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聲如滾雷般響徹雲霄,李嗣炎的王旗向前傾斜,發出了總攻的最終訊號。
天策軍數萬大軍聞令而動,戰鼓如連綿滾雷,一聲沉過一聲,彷彿天神助威,撼得大地都在顫抖。
伴隨著鼓點,是無數鐵靴踏地、兵甲碰撞彙成的低沉轟鳴,如同鋼鐵洪流正在蘇醒。
“全軍——前進!”
“保持陣列!長槍手穩住!”
“火銃手,檢查火繩!”
各級軍官的吼聲,在行軍中此起彼伏,十多個戰列線猶如一道鋼鐵長城,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向前推進。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北方向的地平線開始變色。
一片巨大的塵幕逐漸升起,彷彿大地本身在呼吸,整齊劃一的腳步隱約可聞,先於旗幟傳來,預示著某種龐大無比的力量,正在逼近。
緊接著,一麵、十麵、上百麵軍旗突破那渾濁塵幕,好似森林驟然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李嗣炎預留的四萬生力軍,如期抵達戰場。
“展開兩翼!結成攻擊陣型!”生力軍方向傳來隱約可聞的號令聲。
“炮隊向左翼移動!”
“騎兵哨探前出警戒!”
這支龐大的軍團以令人窒息的紀律性和壓迫感,在廣闊的原野上從容不迫地展開。
又是二十個步兵方陣,組成無比寬大的正麵,如同正在緩緩張開的鋼鐵巨鉗,那鉗口的目標,赫然便是阿濟格大軍已然暴露的兩翼與後方。
天策軍意圖構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完成最終合圍。
陣列之間,數十門輕便的佛朗機炮、野戰炮被騾馬拖拽著隨隊前進,金屬車輪碾過地麵沉重刺耳。
傳令騎兵在各陣間隙中飛馳穿梭,馬蹄聲急如驟雨。
獵獵作響的旗幟之下,是無數雙堅定前行的鐵腳板,腳步聲隆隆,彙成一片持續逼近的地鳴。
“王……王爺!東北方向!快看東北方向!”
一名渾身浴血的戈什哈跌跌撞撞衝上坡,指著遠方正在合攏的天策軍新生力軍,聲音充滿了絕望。
“敵人援軍!天策軍的後續主力到了,他們漫山遍野望不到頭,並且兩翼還在展開,打算對我軍實施外線合圍!再不走……就再也走不脫了!”
阿濟格站在坡上,千裡鏡中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他看得分明,那支新出現的天策軍兵力雄厚,陣型嚴整,其目的絕非簡單增援,而是要將他這數萬大軍一口吞下。
原本還指望鄂碩的騎兵能撕開缺口,接應中軍突圍,如今卻眼睜睜看著騎兵深陷重圍,自身難保。
而正麵戰場,對手的重甲兵正像鐵砧一樣,不斷壓縮削減他的中軍,側麵和後方天策軍援軍,也向他本部鐵壁合圍。
阿濟格猛地放下千裡鏡,臉上血色儘褪,現在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李嗣炎的全部意圖。
“好……好狠!好大的胃口!”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憤怒。
“他不止要吞下我鑲白旗中軍,他.....甚至是要……全殲了本王!”
............
戰鼓聲在天策軍本陣中有節奏地擂響,但這鼓點並非為了進軍,而是為了掩蓋側翼動作。
在主力戰線側後方,一處低窪的林地邊緣。
輔兵們喊著號子,兩人一組,為騎士們披掛沉重的劄甲和環臂甲。
另有專人負責,為高大的戰馬披掛馬鎧,這些鎧甲極為沉重,尋常士卒根本無法承受,唯有千裡挑一的猛士,才能駕馭。
隊伍的最前方,李嗣炎巍然屹立。
其人身高近兩米,虎背猿腰,正由四名親兵協助披掛三重鐵甲,內襯精鋼鎖子甲,中層羅圈甲,外罩一副打磨得黝黑發亮的山文鐵甲。
旁邊是由兩名壯漢,才能合力抬起,一杆特製加長加重的馬槊
——槊長近兩丈,槊鋒寒芒刺骨,遠比尋常馬槊沉重,隨手接過輔兵手中兵器。
李嗣炎單手握持,槊尖斜指大地,身形穩如磐石。
胯下“玄菟”通體烏黑,四蹄雪白,肩高遠超常馬,雄健異常,身披特製玄甲,僅露出馬眼。
這時,親兵統領李嶽瞿快步上前,抱拳低聲道:“王上,玄甲軍已披掛完畢!”
李嗣炎龍驤虎視,掃過身後肅立的騎兵陣列。
一千玄甲騎士皆已上馬,人馬俱覆重甲,手持製式馬槊,雖不及自己的兵器駭人,卻也威武非凡。
此刻,皆在等待著他的命令。
李嗣炎緩緩抬起左手,握拳。
“喀嚓!喀嚓!喀嚓!”
