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校場之上,旌旗蔽日。
兩萬五千名將士肅立如山,他們身上穿的不是傳統鴛鴦戰襖,而是經李嗣炎親自審定,糅合了“曳撒”與實戰需求的新式軍服。
大紅色麵料堅韌挺括,立領筆挺以銅扣緊扣,衣身兩側則沿用曳撒特有的“馬麵”褶襇,長及膝蓋,既保留了漢家衣冠的風儀,又極大方便了騎乘與步戰。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每一位士卒,無論騎兵步兵,皆頭戴一頂,製式統一的「定業鐵笠」
這是一頂由精鐵鍛造,遍塗朱漆的尖頂鐵盔,寬闊的帽簷足以遮陽擋雨,頂部的朱紅色盔纓如火焰,在風中連成一片赤色的波濤,兼具威武氣魄與戰場識彆。
觀禮台上文武百官、新晉勳貴,以及來自日本、琉球、安南、暹羅、衛拉特蒙古、藏地。
乃至葡萄牙、英吉利、荷蘭等國的使節均已按序就座。
“陛下,新軍龍騎操練已有小成,請陛下觀閱!”
兵部尚書張煌言,上前沉聲奏報。
端坐於中央禦座上的李嗣炎,掃過肅殺的軍陣,微微頷首:“開始吧。”
號炮一響,首先出場的是龍騎兵。
蕩口鎮總兵劉豹一馬當先,身後千餘名龍騎兵,宛若一片赤潮策馬湧入校場。
他們背負著最新式的定業貳式滑膛槍,拖著定業輕型野戰炮,行至閱兵台前,劉豹猛地拔刀斜指前方,厲聲喝道:“下馬——結陣!”
令旗隨之揮動,騎兵們聞令而動,齊刷刷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旋即,他們以閱兵台為起始點,迅速無比地列出三排嚴整的火槍橫隊。
整個過程從疾馳到靜立,從騎隊到步陣,轉換如行雲流水,頓時引得觀禮台上,響起一陣低聲驚歎。
日本德川幕府的正使,堀田太郎麵容古井無波,唯有瞳孔泄露了內心的震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用隻有身旁副使,能聽到的極低聲音說道:“臨敵變陣,迅捷如此,號令如一臂使指,此軍法之嚴謹,已得吳孫子‘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之要義。”
他稍稍停頓,語氣變得沉重:“這位唐帝非但知兵,其誌恐不在僅僅光複中原,觀此強軍,再思其國號‘唐’……當年白村江之役(注:唐高宗時期唐軍與倭軍之戰),莫非要在千年後重演於海陸之間?江戶的太平之夢,怕是要醒了。”
言語之間,深藏著對大海彼岸的深深忌憚。
而衛拉特蒙古的使者巴圖爾,也是眉頭緊鎖,他所在的準噶爾部並非不識火器,部落中亦有從中亞,傳來的“讚巴拉克”火槍。
但眼前唐軍展現的火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死死盯著,那行雲流水般的三列輪射演練,心中駭然:“他們竟無需火繩?風雨亦可擊發!這射速……比我部勇士費時裝填的火繩槍,快了一倍不止!”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部落引以為傲的騎兵,在如此密集、迅捷的彈雨下衝鋒的場景,那將不再是榮耀的征戰,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我們的騎射,若衝不動這槍陣,草原的廣闊優勢便將蕩然無存……回去必須立刻稟報台吉,如今中原王朝的火器,已非昔日可比!”
未等眾使節驚歎聲平息,主力燧發槍方陣便已進場。
他們排列嚴整“齊步”前進,數千雙厚底軍靴沉踏在地麵,發出如雷滾過天際的轟響。
遠遠望去,宛如一堵無邊無際的赤色洪流,給所有人帶來難以忍受的窒息感。
行至台前,號令官發出一聲,驚天呐喊:“舉槍——致禮!”
霎那間,整個龐大方陣內的將士,彷彿被同一根線牽引,“唰”地一聲巨響,將燧發槍槍托重重跺在地上,同時將槍身與套筒刺刀傾向胸前。
這個充滿了力量感與儀式感的動作,瞬間引爆了校場周圍,百姓聚集區的熱情,歡呼聲浪衝天而起。
“大唐萬勝!”
