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炎回到後宮,傳諭禦花園暖閣,設一小宴,召皇後、皇貴妃、貴妃、淑妃並新晉的寧妃,及諸位皇子公主同往。
旨意傳來,後宮微瀾輕漾。
這是北巡歸來後,皇帝首次召集所有妃嬪及子嗣齊聚,且特意點名“新晉寧妃”,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午後,冬陽透過暖閣明瓦灑下片片暖光,閣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鎏金獸爐中吐出縷縷清雅的梨香。
臨窗的大炕上鋪著厚實的錦褥,設著楠木嵌螺鈿炕桌。
地上另設數張紫檀小幾和繡墩,以備年幼的皇子公主坐臥玩耍。
皇後鄭祖喜最先到來,身著正紅蹙金繡鳳紋常服,頭戴點翠鳳釵,雖年紀尚輕,但行動間已努力端著中宮的沉穩氣度。
她身後跟著五歲的皇長子李承業和四歲的皇次子李懷民。
承業已初顯皇子威儀,小臉板正,牽著母親的手,懷民則更活潑些,大眼睛好奇地張望。
“臣妾/兒臣參見陛下。”母子三人行禮。
“起來吧,自家人,不必拘禮。”李嗣炎坐在炕桌主位,微笑著招手讓兩個兒子近前。
問了承業幾句近日讀了什麼書,又摸了摸懷民的頭,目光溫和。
緊接著到來的是皇貴妃朱媺娖,她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錦宮裝,外罩月白銀狐皮比甲,發髻簡單綰起,斜插一支碧玉簪。
通身上下並無多少飾物,卻更襯得容顏清麗絕倫,隻是眉眼間總籠著一層淡淡的憂鬱,懷裡抱著去年誕下,一歲的五皇子李華燁。
牽著同樣四歲的三公主李婉兒,婉兒繼承了母親的好樣貌,粉雕玉琢,怯生生地依偎在母親身邊,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妾身/婉兒,給陛下請安。”朱媺娖柔聲細語,婉兒也跟著細聲細氣地請安。
“嗯,婉兒近來可還咳嗽?太醫的藥要按時用。”比起對兒子們的嚴厲,對這個女兒他十分寵愛。
“謝父皇關心,好些了。”朱媺娖代答,輕輕將婉兒往前推了推。
婉兒這才抬起小臉,對父親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貴妃張嫣與淑妃幾乎同時到達,張嫣是天啟皇後,如今雖為貴妃,但氣質雍容華貴,穿著藕荷色織金緞宮裝,舉止優雅。
她牽著剛滿兩歲,走路尚有些蹣跚的三皇子李天然。
淑妃則是朝鮮“歸義侯”之女,去年入宮,年方十五,穿著色彩明麗的宮裝,麵容嬌美,帶著初入宮廷的稚嫩與恭順。
目前,她尚未有所出。
二人行禮後,張嫣柔聲教導天然喊“父皇”,天然口齒不清地喚了一聲,引得李嗣炎一笑,讓乳母抱過去看了看。
最後到來的是寧妃,馬雲蘭。
她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湖藍色織錦宮裝,這是按妃位新製的禮服,紋飾華美,但她穿在身上,多一絲將門女子的颯爽。
她顯然有些緊張,步履比平日稍顯刻意,進閣後便依禮向皇帝、皇後行四拜大禮,垂手躬身:“臣妾馬雲蘭,恭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禮畢後,鄭祖喜溫聲示意她起身,又指了指身側的張嫣與朝鮮公主,道:“張貴妃,這是淑妃,你且見過。”
馬雲蘭聞言,轉向二人行肅拜禮,斂衽道:“見過貴妃娘娘,見過淑妃娘娘。
說罷,又朝店中的幾位皇子公主,略一頜首。
李嗣炎將這一切收在眼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開口:“都坐吧,今日難得閒暇叫你們來,是我北巡歸來,家人團聚。
其次是,寧妃新入宮,往後你們相處時日還長,彼此認認人。”
話說得平實,卻定下了今日乃家宴,而非正式的宮廷場合。
宮人引著馬雲蘭,在靠近末位的一張繡墩上坐了,正挨著三皇子李天然的乳母。
天然好奇地扭過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姨娘”,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含糊地“啊”了一聲。
這童稚之舉,倒是打破了先前,些許凝滯的氣氛。
張嫣見狀,忙輕聲道:“天然,不可無禮。”
馬雲蘭卻微微一笑,自然地伸手虛握幼童的小手,溫言:“四皇子真可愛。”
李嗣炎看著,眼中掠過一絲笑意,轉向正被乳母抱著的三公主婉兒:“婉兒,到父皇這兒來。”
婉兒看了看母親,得到朱媺娖極輕微的點頭後,才怯生生地挪過去。
李嗣炎將她攬到身邊炕沿坐著,拿起炕桌上的一枚玉雕小兔逗她:“看,像不像你養的那隻雪團兒?”
