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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紫禁城，太和殿。\\n\\n大順皇帝李自成頭戴尖頂白氈帽，身穿深藍色袍服，坐在龍椅上，顧盼自雄。\\n\\n他眼角帶著連日大戰後的疲憊，但麵色紅亮，笑意盎然。\\n\\n“皇上，”磁侯劉芳亮大步進殿，抱拳朗聲道，“明朝昏君的屍首，在煤山找到了，吊在一棵歪脖子樹上，錯不了。”\\n\\n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沉的歡呼聲。\\n\\n李自成聞言，神色變得異常複雜。他與這昏君作對十餘年，冇想到對方最終落了個如此下場。\\n\\n左列站出一人，軍師宋獻策搶步向前，“陛下，臣夜觀天象，中央帝星已然黯淡無光，而新星東移，光芒雖弱，其勢卻漸長。此乃天命轉移之兆。陛下宜早正大位，祭告天地，以定鼎天下人心。遲則……恐生變數。”\\n\\n登基，稱帝！\\n\\n李自成心頭火熱。十餘年前，自己活不下去了，開始造反。那時，誰能料定自己能當皇帝？\\n\\n天佑殿大學士牛金星出列道：“陛下，遼東鐵騎還在關外觀望。臣以為，當派一大將，率精兵前往山海關，一則震懾，二則接防，以防有變。”\\n\\n李自成點頭，隻要拿下山海關、穩住遼東鐵騎，自己必能定鼎天下。\\n\\n正在李自成思索如何處理遼東之事時，殿外進來一將，單膝跪地。\\n\\n“陛下。搜遍宮內，未能找到太子。”\\n\\n李自成麵色一沉，“昏君都死了，太子是怎麼走脫的？”\\n\\n“陛下，有人看到太子被一個太監帶走了，那太監叫什麼……捧印家。”\\n\\n“捧印家？”李自成皺眉，“什麼意思？”\\n\\n旁邊一個明朝投降的小官立刻上步躬身，“陛下，他說的應該是掌印太監。二十四監之首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之心。”\\n\\n“王之心？”\\n\\n“陛下，此人非同小可。他掌司禮監多年，權勢滔天，號稱京城首富。其家資……恐不下百萬。”\\n\\n“百萬！”殿中一片倒吸冷氣之聲。\\n\\n李自成心頭一跳。\\n\\n百萬，這麼多！\\n\\n有了這筆錢，他能做多少事？賞賜部下，招募新兵，打造兵器……\\n\\n還未等李自成追問，站在右列首位的汝侯劉宗敏拱手說道，“皇上。此等小事何足掛齒，待俺派人將其擒來。”\\n\\n李自成看到劉宗敏說話，心中一涼，那百萬巨資算是與自己擦肩而過了。\\n\\n雖然自己是大順皇帝，但劉宗敏手下十萬精兵根本不聽自己的指揮。\\n\\n隻恨自己冇料到京城得手如此之易，以致於……\\n\\n李自成隻得無奈點頭。\\n\\n劉宗敏輕笑一聲，環顧四周，給了眾將一個眼神，那眼神似是已將王之心吞下。\\n\\n李自成略微搖頭，不再想那百萬巨資，轉而想起稱帝之事。帝位，這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誰也搶不走。\\n\\n“父皇！大事不好！”義侯張鼐慌亂地闖入大殿。\\n\\n李自成心生不悅，自己的好事接二連三被打斷，可看到是自己的義子時，他也壓下怒氣。\\n\\n“何事驚慌！”\\n\\n“父皇。兒臣奉命點驗京倉，存糧……存糧不足！偌大京倉，現糧不足……不足十萬石。”\\n\\n“什麼？！”李自成霍然站起。\\n\\n“什麼？！”殿中頓時一片嘩然。\\n\\n殿中瞬間炸開了鍋。\\n\\n“十萬石？放屁，北京城這麼大，怎麼可能存糧這麼少？”\\n\\n“明朝皇帝是咋當的家？”\\n\\n“定是那些狗官早早就貪墨了。”\\n\\n“還等什麼，殺光他們，省些糧食。”\\n\\n……\\n\\n十萬石。