“陛下萬歲!”
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民心所向,李嗣炎嘴角微揚,側身對身旁嘴角翹起的房玄德道:“民心可用,軍心可用。”
房玄德聞言,躬身回應:“此皆陛下勵精圖治,威德所致。”
“天朝兵威之盛,實乃小邦之福啊!”
安南使臣適時地發出讚歎,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鄰近的幾位藩屬國使者聽到,引來一片附和。
他們關注的,是藉此向新宗主表達恭順,並確認自己在新朝貢體係中的地位。
藏地喇嘛使者則手撚念珠,默默誦經,在他看來這軍容與殺氣,亦是人間紅塵的一種“相”,但其背後所代表的世俗權力,無疑是強大且需要敬畏的。
這時校場儘頭傳來車輪碾地的聲音,萬餘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壓軸登場的炮隊來了。
隻見三十六門新式火炮,由健壯的騾馬拖拽碾過校場,木製炮輪在硬地上留下深深的轍痕。
打頭陣的是二十四門輕捷的「定業一式」輕型野戰炮。
此炮炮身以優質青銅鑄就,長約六尺(約1.9米),口徑二寸四分(約80毫米),發射四斤(約2.4公斤)重的鑄鐵彈丸。
炮身靈巧,炮車結構精良,隻需兩匹騾馬便能快速機動,有效射程可達五百步(約800米)。
其效能較歐洲軍隊中,常見的類似隼炮更為優越,射速與精度尤有勝之。
緊隨其後的是十門體型明顯更大、威勢更足的「定業二式」中型野戰炮。
此炮乃是軍中最得力之中堅,炮長八尺(約2.5米),口徑三寸二分(約106毫米),可發射十二斤(約7.2公斤)的實心鐵彈或爆炸開花彈,有效射程超過七百步(約1100米)。
其威力足以在野戰中,對敵方陣列造成毀滅性打擊,效能淩駕於西方流行的“半加農炮”。
而壓軸的則是兩門,需要十餘匹高頭挽馬,才能勉強拖動的龐然大物——「定業重炮」。
此等攻城利器的炮身巨碩,長逾一丈二尺(約3.8米),口徑達五寸(約160毫米),專為轟破堅城重壘而造。
能將二十四斤(約14.4公斤)的沉重彈丸,轟出千步(約1600米)之遙。
那粗壯無比的炮口和厚重炮壁,彷彿能吞噬一切,敢於阻擋在前的堅城巨壘。
當這些代表著華夏最高工藝的鋼鐵巨獸,依次經過時,連空氣都彷彿被抽乾,令使節團的人幾乎失聲。
“好炮!真他孃的好炮!”
剛晉封為武威侯的猛將黨守素,他用力拍著身旁靖安侯的肩膀,指著那兩門重炮感慨道:“王兄,去年我要是有這大家夥,早就把歸德拿下了,還不是幾炮的事?也用不著辛苦定國兄弟了。”
王得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目光全是希冀之色:“有此利器,北伐掃穴,指日可待!”
他們的對話,清晰地傳入了西夷使節的耳中。
葡萄牙使者與荷蘭使者,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
“完全統一的製式,從炮身到炮車……這需要何等的工業能力?他們好像是去年還是前年,才從我們手中學到的造炮技術!”
葡萄牙使者低語,他意識到這已不是簡單的軍事差距,而是整個國家工程體係的全麵領先。
赫拉夫則想的更實際,他喃喃道:“必須立刻向巴達維亞報告,我們之前所有的戰略評估都已過時。”
閱兵最終禮成,三軍將士轉向閱兵台,齊聲山呼“萬歲”,聲浪如九天雷鳴,如滄海怒潮席捲全場,震人心魄。
李嗣炎在這山呼海嘯中緩緩起身,朗聲下達與民同樂的旨意:“傳旨,南京城解除宵禁三日,朕與萬民同慶!”
(早就想換軍裝了,還有火炮設定重新擬定了一下。求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