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將永州城外的戰場染成一片暗紅。
李定國試探性的進攻在西坡、瀟水二寨的銅牆鐵壁前,撞得頭破血流,丟下數百具屍體後悻悻收兵。
永州府衙內,氣氛熱烈,諸將齊聚一堂。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劉司虎拍著桌子,震得碗碟亂跳,他身上的重甲還未卸下。
“主公的方陣配上咱摧鋒營的重箭,那叫一個穩!西賊撞上來跟撞鐵板上似的!”
然而房玄德卻勸慰道:“李定國初來乍到,不明虛實吃了點虧,但此人絕非庸才,明日必是惡戰。”
劉豹則摩拳擦掌:“可惜今日沒讓我的騎兵,出去衝殺一番!明日若有機會,定要殺他個人仰馬翻!”
李嗣炎臉上並無太多喜色,沉聲道:“今日小勝,賴諸將運籌得當,工事堅固,將士用命。
但敵軍主力未損萬不可輕敵,今日隻是開胃小菜,李定國豈會善罷甘休?傳令!”
他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馬守財和房玄德:
“馬守財!”
“屬下在!”
“命你即刻帶人,將府城中備好的豬羊宰殺,蒸好粟米飯,多放油鹽!連同新到的燒酒(少量禦寒)分作三份。”
“房玄德!”
“屬下在!”
“你親自帶可靠人手,押送這些犒勞,趁夜從交通壕分彆送往瀟水寨、西坡寨!告訴雲朗和曹變蛟,還有寨中所有弟兄,我知道他們今日辛苦,酒肉管夠,吃飽睡好!
但——”李嗣炎語氣陡然轉厲,“酒隻能淺嘗禦寒,絕不可醉!崗哨加倍,夜不收(斥候)全部撒出去!
嚴防李定國狗急跳牆,趁夜偷襲!寨在人在,寨失人亡!若因疏忽丟了營寨,提頭來見!”
“遵命!”馬守財和房玄德肅然領命而去。
很快,肉香和飯香便伴隨著溫熱的酒氣,順著交通壕飄向兩座血戰後的營寨,極大地撫慰了疲憊的士卒,也點燃了他們效死的決心。
..................
正如李嗣炎所料,昨日試探性進攻的挫敗,點燃了李定國的怒火。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震天戰鼓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他要傾儘全力,碾碎瀟水寨與西坡寨這兩顆頑強的釘子!
他調集了近萬人馬,攜帶連夜趕製的雲梯、撞木和少量衝車,兵分兩路,同時對兩寨發起了排山倒海的猛攻。
與昨日不同,大西軍陣列中,數十門大小不一的火炮(以虎蹲炮為主,少量佛朗機炮),被推至前沿臨時構築的土壘後,超過一千五百名火銃手也蓄勢待發。
進攻伊始,大西軍的炮兵陣地便率先怒吼,實心彈呼嘯著砸向寨牆、箭樓和柵欄,木屑碎石橫飛!
雖難以立刻摧毀寨牆主體,但炮擊成功壓製了多處寨牆上守軍,幾座箭樓被轟得搖搖欲墜。
霰彈則如鐮刀掃過寨牆垛口,造成常勝軍不小的傷亡。
在火炮掩護下,大西軍火銃手們成排上前,依托土堆、車輛甚至同伴的屍體,向寨牆上方進行密集的射擊。
雖然精度有限,但上千支火銃形成的密集鉛雨,依舊能有效壓製常勝軍的弓弩手,為進攻部隊創造寶貴的接近機會。
一時間,黑壓壓的步兵扛著雲梯,在火銃和殘餘炮火的間歇掩護下,頂著稀疏了許多的箭矢滾石,瘋狂衝向壕溝和柵欄。
簡易浮橋迅速架設,撞木猛烈衝擊著木柵,常勝軍壓力陡增,多處柵欄在內外夾攻下轟然倒塌,缺口出現!
水麵上數十艘征集來的漁船、舢板,在己方火銃的掩護下奮力劃向河岸。
船上的火銃手也奮力向寨牆射擊,試圖壓製臨西坡寨牆的守軍,甲士們則頂著對方的反擊,試圖攀爬濕滑的牆體。
“堵住缺口!”王得功的命令,幾乎被銃炮聲淹沒。
“列陣!”尖銳的哨聲穿透喧囂,五百士卒迅速在缺口後方,結成鋼鐵叢林般的方陣。
“火銃手——預備!”常勝軍寶貴的百餘支火繩槍,全被集中於此。
“放——!”震耳欲聾的齊射!如此近距離的鉛彈齊射威力恐怖,瞬間,將衝入缺口的數十名大西軍精銳放倒。
即便這些人裝備了棉甲,也難以抵擋火器之威。
“長矛——立!”
煙霧中,密密麻麻的四米長矛猛然刺出!後續湧上的敵軍被串在矛尖,慘嚎聲震天!
就在方陣頂住正麵的瞬間,兩百名身披雙層重甲(內鎖甲外鑲鐵棉甲)的摧鋒營,猶如一個個人形鐵塔,從側翼預留通道咆哮殺出!