皇長子承業到底年長些,雖好奇偷偷瞄著新來的寧妃,但更記著師傅教導的沉穩,端正地坐在皇後身側。
倒是皇次子懷民耐不住,扭了扭身子,小聲問鄭祖喜:“母後,寧娘娘也會騎馬射箭嗎?兒臣聽宮人說,北邊的人都會騎大馬……”
童言無忌,卻讓暖閣內又是一靜。
鄭祖喜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嗔道:“休要胡問。”
目光卻也不由看向馬雲蘭。
馬雲蘭麵上微紅,坦然道:“回二皇子,妾身幼時,隨家父學過些騎射,隻是粗淺功夫,不及軍中將士萬一。”
李嗣炎哈哈一笑,隨意介麵道:“...懷民若有興趣,待你開蒙習武時,倒可讓你寧娘娘指點一二騎術基礎。”
鄭祖喜笑容不變,袖中的手指卻輕輕蜷了蜷,心底蕩起漣漪。
朱媺娖依舊安靜,彷彿周遭對話都與己無關,隻偶爾為女兒整理一下衣襟。
張嫣則適時地將話題,引向天然近日開始認字的小趣事,淑妃也跟著小聲附和兩句。
茶點上來,氣氛稍活絡。
李嗣炎問起承業的功課,考校了兩句《千字文》,又問婉兒近日學了什麼曲子,儼然一位關心子女的尋常父親。
隻是他不時會將話頭拋向馬雲蘭,問問她北地風物、民間節俗,雖不涉政事,卻也讓其他妃嬪明白,這位寧妃似乎頗得聖眷。
宴至中途,李嗣炎似想起什麼,對鄭祖喜道:“皇後,寧妃初入宮廷,許多規矩尚不熟悉。
你身為六宮之主,要多看顧。她性子直爽,若有不周之處,你多提點。”
鄭祖喜恭聲應道:“臣妾謹記。寧妃妹妹聰慧,定能很快熟稔。日後晨省定省,妹妹若有不明,隨時可來問臣妾。”
“有皇後這句話,朕便放心了。”
李嗣炎點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你們亦是姐妹,當和睦相處,為皇子公主們做個表率。”
眾妃皆起身應是,這場小聚並未持續太久,皇帝顯露出些許倦意後,便讓眾人散了。
皇後領著皇子們先辭去,皇貴妃牽著婉兒,貴妃抱著天然,淑妃跟在後麵依次離開,馬雲蘭落在最後。
走出暖閣,冬日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馬雲蘭輕輕吸了口氣,感覺背後似有一道目光,回身望去,隻見皇貴妃朱媺娖,正於不遠處廊下緩緩而行,背影清瘦孤直。
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朱媺娖微微撇過頭,似在無聲提點什麼。
這時,引路的宮女低聲提醒:“娘娘,這邊走。”
馬雲蘭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隨著宮女走向鐘粹宮的方向。
她知道,今日不過是個開始。
這重重宮闕,姐妹之稱下的暗流,皇子們天真眼眸背後的母族期冀,以及皇帝那看似隨和的安排,都將是她未來需要步步看清、小心應對的日常。
父親當年在永平官場的如履薄冰,與此刻自己身處這天下,最尊貴也可能是最複雜的“家”中。
那份審慎之心竟是相通的,隻是這裡的風刀霜劍,或許更為無形。
(接下來,跨度會到定業十五年,皇子快成年,屆時會改年號,
諸位愛卿、柱國,這裡是本書最後一次年號,認真點取,彆瞎搞,咱會取評論區,最霸氣的年號,後麵會稱呼大帝。t
t)
(————後麵看到這裡的,就沒機會了選年號了。)
(皇子篇是最後一卷,同步海外和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