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萊河南岸戰場,局勢正在悄然逆轉。
在失去了多鐸本陣兵力和側翼牽製後,孤懸於南岸的拜音圖,及其麾下兩千餘巴牙喇精銳,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王翊所率的前營殘部,在得到王蒙分兵支援,以及側翼高地上的火銃掩護後,終於喘過氣來。
他們不再是被動地承受衝擊,而是開始以哨隊為單位,配合著側翼高地的火力延伸,步步為營地向前反推!
王翊親自持刀在前,帶領一隊精銳甲士,猛地撞入一處戰團,將幾名試圖穩固陣線的白甲兵砍翻在地,他雖渾身是血卻越戰越勇。
將軍!韃子的攻勢弱了!他們後續沒人了!
一名頭臉浴血的把總興奮地喊道。
王翊抬頭望去,果然,之前如同潮水一**湧來的清軍,此刻竟顯出了頹勢。
側翼高地上的火銃手們,得以更從容地裝填瞄準,將鉛彈潑灑向拜音圖後援,嚴重阻礙了兵力補充。
好!定是後麵來的兄弟得手了!
王翊結合軍報瞬間明悟,精神大振,怒吼道:弟兄們!援軍已至,截斷韃子援兵!把這些困在岸邊的韃子,都給老子趕下河去!殺!
殺——!
天策軍士氣如虹,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反擊的浪潮一波強過一波。
拜音圖雖然悍勇絕倫,但巴雅喇久戰疲敝,傷亡已逾三成,此刻又陷入被前後火力夾擊、援軍斷絕的絕境。
已經開始支撐不住,陣線被一步步壓縮向著河灘後退卻,與此同時,在曜武鎮的後軍方向,博洛眉頭越皺越緊。
他麾下的正藍旗勇士確實強勁,初期也取得了巨大的戰果,幾乎要將曜武鎮後軍鑿穿。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戰局正向著對他不利的方向發展。
總兵王得功如磐石般釘在後軍,以空間換時間,用一套殘酷的分段阻擊戰術,硬生生拖住了他雷霆萬鈞的攻勢。
更讓人心驚的是,對麵這支南軍的韌性超乎想象,他們從最初的混亂中迅速恢複,超過三十個大小不一的空心方陣已在戰場各處立起。
雖然有的連隊形陣列都不完整,卻能持續作戰。
他派上去的甲兵,往往需要付出十餘人的代價,才能勉強衝垮一個小型方陣,但立刻就會有新的方陣,在後方組成或者從側翼壓來。
戰場寬度在增加,而他的進攻縱深在被壓縮,南軍的火銃射擊變得越來越有組織,越來越密集。
王爺,左翼甲喇第三次進攻受挫,折了佐領一人,傷亡逾一百五十......
右翼稟報,南蠻又立起兩個火銃方陣,我軍衝鋒通道被其側射鉛彈覆蓋,傷亡近百......
壞訊息接踵而至。博洛臉色鐵青,他看了一眼後續趕來的綠營兵,雖有四千多人卻多是戰戰兢兢,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厭惡與無奈。
把那些廢物也填上去!告訴他們,畏縮不前者,後隊斬前隊!
隨著他冷酷下令。
數千漢營兵在正藍旗督戰隊的刀鋒下,哭嚎著衝向前方死亡地帶,用人命消耗南軍的彈藥和精力。
然而,終究是杯水車薪。
綠營兵孱弱的戰鬥力,在嚴整的方陣火銃麵前,如同積雪遇陽春成片倒下,除了稍稍遲滯了天策軍的反擊勢頭,並沒能扭轉戰局。
僅僅兩刻鐘,填上去的綠營兵就傷亡三成,便狼狽潰退下來。
博洛焦躁地望向西北方向,本該出現的多鐸始終沒有出現,那裡除了膠萊河北岸隱約的喊殺聲,始終沒有出現他所期待的場景。
豫親王......究竟在等什麼?!
博洛的心中第一次,湧起強烈的不安。
我軍已傾儘全力,折損逾千精銳,為他創造了最好的戰機!為何還不突圍?難道北岸已經......
他並不知曉,一支僅有兩千人的天策軍,正用血肉之軀,讓多鐸的主力步履維艱。
此刻對博洛和正藍旗而言,時間是致命的毒藥,每多一刻,曜武鎮的陣型就完整一分,火力就強盛一分。
而正藍旗的鮮血,就在這殘酷的消耗中不斷流淌。
..........
身處後軍,一直緊繃著神經指揮防禦的王得功,此刻,終於感受到了戰局逆轉。
前方傳來的喊殺聲愈發激烈,但不再是己方苦苦支撐,而是步步緊逼的反攻號角,側翼與中軍方向,越來越多的士卒穩穩立起陣型。
這時,一名親兵快步奔來,臉上壓抑不住的興奮,單膝跪地稟報:軍門!王翊、王蒙將軍已率部將南岸韃子擊退至河灘,北岸多鐸主力似被援軍所阻,遲遲未能渡河!我軍各營已基本完成列陣!
好!天助我也!
王得功猛地一拍大腿,多日來被博洛尾隨騷擾,今日又被老賊突襲後軍的憋悶與怒火,儘數化為衝天殺意。
他猛地看向仍在突擊的正藍旗方向,聲震如雷:博洛!你這無恥鼠輩,隻會行此偷襲伎倆!如今看你還有何能耐!
今日,本將便要你眼睜睜看著,豫親王多鐸是如何授首於此!
他當即抽出令箭,厲喝:傳令!中軍的前營、左營、右營各出一部,即刻前出!列五道線列橫陣,給老子壓上去碾碎博洛!
其餘各營沿河岸立寨結陣,給老子把多鐸那幾千殘兵敗將,徹底摁死在龍王河北岸!我要讓他插翅難逃!
得令!
旗牌官高聲應和,手中令旗急速舞動,鼓聲陡然一變,那是進攻鼓點!
很快,五個兵力各約千人的步軍營,從曜武鎮本陣中分離而出。
他們在軍官的號令下,迅速轉換為嚴整的線列陣型。
火銃手在前排組成綿密的射擊佇列,長槍兵在後提供掩護,旌旗招展,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向著博洛的正藍旗壓去!
與此同時,曜武鎮主力開始沿河岸展開,各營依據地勢,迅速立寨結陣,銃炮森然指向北岸,徹底封死了多鐸僅剩數千馬甲,渡河南逃或沿河岸機動的所有路線。
王得功立於將旗下,望著眼前宏大的進攻畫卷,胸中豪情萬丈。
他要的不僅僅是擊退,而是要將豫親王多鐸,及其最後幾千精銳埋葬在這龍王河畔!
博洛在對麵,眼睜睜看著南軍不僅穩住了陣腳,更是發起瞭如此淩厲的反攻,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心中對多鐸的遲遲不至充滿了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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