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農民軍士卒看見那血淋淋的人頭,再聽見忠勇侯三個字,鬥誌瞬間崩潰,哭喊著向後逃竄。
缺口側翼,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與此同時。
黃得功率領的一千二百騎,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他們沒有去沖已經混亂的缺口側翼,而是稍稍繞了半圈,從關門口用處,直撲那些正在從後方湧來,試圖穩住陣線的農民軍第二批援兵。
黃得功沖在陣列最前。
他穿著朱友儉特賜的山文鎧,手提一桿丈二長槍,槍纓已被鮮血染成暗紅。
他的騎術不如高傑部下那些馬賊出身的老兵花哨,但極其穩健。
馬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長槍始終平端,槍尖微微下壓。
對麵,約五百農民軍槍兵剛剛列好陣,長槍如林,指向衝來的騎兵。
若是尋常騎兵,麵對這種槍陣,多半會選擇繞開或者用弓箭騷擾。
但黃得功沒有。
他暴喝一聲:“破陣!”
身後騎兵齊聲應和:“殺!”
馬速陡然加快!
就在即將撞上槍林的前一瞬,黃得功突然一提馬韁,戰馬猛地人立而起!
與此同時,他身後騎兵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前排騎兵齊齊提韁,戰馬人立,碗口大的鐵蹄狠狠踹向那些刺出的長槍!
“哢嚓!哢嚓!”
木杆斷裂聲爆豆般響起。
戰馬的鐵蹄和胸甲撞斷了前排長槍,騎兵們藉著下落的勢頭,順勢下馬,翻滾一圈後,手中馬刀橫掃而出!
槍陣一瞬間被前排這種捨棄戰馬的打法殺開一個缺口。
黃得功長槍如龍,一槍捅穿一名敵兵胸膛,手腕一抖,將屍體挑飛,砸向後麵的人群。
“殺!”
他暴喝。
後麵的騎兵順著缺口湧入,左右劈砍。
五百槍兵,不過幾個眨眼的瞬間,便被殺穿。
黃得功渾身浴血,卻看都不看身後倒下的敵人,接過一名騎兵送來的戰馬,一個翻身,騎到馬背之上,隨後長槍前指:“殺!”
......
前三刻鐘,關內。
周遇吉背靠著那處宅院的外牆,手中的刀已經砍得捲刃。
他身邊,隻剩下不到六十人。
人人帶傷,個個血汙滿身。
周遇吉喘著粗氣,左臂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已經浸透了半截袖子。
他看了一眼身邊還能站著的弟兄,又抬頭望了一眼屋頂。
夫人劉素娥和那些女子,已經射空了箭,此刻正拿著刀,與爬上去的賊兵搏殺。
到此為止了麼......
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就在此時,關外,那山呼海嘯般的殺賊賞銀、戰死授田的吼聲,如同驚雷般滾滾傳來!
緊接著,是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喊殺聲,和騎兵衝鋒時那種特有的沉悶如滾雷的馬蹄踏地聲!
周遇吉渾身一震。
他猛地扭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可是隔著院牆和房屋,他什麼也看不見。
“將軍!”
“會不會是......”
一名親兵嘶啞著開口,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周遇吉還沒回答。
“轟!!!”
一聲巨響,從缺口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更加清晰的、帶著濃重口音的狂吼:
“吾乃高傑!大明忠勇侯高傑!”
“擋我者死!”
高傑?
忠勇侯?
周遇吉愣了一瞬。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
是陛下!
陛下的援兵來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衝上他的頭頂,衝散了連日的疲憊和絕望。
“兄弟們!”
周遇吉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
“援軍到了!”
他舉起捲刃的刀,指向麵前那些因為關外巨響而驚疑不定的賊兵,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隨我殺出去!接應王師!”
“殺!!!”
最後六十人,如同迴光返照的傷虎,爆發出驚人的怒吼,迎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反衝過去!
屋頂上。
劉素娥握著刀,正準備躍下。
她聽到了關外的吼聲,聽到了丈夫那聲嘶力竭的吶喊。
她動作頓住了。
低頭,看著街道上那些原本步步緊逼,此刻卻顯得有些慌亂的賊兵,又抬頭望了一眼北方天際。
忽然,一桿龍旗映入眼簾。
她嘴唇抿緊,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滾了下來。
“夫君。”
“是禦駕親征。”
話音未落。
“嗖嗖嗖——”
二十幾支弩箭從側麵巷口射出,精準地撂倒了七八名正準備圍攻周遇吉殘部的賊兵。
緊接著,二十餘名穿著簡易黑甲,手持弩機和短刃的漢子,如同鬼魅般從巷子裏閃出。
他們動作極快,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專挑賊兵中的小頭目下手。
割喉,捅心口,刺後頸。
手法乾淨利落,一擊即走,絕不停留。
賊兵隊伍瞬間大亂。
“是錦衣衛還有東廠的番子!”
周遇吉大喜,沒有想到是禦駕親征。
一瞬間,周遇吉原本透支的六十幾人,戰意升騰,直撲賊兵!
......
與此同時,北麵坡頂。
朱友儉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這是前幾日王承恩從宮中庫房裏翻出來的西洋千裡鏡,據說是萬曆年間利瑪竇進貢的,一直丟在庫裡吃灰。
透過鏡片,他能清晰地看到戰場細節:
高傑部像一群瘋狂的野狼,在缺口側翼撕咬,攪得敵軍陣腳大亂。
黃得功部則如一道厚重的鐵牆,穩步推進,已經接應上了部分被圍在關牆附近的守軍殘兵。
關內,雖然還有廝殺,但賊兵的攻勢明顯滯澀了,而且區域性開始出現潰退。
更重要的是,李自成中軍方向,旗號頻繁變動,大批主力正在向前移動,但似乎有些猶豫。
很顯然,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援軍打懵了,搞不清到底來了多少援兵。
朱友儉收起望遠鏡。
“王承恩。”
“奴婢在!”
“傳令徐允禎:破虜軍步兵主力,分出三隊。”
“左隊一千,攜弓弩,搶佔西側那個土丘,壓製敵軍側翼。”
“中隊三千人,直插缺口,接替高傑部,鞏固突破口。”
“右隊五百人,從東側緩坡繞過去,做出包抄後路的姿態,但不要真打,搖旗吶喊即可。”
“是!”
王承恩轉身,對身後三名早就等候的傳令兵飛快複述命令。
傳令兵翻身上馬,狂奔而下。
朱友儉又看向李若璉:“李若鏈,你派去關內的小隊,情況如何?”
李若璉一直盯著戰場,聞言抱拳:“回陛下,剛收到鷹哨訊號,已與周總兵殘部接上頭,正在清除周邊殘敵,周總兵還活著。”
聽到最後幾個字,朱友儉沉重的心這才鬆了一些。
還活著,還活著就好。
“告訴小隊,不計代價,護住周遇吉。”
“臣明白!”
李若璉轉身,對一名錦衣衛小旗低語幾句,那小旗掏出一個銅哨,鼓起腮幫子,吹出一長兩短三聲尖銳的哨音。
緊接著,哨音一個個傳遞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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