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央戰線血肉橫飛、側翼岌岌可危之際,一直按兵不動的李嗣炎眼中精光一閃,知道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來。
他頭也不回,對身旁的親軍統領沉聲道:“舉火,點狼煙!”
“得令!”
親軍統領李嶽瞿毫不猶豫,轉身奔向高台後方。
片刻之後,一股粗壯漆黑的狼煙,自天策軍大營深處衝天而起,筆直如柱在天空中顯得格外刺目!
而這突兀的狼煙,立刻就引起了多方關注。
正在前線督戰的多鐸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狼煙?在此刻?李嗣炎想乾什麼?是求援,還是……某種總攻的訊號?他一時無法判斷,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到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王爺!王爺!緊急軍情!!”
一聲淒厲呼喊從後方傳來,隻見一名正藍旗的信使,在兩名巴牙喇護衛的攙扶下,踉踉蹌蹌衝到了多鐸的馬前。
那信使甲冑破碎滿身血汙,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已是出多進少。
多鐸勒住戰馬,俯身厲喝:“講!”
“王爺!快……快走!多羅郡王(博洛)派屬下……星夜來報,曜武鎮王得功……率四萬大軍……正……正向膠萊河趕來,屬下…來時在……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直到他倒下,周圍的人才駭然發現,他後背的鑲鐵棉甲上,赫然有一個被鉛彈擊穿的血洞,此刻仍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他是一路拖著致命傷,才將這份情報送到了多鐸麵前,一瞬間,這位豫親王隻覺得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王得功!四萬生力軍!從背後殺來!
所有的疑團在此刻豁然開朗!李嗣炎之所以敢以寡擊眾,死戰不退,甚至點燃狼煙。
其根本不是為了求援,而是在給即將抵達戰場的曜武鎮,發出總攻的訊號!
他自己就是誘餌,要用這一萬多人,死死咬住他的七萬大軍,等待王得功從背後給予致命一擊!
好大的魄力!好狠的算計!
“鳴金!收兵!前隊變後隊,各部交替掩護,向西北方向撤退!快!”
“鐺鐺鐺鐺——!”
急促而刺耳的鳴金聲,突然響徹整個清軍上空,與戰場喊殺聲形成諷刺對比。
而正在前線捨生忘死,拚命搏殺的八旗和蒙古將士們,聞聲皆是一愣。
明明他們逐漸取得優勢,為何突然要撤?
而高台之上,李嗣炎看著清軍後陣開始出現的騷動,以及那代表撤退的鳴金之聲,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現在想跑?——晚了!”
................
清軍中軍鳴金聲響起,同一時刻,左翼戰場上的三位台吉,正殺得眼紅。
格日勒圖剛剛親自帶隊,用人命填平了又一個天策軍側翼方陣,彎刀都砍得捲了刃,眼看就能徹底撕裂敵陣,直搗黃龍!
“豫親王這是何意?!”
巴達禮首先怒吼出聲,他麾下的科爾沁勇士正在與火銃兵絞殺,每時每刻都在流血,眼看勝利在望,此時收兵前功儘棄!
格日勒圖更是氣得幾乎要吐血,他左臂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條,狀若瘋魔地指著中軍方向大罵:“多鐸!你這懦夫!我土默特兒郎的血白流了嗎?!”
連一向較為沉穩的阿布鼐,也漲紅了臉,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命令。
就在三人抗命繼續衝殺時,多鐸的傳令兵飛馬而至,驚惶道:“三位台吉!豫親王命令你們快撤!曜武鎮四萬大軍已至我軍背後!王爺令各部即刻向西北突圍!”
“什麼?!”
宛如三九天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巴達禮、格日勒圖、阿布鼐三人的憤怒,瞬間化為烏有。
一瞬間,他們全都明白了。
這不是撤退..是逃命!再不跑,他們這數萬鐵騎就要被南軍前後夾擊!
“嗚——嗚——嗚——!”
淒厲急促的牛角號聲,立刻在蒙古聯軍中響起,與清軍的鳴金聲交織在一起,不覺間,竟在大軍中掀起莫大的恐慌。
然而,已經晚了。
眼看蒙古騎兵慌亂地撥轉馬頭,試圖脫離與天策軍殘存方陣的接觸時,在戰場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一片密集如林的旗幟驟然出現!
最先迎風招展的,正是那麵繡著碩大“黨”字的帥旗,以及“揚威鎮”的軍旗!
緊接著,數以萬計身披鴛鴦戰襖的援兵,排著整齊森然的空心方陣,向著戰場壓迫而來。
他們的火銃如林,猶如一張正在合攏的篩網,罩向了蒙古聯軍撤退的必經之路。
格日勒圖望著那漫山遍野,不斷噴吐著硝煙與彈雨的方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神情。
他麾下最能征善戰的兒郎,可以悍不畏死地衝擊營壘,卻絕無可能衝破,擁有數萬生力軍的方陣!