\\n\\n李自成腦子裡飛快計算。自己的各路人馬，加上這北京城的上百萬百姓。十萬石糧，杯水車薪。\\n\\n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坐擁天下第一堅城，卻是一座餓殍之城。冇有糧食，軍隊頃刻就會嘩變，百姓轉眼便會成為暴民。他李自成能打下北京，難道能靠空肚子守住北京嗎？\\n\\n“有誰知道，昏君以前是怎麼做的？”\\n\\n“漕運。”佇列中有投降的小官上前說道，“每天從江南來京的糧食不下萬石，從不停歇。”\\n\\n“江南……江南……”李自成坐倒在龍椅上。\\n\\n這北京城……好大一個窟窿啊！\\n\\n“陛下……”牛金星道，“糧草事大，當早做決斷。”\\n\\n劉宗敏道：“皇上，要俺說，就把京城裡的狗官都宰了。往常咱們一路打來，那些狗官家裡的糧食比糧倉不知道多了多少。”\\n\\n“不可！”牛金星一臉漲紅，“陛下，北京乃陛下基業之所在，不可在這裡濫殺。否則這京城必然待不住。”\\n\\n“狗屁！”劉宗敏吼道，“往年冇糧了，咱們都是走一路，打一路。現在冇糧，難道等死？”\\n\\n“你……”牛金星看著趾高氣揚的劉宗敏，一句話也說不出。\\n\\n李自成看著爭吵的眾人，心亂如麻。放棄北京？那剛剛到手的皇位，豈不成了笑話？不放棄，難道要餓死在京城裡？還是說……不行，不能再搶了，這世上冇有搶糧食的皇帝。但不搶……\\n\\n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眾人，一種無力感夾雜著憤怒湧上心頭。\\n\\n“彆吵了！”李自成怒喝。\\n\\n“都慌什麼！冇糧，就去找。北京城冇有，北京周邊呢？天下之大，難道都無糧？”\\n\\n他看向牛金星：“牛學士，即刻擬旨，命各營分出人馬，前往京畿各地‘就食’。告訴將士們，糧食，自己去找，但不得濫殺。”\\n\\n“就食”二字，說得委婉，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就是允許軍隊去搶，去征糧。\\n\\n他的命令落下，牛金星快步走出，雙膝跪倒，叩首道：“陛下，此舉萬萬不可。春耕已近，吾等應仿襄陽舊事，以建設為要。可安排軍士去外地軍屯，萬萬不可此時就食……”\\n\\n“呸！”劉宗敏粗魯地打斷了牛金星，“老牛頭，你連皇上的話都不聽嗎？你這是……這是……”\\n\\n“欺君罔上！”宋獻策出列道，“陛下，隻要您順利登基，天下便無不景從，到時可傳旨南下，讓他們送糧。隻要許諾官職依舊，他們必會按製送糧於京。”\\n\\n宋獻策此言一出，周邊不少人都出聲附和。\\n\\n牛金星抬頭，滿麵通紅，怒視眾人。\\n\\n“牛金星，退下！”李自成嗬斥之後，繼續對劉宗敏道：“汝侯，你手下兵多。調三萬精兵，由你指派大將統領，前往山東！山東乃漕糧必經之地，必有存糧，可儘快打通漕運，蒐集糧草。”\\n\\n劉宗敏眉頭緊鎖，雙手抱拳，“臣，遵旨。”\\n\\n牛金星見事已成定局，一臉絕望地退回班列。\\n\\n“都下去吧。登基之事由宋軍師負責，儘快籌備妥當，名不正，則言不順。”\\n\\n說完，李自成揮手示意，眾人心思各異地退出太和殿。\\n\\n黃昏時分，城南各處大營的聚兵鼓聲四處響起。\\n\\n在城南的一處院宅中，王石頭和同隊的三個弟兄，正圍著一口翻滾的肉鍋，吃得滿嘴流油。鍋裡燉的，是剛從這宅院主人家裡搜刮來的臘肉、米麪，還有不知從哪弄來的一隻狗。至於這宅子的主人，一家整整齊齊地躺在廂房裡，一動不動。\\n\\n鼓聲傳來，四個人的動作都頓了頓。\\n\\n一個臉上有麻子的同伴啐了一口，“回營鼓。上麵這是要催命嗎？”\\n\\n“聽說要開拔，去什麼山東。”另一個刀疤臉低聲道，“好不容易進京，還冇快活夠……”\\n\\n王石頭冇說話，隻是狠狠撕咬著手裡的肉塊。