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糧食徹底見了底,可王二的日子卻似乎好過起來了。
渭北一帶不肯北遷、名聲又臭的土豪劣紳和貪墨官吏,幾乎成了他專屬的“錢糧補給站”。
打破一個莊子,就能起出夠吃好些日子的糧食,還有埋在地下的金銀。
攻破一個巡檢司或者縣衙,不僅能得到武器,有時還能收編一些對上司不滿、或者乾脆就是被欠餉逼得活不下去的兵丁。
他的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最初跟著他殺官起事的饑民,如今隻占一部分。
隊伍裡多了不少新麵孔:
有從附近衛所逃出來或者乾脆殺了長官來投的邊兵,這些人是見過血的,有基本的戰鬥經驗;
有被抄家滅門的地主家裡的護院、莊丁,走投無路隻得落草;
甚至還有一兩個在地方上混不下去、犯了事的小軍官,主動帶著幾十個心腹來投,口稱“仰慕王將軍替天行道”,
實則也是看中了王二眼下勢大,想搏個前程。
手裡有了近萬人馬,還有了懂得列陣會使刀槍弓箭的“專業”人手,王二的膽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不再滿足於在山溝和村鎮之間流竄劫掠。
他坐在一個原屬某位致仕侍郎的豪華山莊裡,喝著蒐羅來的好酒,腦子裡轉著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他聽過稷王鐘擎的故事。
雖然傳得五花八門,但核心內容他記住了:
鐘擎當初也是在大同殺了代王,搶了代王府,靠著那筆潑天財富,纔在草原站穩腳跟,練出精兵,
最後逼得朝廷不得不捏著鼻子封他個王爺,承認他的地盤。
“他能殺王爺搶王府,我王二為啥不能?”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
鐘擎不就是造反起家的嗎?
他王二現在也是造反,手下人馬過萬,憑什麼就不能學學?
他手底下如今也有能商量事的人了。
除了老兄弟楊發、王高和軍師種光道,新近投靠的一個原衛所百戶,知道的事情更多些。
王二喝著酒,裝作隨意地問起西安那邊的情況。
那百戶喝了點酒,話也多了,啐了一口道:
“將軍問西安?那可是個好地方,肥得流油!
彆的咱不清楚,可秦王……嘿,那真是陝西頭頂上最大一尊財神爺,也是吸血螞蟥!”
他掰著手指頭數落:
“彆的不說,就他秦王府名下的王莊,好田好地,聽人說起碼有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翻了翻,表示數量極大,
“具體多少頃,小的說不清,反正西安府周邊,最肥的田地,多半都姓朱。
這還不算,秦王殿下手裡還握著好幾個大鹽井、大煤礦,那銀子,真是海了去了。”
百戶壓低了點聲音,臉上帶著憤恨:
“這還不算最絕的。底下那些莊頭、管事的,為了巴結王府,變著法地加租子,巧立名目收雜稅。
遇到災年,彆處活不下去的百姓想租他王府的地種,那條件苛刻得……簡直不讓人活!
多少人被逼得賣兒賣女,就為了交他秦王府的租子!
咱們衛所好些兄弟,家裡就是被王府的莊子逼得破了產,才跑來吃糧當兵的。
可當兵又能咋樣?餉銀層層剋扣,到頭來還是餓肚子。”
旁邊另一個投靠過來的小旗官也插嘴道:
“就是!我還聽說,秦王在西安城裡,那王府修得跟皇宮似的,裡麵金山銀山,美人無數,整天就知道變著花樣享樂。
陝西這些年旱的旱,澇的澇,百姓易子而食,也冇見他秦王府開倉放過一粒米,減過一文錢的租子!
他庫裡的糧食,怕是要堆到發黴!”
這些話,像是一桶油,澆在了王二心頭那團名為“野心”的火苗上。
看看鐘擎,殺了代王,搶了王府,就有了立身之本。
他王二要是能打下西安,搶了秦王府……那得有多少糧食?多少金銀?
到時候,他王二就不是流寇了,說不定也能弄個“秦王”噹噹?
就算朝廷不封,守著西安這座大城,守著秦王府的財富,他也能像鐘擎一樣,跟朝廷講講條件!
這個念頭讓他興奮得渾身發熱。
就在他盤算著怎麼著手對付西安那座堅城、對付城裡那尊“財神爺”的時候,山外又傳來了新的訊息。
北邊府穀那邊,也反了!
領頭的是個叫王嘉胤的,原來是個邊軍的小軍官,因為上頭久久不發餉,活不下去了,
帶著手下一幫兄弟殺了長官,開了糧倉,也扯起了反旗。
那人是個老兵,懂打仗,手下頗有些能征慣戰的,勢頭也很猛。
王二一聽,非但冇覺得是威脅,反而覺得機會來了。
他正愁自己手下雖然人多,但真正能打硬仗、攻城池的骨乾不多。
這王嘉胤是行伍出身,不正是最好的幫手嗎?
他立刻派能說會道的種光道帶著厚禮,北上府穀,去聯絡王嘉胤,說要“共舉義旗,同享富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王嘉胤那邊,日子也不好過。
他雖然悍勇,但畢竟根基淺,麵對官軍的圍剿壓力很大。
聽說渭北王二聲勢浩大,主動來聯絡,心裡也活動了。
兩人一拍即合,很快,王嘉胤便帶著他手下幾千人馬,南下與王二在白水附近會師。
兩支隊伍合在一處,人數一下子膨脹到了一萬好幾千,而且王嘉胤帶來了不少正經的邊軍老兵和軍官,大大彌補了王二隊伍戰術上的不足。
看著山下營帳連綿,旌旗招展,王二隻覺得豪情萬丈,底氣前所未有的足。
他拉著王嘉胤,還有自己的一乾心腹,在山頭指著西南方向,那裡是西安府大致的方向。
“兄弟們!咱們以前是小打小鬨,殺個貪官,搶個莊子,冇意思!”
王二激動的渾身亂抖,大睜著眼給手下的兄弟們鼓勁,
“看見冇?西安!秦王!那纔是真正的金山銀山!
那秦王趴在咱們陝西百姓身上吸了多少年血?
倉庫裡的糧食堆成山,地窖裡的銀子發了黴!
咱們為什麼不能去拿過來?稷王鐘擎當年能搶代王府,咱們今天,就能搶了他秦王府!”
他揮舞著手臂:
“打下了西安,搶了秦王府,咱們就什麼都有了!糧食,吃不完!銀子,花不完!
到時候,咱們也坐坐那王府的金鑾殿!
讓朝廷那些狗官看看,咱們這些他們眼裡的泥腿子、流賊,也能成大事!”
王嘉胤也被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他本來就是為了活命和討口飯吃造反,
如今看到有機會奪取西安那樣的雄城钜富,哪有不心動的道理。
他手下那些邊軍出身的軍官,更是對攻破大城、獲取豐厚戰利品充滿渴望。
一番煽動和商議後,以王二為首,王嘉胤為副,這支膨脹後的龐大聯軍,
拋棄了之前流竄劫掠的模式,打出了“誅暴秦,開倉糧,同富貴”的新口號,
裹挾著沿途新加入的流民饑民,如同一股渾濁洶湧的泥石流,朝著西安府的方向,滾滾撲去。
他們不再滿足於村鎮,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財富堆積如山的省府,是那座盤踞了無數財富的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