“完了……”巴達禮喃喃自語,手腳一片冰涼。
...........
獵物既已入彀,還想全身而退?天下豈有這般便宜之事!
中軍望台上看著陷入混亂,爭先恐後潰退的清蒙聯軍,李嗣炎單手擎起馬朔,他等待這一刻太久了!
“擊鼓!傳令全軍反擊!”
“玄甲軍——上馬!”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早已蓄勢待發的玄甲重騎聞令而動,沉重的甲葉鏗鏘撞擊,彙聚成一股令人膽寒的墨色洪流。
李嗣炎翻身躍上親衛牽來的“玄菟”馬,那杆六十八斤的馬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指潰退的八旗中軍核心!
“兒郎們!多鐸龍纛!隨孤——揮戈踏陣!”
“轟隆隆——!”
千餘玄甲重騎以李嗣炎為鋒矢,轟然撞入了建製已亂的清軍陣中!
要知道在古代戰場任何一支軍隊,一旦在戰場上失去秩序,由進攻轉為潰退,其戰鬥力便會呈斷崖式下跌。
此刻的八旗兵也不例外,撤退命令瓦解了他們的鬥誌,求生本能壓過了廝殺的勇氣。
麵對身後如同泰山壓頂般的玄甲鐵騎,他們幾乎組織不起任何抵抗!
.....
眼見敗局已定,多鐸沒有猶豫撥轉馬頭,在親兵簇擁下向西北疾退。
“護住龍纛!馬甲兵斷後,步甲速退!”拜音圖在後麵收攏潰散的步甲,帶人從蒙古大營裡麵搶馬逃離。
“想丟卒保帥?可惜,孤今日不僅要卒,還要連車馬炮也一並吞下!況且...十麵埋伏你如何能跑?”
李嗣炎立馬橫槊,不再管離去的多鐸,而是看向側翼亂作一團的蒙古聯軍,提朔大喝:“——奪蒙古帥旗,擒殺台吉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話落,黑色鐵流轟然轉向,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灌入了蒙古聯軍鬆動的後翼!
“攔住他!快攔住那黑甲將!”
格日勒圖目眥欲裂,揮舞著彎刀嘶吼。
他身邊的親衛試圖上前,卻在重騎堅不摧的衝擊下,如同草芥被撕碎。
李嗣炎馬快槊疾,呼吸便至格日勒圖近前,聲若雷霆:“格日勒圖!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格日勒圖怒罵一聲,舉刀便砍:“李嗣炎!草原的雄鷹寧死不屈!!”
但回應他的是雷霆般的一槊!精準地蕩開彎刀,順勢下劈。
下一刻,虎口迸裂彎刀脫手,整個人被震得跌落馬下,尚未來得及爬起,就被幾柄破甲錐抵住了他的咽喉。
另一邊巴達禮看到格日勒圖被擒,玄甲軍如牆而進,心膽俱寒,對著身邊部眾絕望大喊:“突圍!向西突圍!過河!!”
他撥馬想逃卻駭然發現,來時輕易踏過的膠萊河支流,此刻竟成了天塹!
河道雖然不寬,但岸邊泥濘水深及馬腹,潰退的人馬擁擠在河岸,互相踐踏,落水者不計其數,將河道幾乎堵塞!
“河!過不去了!我們被圍死了!”
恐慌在蒙古殘軍中蔓延,阿布鼐臉色慘白,看著那戰線寬廣的火銃陣,又回頭看了看玄甲鐵騎,最後閉上了眼睛。
“長生天……這是要亡我三部於此嗎……”
他的抵抗微弱無力,親衛隊轉瞬被玄甲軍淹沒,本人亦被生擒。
三位台吉被俘後,蒙古聯軍殘部徹底失去了指揮,建製完全崩潰,而他們的正麵,揚威鎮踏著鼓點穩步推進。
“第一列——放!”
“砰!!!”
震耳欲聾的排槍聲次第響起,白色的硝煙連成一片。試圖衝擊方陣的蒙古騎兵,成片倒下。
“放!放!放!”
鉛彈雨毫不留情地收割生命,偶爾有悍勇者衝過火力網,突入方陣間隙,卻絕望地發現前方還有第二線、第三線方陣。
上千米的縱深內,交叉火力從四麵八方射來,將他們連人帶馬打成篩子。
“我們降了!降了!!”
終於有第一個蒙古兵,丟下了手中的彎刀,跪倒在泥濘的血泊中。
而這一舉動如同雪崩開端,迅速感染了所有被困在河岸,與火銃方陣之間的殘兵。
求生的**壓過了信仰,所有還活著的人紛紛棄械跪地。
僅僅兩個時辰前,他們還是氣勢洶洶的圍攻者,如今卻成了任人宰割的困獸。
(說一下,後麵還有埋伏,彆用緋紅之王看書。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