一陣令人齒冷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一千名玄甲騎士同時抬手,將頭盔上那造型猙獰的鬼麵護拉下,遮蔽了麵容,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目光。
李嗣炎的鬼麵也轟然合攏,麵甲上雕刻的睚眥紋路猙獰可怖。
透過窺孔,他視線落在遠方坡地上,那麵正在移動的鑲白帥旗——阿濟格的帥旗!
他猛地舉起那柄巨大的特製馬槊,槊尖直指那麵逃竄的旗幟,聲如驚雷,炸響全場:“天策——”
“萬勝!!!”身後一千玄甲騎士同聲怒吼,聲浪震天動地。
“玄甲軍!隨孤——踏平胡虜!”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玄菟寶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整支玄甲騎陣,如蘇醒的鋼鐵洪流,緊隨其後,開始加速。
另外四千輕騎如兩翼般展開護衛,整支騎兵以決死的態勢,避開正麵戰場,直撲士氣低迷的韃子後軍!
...............
阿濟格所在的最後高地上,殘存的五千餘人已陷入絕望的恐慌。
其中一千餘名孔有德麾下的漢軍炮兵,早已打光了彈藥,此刻正徒勞地握著火繩和推杆,望著步步逼近的天策軍鋼鐵洪流。
忽然陣前一陣騷動,渾身浴血的梅勒章京鄂碩,在幾名親兵攙扶下踉蹌奔來。
他戰袍破碎,甲冑上嵌著數枚鉛子。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身旁的鼇拜那位素以驍勇著稱的巴圖魯。
——左臂齊肩而斷,簡單包紮的傷口仍在滲血,臉色慘白如紙。
二人奔至阿濟格馬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主子…奴才無能!”
鄂碩聲音嘶啞,額頭頂在冰冷的土地上,“鑲白旗…鑲白旗主力儘歿!奴才罪該萬死!”
鼇拜掙紮著想要抬頭,卻因失血過多而一陣搖晃,隻能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奴才…未能斬將奪旗,反損我大清威風…請主子斬我首級!!”
阿濟格望著跪在眼前的兩位心腹愛將,一人重傷,一人殘廢,再望向四周潰散的兵卒,遠處不斷倒下的鑲白旗將士。
驀然,一股血氣猛地湧上頭頂,他猛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蒼穹:
“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沒有臨陣脫逃的懦夫!是本王小覷了李嗣炎,今日寧可戰死沙場,也不能辱沒祖宗英名!
親軍營!巴牙喇!隨本王——”
“咻——噗!”
一支流矢破空而來,猛地釘在阿濟格胯下戰馬的頸側,駿馬悲鳴一聲,前蹄揚起,險些將阿濟格掀下馬來。
緊接著,更多箭矢如同飛蝗般射來,顯然是玄甲騎前鋒已經進入騎射距離。
“保護王爺!”戈什哈們驚呼著舉起盾牌,箭矢叮叮當當地打在盾麵上。
一名貼身戈什哈奮不顧身地,將阿濟格撲下馬背,另一名親兵則被利箭貫穿咽喉,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栽倒在地,鮮血噴了阿濟格滿臉。
冰冷的死亡氣息撲麵而來,阿濟格趴在地上,看著那名剛剛還在,勸他撤退的年輕戈什哈倒在血泊中,雙眼頓時瞳孔收縮。
“主子!不能啊!”老包衣額森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拽住他的臂甲,聲音淒厲。
“您看看鄂碩和鼇拜!看看這些還跟著您的將士!您若是戰死於此,鑲白旗就真的完了!
北京城裡的皇上怎麼辦?大清怎麼辦?李嗣炎下一個目標就是北方,就是京城啊!您甘心讓這南蠻子踏破咱們的京城嗎?!”
額森的哭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阿濟格心上。
他猛地一個激靈,目光掃過跪地請罪的鄂碩和鼇拜,掃過周圍殘存的將士們驚恐而期待的臉龐,掃過遠處那麵越來越近的“李”字王旗…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若死在這裡,可能帶來的更大災難——鑲白旗徹底除名、京城震動、大清國本動搖。
而這一切,都將因為他今日的慘敗,和一時衝動。
........求死的熱血瞬間冷了下來,隻是內心莫名湧現一股取屈辱。
阿濟格猛地推開額森站起身來,臉上血汙縱橫,眼神卻已變得異常冷靜。
他對跪著的鄂碩和鼇拜低吼道:“起來!罪不在你們…是本王的過錯。”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猛地轉身喝道:“傳令!鄂碩,你帶還能動的騎兵開路!鼇拜…你隨中軍行動!
