扯著嗓子唱起邊關民謠:
“正月裡來是新年喲,兄弟當兵出邊關...”
“三月裡來桃花開喲,家書一封帶血來...”
調子蒼涼,詞句粗樸,卻唱得滿院寂靜。
朱友儉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一曲唱完,他才站起身。
所有目光匯聚過來。
朱友儉端起麵前那碗酒,走上正堂前的台階。
夕陽餘暉落在他身上,將玄色常服染成暗金。
“今日,一祝李猛新婚。”
“二祝我大明每一個忠勇將士,都能有田有宅,娶妻生子,過安穩日子。”
“乾!”
他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剎那寂靜。
然後,千人舉碗,吼聲震天:
“誓死效忠陛下!!!”
聲浪如雷,撞碎暮色,驚起遠處歸巢的寒鴉。
......
回宮路上,朱友儉微醺,靠在馬車廂壁。
周皇後輕輕替他揉著太陽穴。
“陛下今日,可是把京營的心都收走了。”她柔聲道。
朱友儉閉著眼,嘴角微揚:“不夠。”
“嗯?”
“天下兵馬的心,朕都要。”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轆轆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車廂外,王承恩低聲道:“皇爺,京營軍心,從此鐵板一塊了。”
朱友儉睜開眼,眸中醉意散去,清明如寒潭。
“這才剛開始。”
很快馬車駛過正陽門,融入深宮無邊的夜色。
這一夜,許多士卒醉倒在桌下,夢裏不再是刀光血影,而是田畝宅院,妻子溫婉。
遠處,李猛宅院裏的燈火依舊通明,紅燭高燒,映得新房滿室暖光。
新房裏終於隻剩下李猛和翠娘兩人。
外頭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層厚布,隱隱約約。
李猛杵在炕沿,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的翠娘,嘴咧得老大,隻會傻笑。
他身上那身新郎官服綳得難受,遠不如軍甲自在,可他捨不得脫。
“翠娘。”
他嗓門有點乾:“你抬抬手,抬抬腳,俺看看,這真是你?這真是咱家?”
翠娘噗嗤笑了起來,隨後站起身,輕輕轉了個圈,霞帔的流光晃花了李猛的眼。
“是咱家,猛子哥。”
她露出手腕的那對禦賜的金鐲,又指了指窗外這偌大宅院的輪廓:“都是真的。”
“陛下賞的宅子,娘娘賜的衣服,還有這誥命,俺現在,是誥命夫人了?”
翠娘自己都覺得眼前的一切跟做夢一樣。
李猛一把抓過她的手,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她手背,又摸摸那冰涼的金鐲,這才踏實了點。
“嘿!真他孃的跟做夢一樣!”
他興奮起來,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勁:“翠娘你看見沒?陛下!皇後!那麼多大官,都給咱賀喜!就連閣老、侯爺還有那麼多弟兄......”
“翠娘,你說俺老李的祖墳是不是冒青煙?!”
翠娘輕輕捶他一下,臉上卻滿是紅暈和驕傲:“凈胡說!”
紅燭下,翠娘臉頰更紅了。
李猛嘿嘿笑著,笨手笨腳去幫她卸頭上沉甸甸的鳳冠,卻勾住了髮絲,惹得翠娘輕呼一聲。
“笨手笨腳!”翠娘嗔道,自己抬手利落地解開發髻,青絲如瀑垂下。
李猛看呆了,喃喃道:“俺媳婦...真好看。”
沒了那些華麗累贅,兩人挨著坐在炕沿,反倒自在了些。
李猛伸手摟住翠孃的肩,感覺手下嫁衣的綢緞滑溜溜的,比他摸過的任何旗幟都軟。
翠娘靠在他肩上,聽著他咚咚的心跳,輕聲問:“猛子哥,往後咱真就在京城安家了?”
“嗯!安家!”
李猛手臂緊了緊:“陛下給的田宅,俺會守住的!”
“陛下看的起俺,給俺們主持大婚,今後俺在軍營好好乾。”
說到這裏,李猛話鋒一轉,雙目直勾勾的看著翠娘:“翠娘,你看時候也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個大胖小子!”
話說得直白,翠娘羞得捶他,心裏卻甜。
紅燭燃過半,簡單洗漱後,兩人吹熄了燭火。
黑暗中,隻有彼此溫熱的呼吸。
“猛子哥,你的傷...”
“沒事,翠娘,俺還能大戰三百回合!”
“討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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