\\n\\n“石頭哥，咱……回去不？”麻子臉問，眼神閃爍。\\n\\n王石頭沉默良久，看著鍋裡翻滾的肉湯，啞聲道：“回去？回去乾嘛？你說咱跟著闖王是為啥？”\\n\\n“哈哈，”刀疤臉笑道，“當然是喝酒吃肉，玩……”\\n\\n“那現在，咱們有肉吃，有酒喝，還要去玩命？”\\n\\n麻子臉和另一個同伴對視一眼，彼此看到了同樣的意思。\\n\\n玩過命了，該享受了。\\n\\n刀疤臉狠狠道：“不回去了……這兵，老子當夠了！”\\n\\n四個人對視一眼，達成一致。接下來，他們用雜物堵住門，回屋內繼續喝酒吃肉，隻是聲響小了許多。\\n\\n院外鼓聲漸停。\\n\\n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麻子臉溜出宅院，去附近打探訊息。半晌後，他臉色古怪地回來，“嘿，你們猜我看到了啥？”\\n\\n“有屁快放。”刀疤臉一臉的不耐煩。\\n\\n“城門口，貼著告示呢。懸賞捉拿一個叫王之心的太監，還有他可能帶著的一個少年。提供確切線索者，賞銀……賞銀十萬兩！官升三級！”麻子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n\\n“多少？”王石頭和刀疤臉同時失聲。\\n\\n“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還有官做。”麻子臉眼珠子都紅了，“告示上說，那王之心是前朝司禮監大頭目，捲走了宮裡無數財寶跑了。十萬兩啊，咱們幾輩子都掙不來。”\\n\\n刀疤臉呼吸粗重起來，看向王石頭，“石頭哥……十萬兩。這……”\\n\\n“都醒醒。”王石頭低喝一聲，聲音嚴厲，“十萬兩？那是催命符。你們也不想想，咱們是啥，去碰這東西？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n\\n麻子臉不服，“萬一……萬一咱們運氣好，撞上了呢？悄悄報個信……”\\n\\n“報給誰？你找得到真正能做主給賞錢的人？一旦風聲走漏，第一個死的就是咱們。”王石頭冷笑，“這東西，是禍害，拿不到的。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藏好，活下去。等開拔的大軍走了，咱們再想想去哪。這北方的天氣越來越冷了，聽說南方暖和……”\\n\\n麻子臉和刀疤臉被他潑了冷水，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n\\n刀疤臉朝著大門方向啐了一口，“石頭哥幾次帶大家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這次還是聽哥的。”\\n\\n“就是，哪能不聽王哥的。”麻子臉滿臉笑容，“王哥，你說這王之心能跑的掉嗎？”\\n\\n王石頭沉思片刻，“跑不掉。咱們從西邊來。”\\n\\n“這北邊是長城。”他抬手指向東邊，“天津衛也是咱們的。”\\n\\n“山東，河南都是咱們的人，他能跑到哪去？”\\n\\n麻子臉急道：“那他跑不掉，這錢不就便宜了彆人了嗎？”\\n\\n“你還想著錢。”王石頭拔腳欲踹，“你早晚死在錢眼裡。”\\n\\n麻子臉早已跑開。\\n\\n打鬨中，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n\\n院子外，那張貼在城門口的告示前，氣氛卻是另一種。\\n\\n狂熱。\\n\\n貪婪。\\n\\n十萬兩白銀。\\n\\n正在一點一點，把整座京城的人心點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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