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親王軍令如野火傳遍北岸。
沉寂片刻後,蒙古大軍中瞬間爆發出海嘯般聲響。
號角長鳴,皮鼓擂動,數以萬計的騎兵打著口哨翻身上馬,猶如被驚動的蟻群,在各自台吉的旗幟下彙聚。
左翼,格日勒圖用未受傷的右臂,高舉彎刀怒吼,麾下超過六千名土默特騎兵緩緩啟動,戰馬打著響鼻鐵蹄不安刨動著凍土。
他們自然地分成數十個大小不等的群落,向敵陣進發,宛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
右翼,巴達禮的科爾沁騎兵,與阿布鼐的察哈爾騎兵也完成了集結,黑壓壓一片,人馬數量遠超左翼。
他們勒緊韁繩,等待著格日勒圖部先攻,積蓄著雷霆一擊的力量。
放眼望去,北岸的原野已被這數萬騎兵徹底覆蓋,各色旗幟在冬日的寒風中獵作響,刀槍反光刺人眼目。
“騰格裡庇佑,我們的刀將飲儘敵人的血!”格日勒圖一馬當先,狂吼著帶頭衝下河岸。
第一波近兩千土默特騎兵緊隨其後,如同決堤的濁浪,湧過冰冷的膠萊河淺灘,水花四濺。
他們沒有直接撞向,天策軍最前麵的方陣,而是憑借騎兵的機動,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意圖衝擊方陣的側翼,以及方陣與方陣之間的結合部!
南岸,天策軍陣中一片死寂,唯有寒風卷動旗幟的撲啦聲,八個前出空心方陣的士兵們屏息凝神,握著火銃的手心滲出汗。
部署在方陣四角的虎蹲炮旁,炮手已點燃了手中的火把,死死盯著那堵席捲而來的死亡之牆。
一百五十步!
蒙古騎兵在顛簸的馬背上,張開了他們的複合反曲弓,第一波稀稀拉拉的箭矢拋射過來,多數無力地釘在盾牌上,或斜插在陣前的土地上。
一百步!
箭矢變得密集了一些,但天策軍陣型依舊如山,軍官們的聲音在陣中回蕩:“穩住!不許開火!”
七十步!
衝在最前的蒙古騎兵,已經能看清對麵方陣中士兵的麵容,他們收弓拔刀,身體伏低發出瘋狂嚎叫,將馬速催至極限!
就是現在!
“嗶——!”尖銳的哨音響徹戰場。
“正麵——放!”
“砰!!!”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連環炸響!最前方兩三個五百人方陣正麵,對騎兵進行了一輪齊射,白色硝煙成排噴湧而出。
鉛彈如同冰雹般掃過騎兵前鋒,瞬間人仰馬翻,數十騎連同他們的主人,猶如被無形重錘擊中,慘叫著翻滾倒地,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硝煙尚未散開,第一排銃手迅速後撤,第二排銃手早已準備就緒,銃口從空隙中伸出。
“第二列——放!”
又一輪震耳欲聾的齊射!更多的鉛彈穿過漸漸彌漫的硝煙,撲向已經陷入混亂的蒙古騎兵佇列。
剛剛躲過第一輪射擊的騎兵,還來不及慶幸,就被這緊隨其後的第二波彈雨擊中,人與馬的屍體層層疊疊,嚴重阻礙了後續騎兵的衝鋒路線。
“第三列——放!”
幾乎沒有停頓,第三排銃手沉著上前,對著已經衝近到五十步內的敵軍,進行了第三輪齊射!
這一次的殺傷最為慘烈,鉛彈在極近的距離上輕易穿透皮襖,深深嵌入血肉之軀。
整個騎兵衝鋒的鋒矢,彷彿被一柄無形收割過一遍,徹底停滯下來。
............
然而蒙古騎兵實在是太多,借著硝煙的掩護,以及火銃齊射後寶貴的裝填間隙,悍不畏死的後續部隊,已經瘋狂地衝到了三十步之內!
並且正如預想的那樣,他們開始本能地向方陣的側翼迂迴,試圖尋找更薄弱的突破口。
就在他們轉向的瞬間,側翼直接暴露給方陣角落的炮位——
“虎蹲炮——放!”
方陣四角等待已久的炮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將火把按向了藥池!
“轟!轟!轟!轟!”
比火銃齊射沉悶厚重數倍的炮聲,猛然咆哮!部署在角落的虎蹲炮,噴射出致命的金屬風暴!
數百枚鉛丸、鐵渣從側麵向正在轉彎的蒙古騎兵佇列,橫掃而去!
這簡直是屠殺!在這個距離上,霰彈的散佈麵剛好覆蓋了,騎兵轉向的路徑。
正在機動中的騎兵根本無從躲避,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
戰馬胸腔被整個掀開,騎士的臂膀連同彎刀,被夾雜的彈丸齊刷刷削斷,潑灑在枯黃的地麵上。
僅僅一次四角齊射,就有超過百騎在彌漫的血霧中,非死即殘!
然而格日勒圖部是用血仇,激勵起來的瘋子,而蒙古騎兵的第二波、第三波衝擊已經接踵而至!
巴達禮和阿布鼐的騎兵也動了,從更寬的麵上壓了過來!戰場徹底陷入了血腥與混沌。
儘管虎蹲炮和火銃,從未停止收割生命,但蒙古騎兵憑借絕對的數量,硬是用屍體鋪出了一條條血路。
終於一名騎兵衝破阻攔網,狠狠撞上了天策軍的槍陣!緊接著第二...三更多騎兵撞入,這個僅有數百人陣中。
“頂住!”把總舉刀怒吼,但身邊不斷傳來血肉碰撞的哢嚓聲,戰馬瀕死的哀鳴,士兵垂死的慘叫!
一個位於最右翼的天策軍小方陣,在承受了超過一千五百騎,連綿不絕的衝擊後,陣型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凶悍的蒙古騎兵順著缺口湧入,戰馬撞飛了疲憊的槍手,彎刀劈砍下來。
“結陣!全體上破甲錐!”
陣中軍官力竭大吼,火銃手們來不及再次裝填,立刻將銃口下壓,亮出寒光閃閃的破甲錐,三人一組蜂擁而上。
蒙古甲兵剛砍倒一名天策軍士兵,就被側麵刺來的破甲錐貫穿了肋部,錐尖從另一側透出,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傷口,頹然翻倒。
可缺口一旦開啟便再難彌合,越來越多的蒙古騎兵順著突破口湧入,將這個五百人的方陣徹底分割包圍。
天策軍士兵們各自為戰,用長槍,用破甲錐,用腰刀,與數倍於己的敵人進行著血腥搏殺。
不斷有人倒下,方陣的範圍被越壓越小。
最後在蒙古騎兵不惜人命的瘋狂衝擊下,這個方陣的抵抗漸漸停息。
陣地上,層層疊疊鋪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鮮血浸透了泥土,彙聚成暗紅色的小溪,緩緩流向膠萊河。
第一個方陣被硬生生淹沒,而蒙古人的洪流,也付出超過一千一百騎的慘重代價。
(—————三章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