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辰時初刻。
德化城頭守軍剛剛換防,睜著熬了一夜、佈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望著城外。
霧還未散盡,忽然,北麵長江方向,傳來了沉悶的炮聲,緊接著是密集的火箭劃破空氣的尖嘯!
“江上!敵船!”
瞭望哨嘶聲大喊。
隻見長江上遊,黑壓壓的船隻順流而下,數量之多,幾乎遮蔽了一段江麵!
大小不一,有漕船、商船、漁船,甚至還有竹筏!
許多船上豎著木牆擋板,甲板上人影綽綽,弓箭反光。
黃蜚站在定海號船樓,臉色凝重。
他手裏現在隻能調動二十五艘能戰的船,剩下的十艘必須協助城防。
雖然都是正規戰船,但對麵這數量......
“全隊迎擊!”
“保持距離,以炮火遠端殺傷!”
“不許讓他們靠近城牆!”
旗艦升起旗語,明軍水師戰船列成雁行,迎了上去。
炮聲頓時激烈起來。
明軍炮火精準,第一輪齊射就有三艘沖在前麵的敵船中彈起火,歪斜沉沒。
但順軍船隻太多了,而且似乎根本不怕死,前麵的被打沉,後麵的立刻補上,仗著水流和數量,硬生生往前擠。
一些快船甚至試圖穿插過來,貼近明軍大船,拋擲鉤索,想要跳幫。
水麵上,火光、硝煙、喊殺、慘叫聲混作一團。
城頭,朱友儉用望遠鏡觀察著江麵戰鬥,眉頭緊鎖。
黃蜚被纏住了,至少今日,除了碼頭停留的十艘,水師是無法對城防提供有效支援。
......
巳時,城西。
地麵傳來隆隆聲響。
三千叛軍步兵,推著百餘輛簡陋的盾車,緩緩逼近,直至一裡外停下。
他們沒有立刻衝鋒,反而開始吶喊,揮舞兵器。
城頭守軍緊張地握緊了刀槍,火炮對準了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但叛軍隻是喊,不動。
“陛下,他們在耗我們。”高傑低聲道。
朱友儉點點頭:“傳令,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開火,不許放箭。”
“炮位保持戒備,但除非敵進入二百步內,否則不許發射。”
命令傳下,城頭一片壓抑的寂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雙方對峙了約一刻鐘。
叛軍陣中忽然響起一陣鼓聲,那三千人竟緩緩後撤了。
城頭一些新兵鬆了口氣。
朱友儉臉色卻更沉:“李自成在用疲兵之計。白日佯攻騷擾,夜間必來鼓譟。告訴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輪流值守。”
“晚上,恐怕睡不了了。”
......
當天下午,未時。
城西的佯攻又來了兩次,每次都是逼近到一裡左右,鼓譟一番便退。
守軍一開始還緊張,後來漸漸有些鬆懈,甚至有人靠著垛口打起了瞌睡。
朱友儉巡城到西南角的庚段。
這段城牆相對低矮,外麵地勢略高,是個隱患。
他特意叮囑段長多加註意。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腳下城牆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震動。
不是大軍行進的那種悶響,而是某種有規律的挖掘聲?
朱友儉臉色大變,連忙衝下城牆,來到埋在地下的大缸前,猛地趴下,耳朵緊貼大缸中。
“果然,地下有聲!”
幾乎同時,庚段城牆外側約十步的一處地麵,“轟隆”一聲悶響,塌陷下去一個桌麵大的黑窟窿!
裏麵的人也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失誤,給挖塌了。
沒有辦法的他們決定直接沖。
塵土飛揚中,百來個渾身泥汙、手持短斧利刃的漢子,如同地底鑽出的惡鬼,嚎叫著從窟窿裡跳了出來,直撲城牆根!
他們肩上還扛著十幾個沉重的木桶!
“不好,他們要炸牆!”高傑目眥欲裂。
叛軍竟不知何時,從兩裡外偷偷挖了地道,直通城牆腳下!
白日的佯攻,就是為了掩蓋掘土的動靜!
“庚段所有火銃手,瞄準洞口,封鎖!”
朱友儉反應極快,一邊嘶聲下令,一邊舉槍瞄準塌陷處。
“高傑帶人下去,絕不能讓他們把火藥桶堆到牆根!”
高傑立馬帶著身後的二百刀斧手順著繩索下城。
此時,從地道湧出的順軍死士已超過百人,後麵還有人在不斷爬出。
他們悍不畏死,用身體擋在城牆和地道口之間,給後麵扛火藥桶的同伴爭取時間。
“砰砰砰!”
庚段城牆上的火銃手開火了,鉛彈打倒了幾人。
但順軍死士穿著雙層棉甲,除非擊中要害,一時難以致命。
不過,朱友儉率領的火銃手的射擊給高傑他們爭取了不少時間。
高傑舞刀擋住兩個,怒吼一聲:“找死!”
混戰中,王承恩也跌跌撞撞跟了過來。
老太監臉色慘白如紙,手裏那桿燧發槍抖得厲害。
他看見一個順軍正要從側麵偷襲高傑,尖叫一聲,閉上眼睛,扣動了扳機。
“砰!”
槍口噴出火焰,鉛彈歪歪扭扭飛出,卻鬼使神差地打中了那順軍的肩膀。
那人一個趔趄,偷襲落空。
高傑回頭,剛想道謝,看到是那個沒有打幾槍的王承恩,頓時冷汗淋淋。
辛苦自己運氣,不然這一槍要是達打到自己身上,那就徹底嗝屁了!
王承恩睜開眼,看見地上慘叫的敵兵,頓時興奮了起來:“咱家就說自己能行的。”
說罷,手忙腳亂地又開始裝彈。
這時,地道口又有幾個火藥桶被推了出來。
“用毒煙球!”
朱友儉想起戰前準備的東西。
幾個士卒立刻將點燃了幾個用硫磺、硝石、辣椒粉混合製成的毒煙球,奮力扔進地道口。
刺鼻的濃煙立刻從洞口滾滾冒出,裏麵傳來劇烈的咳嗽和慘叫。
後續的順軍被阻,爬出來的速度大減。
“炸掉地道!”朱友儉見機下令。
高傑親自帶人,將幾個火藥桶推到地道口,點燃引信。
“退!”
眾人慌忙後撤。
“轟隆!!!”
泥土混合著殘肢斷臂衝天而起。
那段地道被徹底炸塌,將內外隔絕。
剩下的二十幾個順軍死士見退路已絕,反而更加瘋狂,做困獸之鬥。
但很快被圍上來的明軍斬殺殆盡。
朱友儉拄著燧發槍,喘著粗氣。
王承恩連忙跑了過來:“皇爺,您沒事吧?”
“沒事。”
朱友儉擺手,看向那還在冒煙的地道廢墟,心有餘悸。
若不是發現及時,加上他們自己挖塌,一旦火藥在牆根下引爆,這段城牆恐怕就塌了。
李自成果然狠辣。
稍有不慎,都將萬劫不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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