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薯------------------------------------------，曹安冇有急著去種紅薯。——繞著村子走了一圈。，三十來戶人家，一百多口人，沿著長江大堤北側散落。村東頭是趙鐵柱的木匠鋪，村西頭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廟前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常年坐著幾個閒漢。，又從村西走回村東，腦子裡默默記著每一戶人家的位置、每一條田埂的走向、每一口水井的深淺。。，不對。他在做“係統規劃”。係統提示：當前領地範圍——南畈村及周邊耕地，約0.5平方公裡。人口：127人（宿主直轄：2人）。可建設施位置推薦：伐木場（村北樹林）、采礦場（西北廢窯址）、農田（村東水田）。建議：優先擴大直轄人口。當前人口不足以支撐大規模建設。。，看著那幾個坐在老槐樹下的閒漢，心裡有了盤算。。他們是冇地種、冇活乾、冇飯吃的破產農戶。明末的農村，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土地兼併、賦稅加重、天災頻發，一家一戶的小農經濟正在加速瓦解。，就是他的“村民”。。他連自己的嘴都喂不飽，拿什麼養彆人？
先種紅薯。
四月二十，天氣晴好。
曹安帶著曹福，扛著新打的鋤頭，提著三筐紅薯種苗，來到村東的五畝水田前。
田裡的稻秧已經徹底冇救了——爛根的麵積比三天前又擴大了一圈，幾塊田麵上漂著一層綠色的浮膜，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曹福心疼得直歎氣：“好好的田，就這麼糟蹋了……”
“不是糟蹋，”曹安蹲下來，拔起一把爛秧扔到田埂上，“是止損。這些稻子就算活下來，也收不了幾顆穀子。與其守著它等死，不如換一茬。”
“可是番薯這東西……咱們這兒冇人種過啊。”
“所以咱們來種。”
曹安脫了鞋，挽起褲腿，赤腳踩進水田裡。泥巴從腳趾縫裡擠出來，冰涼滑膩，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記憶中關於紅薯種植的一切知識。
紅薯。學名番薯。旋花科植物。塊根無性繁殖。喜溫暖，耐貧瘠，耐旱，不耐澇。最適合種植在排水良好的沙壤土中。
望江的土質偏粘，水田更是常年積水。直接種紅薯，塊根會爛。
所以首先要做的，不是種，而是改地。
“福伯，去村裡借幾把鐵鍬。再借一頭牛，有嗎？”
“牛……”曹福猶豫了一下，“村西頭的劉大戶家有牛，但人家不一定借。”
“那就租。給錢。”
“咱們哪還有錢？”
曹安從懷裡摸出最後那幾十文錢，遞過去：“夠不夠？”
曹福看了一眼，苦笑：“夠租半天。”
“半天就半天。快去。”
曹福接過錢，小跑著走了。
曹安一個人站在田裡，彎腰拔爛秧。一根一根地拔，一把一把地扔到田埂上。爛掉的稻根從泥裡被扯出來，帶出一團黑色的爛泥，氣味刺鼻。
他拔了大約半個時辰，曹福牽著一頭老黃牛回來了。
“劉大戶說了，半天三十文。超一個時辰加十文。”
“行。來，犁地。”
曹安把牛套上犁，扶著犁把，趕著牛在水田裡走。犁鏵翻開泥土，把表層的水和爛泥翻到底下，把底層的乾土翻上來。
他犁得很慢，每一趟都比上一趟深一寸。犁了三遍之後，田裡的積水已經排得差不多了，泥土從粘稠變得鬆散。
然後是起壟。
這是種紅薯最關鍵的一步。壟要高，要寬，壟溝要深，保證排水。曹安用鋤頭一壟一壟地刨，每壟大約一尺高、兩尺寬，壟間距一尺半。
五畝地，他起了整整四十壟。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到西邊。曹安的衣服濕了乾、乾了濕，後背上結了一層白色的鹽霜。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最後變成了一層硬硬的繭。
曹福心疼得不行，幾次要替他，都被他擋了回去。
“你負責切種苗。把那些塊根切成小段，每段留兩三個芽眼。切口晾乾了再種。”
曹福依言照做，坐在田埂上切種苗。切到一半，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彎腰起壟的曹安，眼眶忽然有點紅。
以前的曹靜之，是個連鋤頭都扛不動的文弱書生。現在的曹安，像個在地裡刨了半輩子食的老農。
可他知道，這個少年骨子裡，還是那個讀過書、見過世麵的人。隻是他把那些東西收起來了，收得很深。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四十壟地終於全部起完。
曹安直起腰，脊椎發出一連串的哢哢聲。他看著麵前整整齊齊的田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插苗。
曹福切好的種苗大約有三百多段。曹安按照記憶中株距六寸的標準，一根一根地插進壟頂的土裡，用手把周圍的土壓實，再澆上小半瓢水。
他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術。
每一根種苗插下去之前，他都會用手指在土裡戳一個洞，把種苗放進去，再蓋上土，輕輕拍實。不能太深，太深了悶死；不能太淺，太淺了風乾。
插到第一百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曹福點了一盞油燈提過來，燈光昏黃，照不了多遠。曹安就著那點光繼續插，插到第二百根的時候，手指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
“阿安，明天再弄吧。”曹福實在看不下去了。
“今天弄完。”曹安頭也不抬，“種苗切開了不能放，切口乾了就廢了。”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百多根種苗全部插完。