孔有德,帶你的人丟掉大炮,拿起刀劍斷後!其餘人,向西北方向,突圍!”
“嗻!”眾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各自行動。
阿濟格最後望了一眼,那越來越近的“李”字王旗,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備用戰馬,狠狠一抽馬鞭。
“走!”
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自己將背負著這場慘敗,與臨陣脫逃的恥辱活下去。
然而李嗣炎豈容煮熟的鴨子飛走!一千玄甲精騎如鋼鐵洪流般,碾過潰散的清軍後陣,直撲那麵倉皇逃竄的鑲白龍旗。
位於鋒矢陣最前端的李嗣炎,此刻真正展現出了萬夫不當之勇!
胯下玄菟寶馬奔騰如雷,手中那杆特製加長馬槊,彷彿化作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掃,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清軍士卒無論是舉盾格擋,還是挺槍迎擊,連人帶甲都被輕易撕碎。
槊鋒過處人馬俱裂,竟無一人能讓他出手第二次!玄甲騎士緊隨其後,如楔子狠狠鑿穿斷後的清軍,煙塵散儘就隻剩殘肢斷臂。
眼見玄甲騎就要追上中軍本陣,危難時刻,身受重創的鼇拜,竟爆發出驚人的悍勇。
他在親兵的幫助下上門,隨後用牙死死咬住韁繩,僅存的右臂揮舞著一柄厚背砍刀,對著驚慌失措的孔有德厲聲吼道:“帶你的人擋住!否則老子先劈了你!”
孔有德麵如死灰,隻得命令麾下一千餘名炮兵,拿起隨身的刀劍斧錘結陣阻攔。
但這些缺乏近戰訓練、裝備低劣的炮兵,在玄甲重騎麵前簡直不堪一擊,彷彿朽木般被輕易碾碎,連一息時間都未能拖延。
“大清巴圖魯鼇拜在此!南蠻受死!”鼇拜獨臂舉刀,親率最後的五百鑲白旗馬甲,發出絕望衝鋒。
他麵目猙獰,斷臂處鮮血淋漓,卻依然策馬狂呼,狀若瘋虎。
悲壯,卻無濟於事。
李嗣炎甚至沒有放緩馬速,玄菟徑直衝向鼇拜。
在兩馬交錯的一刹那,隻見槊影一閃,馬槊好似毒龍出洞,精準地掠過鼇拜的脖頸——
瞬間,一顆鬥大的頭顱衝天而起,臉上還帶著驚愕與不甘的表情。
無頭的屍身仍在馬背上賓士數步,才轟然落地。
那五百鑲白旗馬甲,也被緊隨的玄甲洪流吞沒,喊殺聲迅速湮滅在鐵蹄之下。
但這捨生忘死的阻擊,終究為阿濟格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阿濟格已在親衛簇擁下,逃出三百餘步。
“可惡!”眼見那麵龍旗遠去,炎大怒。
猛地將馬槊插回得勝鉤,反手取下掛在馬鞍後,那張巨型七石強弓,抽出一支特製的破甲重箭。
下一刻,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他猿臂輕舒,彎弓如滿月!
“著!”李嗣炎一聲低喝,手指鬆弦。
“嗡——咻!”
重箭離弦,發出恐怖尖嘯,以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黑線,直射阿濟格後心!
這一箭蘊含的力道,足以洞穿重甲!勢不可擋!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護在阿濟格身側的梅勒章京鄂碩,似乎心有所感,猛地一帶韁繩,竟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了箭矢路徑之上!
“王爺!小心!”
“噗——哢嚓!”
恐怖的撞擊聲響起。那支重箭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鄂碩的胸甲,餘勢未衰,竟又狠狠紮進他坐騎的頭顱,將馬頭釘得腦漿噴湧,一人一馬轟然倒地。
阿濟格被這駭人一幕嚇得亡魂皆冒,哪裡還敢回頭?隻是拚命地抽打戰馬,恨不得再生出四條腿來。
殘餘的親衛戈什哈,也自發地組成人牆,哪怕明知會被當成靶子射,也要用血肉之軀為主子,爭取一線生機。
李嗣炎冷哼一聲,再次張弓搭箭,像老練的獵手一箭又一箭,像剝洋蔥將他身邊的護衛清空。
最後更是尋著人牆縫隙,一箭射穿了阿濟格小腿骨,疼他差點暈死墜馬。
就在李嗣炎伸手再次摸向箭筒時,才發現裡麵已然空空如也,隻可惜總共才48支穿甲箭,而對麵至少還有一百五十餘騎。
“罷了,這年景頭疼腦熱都能輕易要人命,何況這麼大創口,應是活不了多久。”
他歎了口氣,旋即打馬而回與心急如焚過的親衛們彙合。
(4300大章,讓諸位看爽,t
t那打賞是不是~~,其實五星好評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