他們放棄了弓箭,揮舞著厚背砍刀、戰斧、狼牙棒,以蠻橫無匹的力量撞入,因受阻而混亂的敵群側翼!
大西軍精銳奮力反擊,但尋常的刀劈槍刺,在他們厚重的甲冑上火星四濺,隻能留下淺痕。
而他們沉重的鈍器砸下,無論是否著甲,皆是骨斷筋折!
刀光斧影間,斷肢橫飛,摧鋒營士兵在狹窄的缺口處,掀起一陣腥風血雨,硬生生將湧入的敵軍先鋒絞殺殆儘!
雙方近千具屍骸幾乎堵塞了缺口,他們的勇猛和防禦力,給進攻的大西軍士兵留下了,彷彿麵對“鐵怪物”的心理陰影。
.................
然而許是見戰事不利,李定國竟親臨西坡寨下督戰,將帥旗直接插在了進攻前沿!這極大地刺激了大西軍的士氣。
“轟!轟!轟!”
大西軍的火炮陣地發出震天怒吼,對西坡寨進行了更為精準猛烈的轟擊。
實心彈帶著淒厲的呼嘯,重點砸向寨牆幾處,明顯加固不足的薄弱點,木屑碎石橫飛。
密集的霰彈則像鐵掃帚一樣,反複掃蕩著寨牆上,任何可能藏人的垛口和平台區域。
常勝軍士兵被這凶猛的火力,壓製得幾乎抬不起頭,弓弩、滾木、礌石瞬間稀疏不少。
然而,守軍的火器雖然數量遠遜大西軍,卻展現出了驚人的精準。
常勝軍火銃手並未盲目對射,而是在炮火間隙,或敵軍衝鋒的關鍵點突然開火。
銃口專門指向那些扛著沉重雲梯的壯漢、揮舞戰刀呼喝的基層軍官、以及即將攀上寨牆的亡命之徒,每一次銃響,往往伴隨著一聲慘叫。
這種精準“點殺”給大西軍的進攻節奏,造成遠超其數量上的士氣打擊。
儘管坡道上的屍體層層疊疊,鮮血彙成溪流,但在後方督戰隊冰冷刀鋒的逼迫下。
大西軍士卒徹底紅了眼!他們嘶吼著,完全無視了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踩著由血肉鋪就的恐怖斜坡,一波又一波地向陡峭的寨牆,發起亡命衝擊!
而手常勝軍依托梯次防禦工事——矮牆、陷坑、鹿砦後的交叉火力點,還有摧鋒營與方陣兵,組成的精銳預備隊,進行著寸土不讓的慘烈抵抗。
每一次將如潮水般湧上的敵軍打退,都意味著己方又一批忠勇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雙方如同在進行一場血腥的剝皮戰,每一次攻防都讓彼此的“血肉”,被無情地剝離一層。
....................
瀟水寨望樓。
李嗣炎臉色凝重,透過從敵軍手中繳獲的千裡鏡,死死盯著西坡寨方向那慘烈的攻防。
“……好個李定國!!”李嗣炎放下千裡鏡,聲音帶著一絲敬佩。
“不愧是明末有數的大將!這攻勢排程,火炮集中轟擊薄弱點壓製我方,步卒悍不畏死連續衝鋒……一波接一波,如同怒濤拍岸,毫不停歇!
他眉頭緊鎖,手掌拍了拍垛口,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曹變蛟雖在西坡坐鎮核心,但兵力終究有限如此消耗,怕是會被硬生生磨穿!不知他和王得功能不能頂住,李定國這頭猛虎的全力撕咬!”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容不得絲毫猶豫。
李嗣炎猛地轉身,對身後待命的傳令兵厲聲喝道:“傳我將令!”
“命劉司虎!即刻點齊城內留守的兩千步卒,火速馳援西坡寨!務必在一炷香內出發,急行軍!
告訴他,西坡危殆,李定國親臨猛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給我守住!增援到了之後,一切聽從曹變蛟將軍指揮!”
“另,從本寨摧鋒營中,抽調一百名重甲精銳,隨劉司虎部一同前往西坡!增強其突擊和堵口能力!”
“快去!”命令如疾風般傳達下去。
很快,瀟水寨內響起了急促的集結號聲。
劉司虎得令毫不拖遝,迅速點齊兵馬,一百名如同鐵塔般的摧鋒營重甲兵,也迅速披掛整齊,沉重腳步聲彙入增援部隊的洪流。
這支兩千一百人的生力軍,在李嗣炎憂心忡忡的注視下,如同離弦之箭衝出瀟水寨側門。
他們沿著相對安全的連線通道,向火光衝天、殺聲震地的西坡寨方向狂奔而去。
李嗣炎身邊,原本摧鋒營精銳,此刻隻剩下了三百人。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目光投向瀟水寨外,依舊洶湧的大西軍攻勢,握緊了腰刀。
“唉,這次希望傷亡不要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