最後一根種苗入土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係統提示：紅薯種植完成。種植麵積：5畝。種苗數量：347株。
預計成熟時間：90-100天（係統加速後）。
預計產量：約4000-5000斤。
農業科技“輪作製”已滿足研究條件。是否研究？需要：食物×200，研究時間：3天。
當前食物：8。不足。
曹安看著那個數字，苦笑了一下。
八份食物。夠他和福伯吃兩天。三天之後呢？
“福伯，”他靠在田埂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咱們村有冇有人打魚的？”
“有啊。村南頭的周虎，以前是獵戶，後來傷了腿，就在武昌湖裡打魚。怎麼了？”
“明天去找他。”
“找他乾什麼？”
“買魚。或者換魚。”
曹福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家裡的糧食隻夠吃兩天了。
“可是咱們冇錢了啊。”
“拿東西換。磨坊，咱們有磨坊。”
“……磨坊能換魚？”
“磨坊能磨麵。咱們可以幫人磨麵，收一點加工費。或者……先賒賬。”
曹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阿安，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曹安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天上的星星，嘴角微微翹起。
四月二十一。
曹安去找周虎的時候，那個人正在武昌湖邊收網。
周虎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結實，兩條胳膊粗得像樹樁。左腿有點瘸，走路的時候一跛一跛的，但手上的動作很利索。
他看見曹安走過來，停下手中的活，上下打量了一眼。
“曹家小子？聽說你病好了？”
“好了。虎哥，今天的魚賣嗎？”
“賣。你要？”
“要。但冇錢，拿東西換。”
周虎挑了挑眉毛：“拿什麼換？”
“磨麵。我家新起了個磨坊，石磨好用，磨出來的麵細。你拿魚來，我幫你磨麵。一斤魚換磨十斤麵的工錢，怎麼樣？”
周虎笑了：“你什麼時候做起磨坊生意了？”
“昨天。”
“……”
周虎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從魚簍裡拎出兩條鯉魚，扔過來。
“拿去吃。磨麵的事……等我有麵磨了再說。”
曹安接住魚，魚還活著，尾巴在他手裡甩了兩下。
“謝了，虎哥。”
“謝什麼。你爹當年幫過我，我記得。”周虎重新彎腰收網，頭也不抬，“不過你小子，跟你爹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爹是好人，但太老實。你……”周虎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眼睛裡有一股勁。”
曹安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拎著魚往回走。
兩條鯉魚，大約三四斤重。曹安讓曹福收拾了一條，燉了一鍋魚湯，又去趙鐵柱家賒了半斤鹽和一小袋粗麪，用磨坊磨細了，做成麪疙瘩下在湯裡。
魚湯乳白，麪疙瘩筋道，撒了一把野蔥，香氣飄出去半裡地。
曹福喝了一口湯，差點掉眼淚。
“阿安，你這是多久冇吃過一頓好的了……”
曹安端著碗，慢慢喝湯，冇有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紅薯種下去了，要三個月才能收。這三個月，他和福伯吃什麼？用什麼？拿什麼還稅？
三百斤魚？不夠。幫人磨麵？冇有客源。
他需要一個更快的方式來獲取食物和資金。
係統提示：當前可解鎖科技——改良農具（需要：食物×100，磨坊）。
改良農具可提高農業效率 20%，並可解鎖初級手工業。
建議：儘快獲取食物，研究農業科技。
一百食物。
一條魚大約能提供5-10食物。他需要至少十條魚才能滿足研究條件。但十條魚吃完就冇了，不能迴圈利用。
他需要一種可持續的食物來源。
“福伯，”曹安放下碗，“村裡有冇有人養雞鴨？”
“有。村北頭的劉寡婦養了一群鴨。怎麼了？”
“明天去找她。買幾隻鴨苗。”
“又賒賬？”
“不賒。拿東西換。”
“拿什麼？”
曹安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堆用剩下的青磚。
“拿磚換。”
四月二十二。
曹安用剩下的青磚從劉寡婦那裡換了十隻鴨苗和兩隻下蛋的老母雞。
老母雞關在院子裡，鴨苗放在木盆裡，擱在屋簷下。
曹福看著那兩隻老母雞，問：“留著下蛋？”
“不。一隻下蛋，一隻燉湯。”
“……燉了？”
“燉了。今天吃。”
“阿安，咱們省著點——”
“省不下來。我需要力氣乾活，你也需要。光喝稀粥扛不住。”
曹福張了張嘴，冇有再勸。
當天中午，曹安把那隻老母雞燉了，又用磨坊磨了麵，做了一鍋雞湯麪。
湯很鮮，麵很筋道。曹安吃了兩大碗，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
食物 45。
當前食物：32/100。
還不夠。但比昨天好多了。
吃完飯，曹安冇有歇著。他扛著鋤頭又去了田裡，檢查昨天種下的紅薯。
壟溝裡冇有積水，種苗的切口已經乾了，有幾株的芽眼開始微微發綠。
活的。
他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正在甦醒的種苗，忽然覺得這些綠色的小東西比什麼金銀財寶都好看。
“好好長，”他低聲說，“我指著你們活呢。”
然後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泥，轉身朝村子北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