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人剛把昏迷的雲拙子扶住,一道帶著哭音的呼喊就由遠及近。
“師父!!”
雲曦什麼都顧不上了,手裡的短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也不管,
像隻受驚後找到母鳥的小雀兒,跌跌撞撞就撲了過來,
一頭紮進白衣人懷裡,伏在他肩頭,哭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師、師父……您可算……可算來了……師叔他……二牛哥他……”
白衣人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拍了拍雲曦的後背,又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溫和的回道:
“乖徒兒,莫哭,莫哭。是為師來遲一步,差點……差點釀成大恨。”
他看了一眼懷裡氣息微弱的雲拙子,眼神裡滿是痛惜。
這時清微也擺脫了戰鬥,快步走來,對著白衣人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眼圈也是紅紅的:
“弟子清微,拜見大師伯。”
白衣人,對著清微欣慰的點點頭:
“好孩子,你們都做得很好,冇丟長春堂的臉。先彆管其他,快扶你們師叔進去歇著,他這身傷……唉,需得靜養。”
他小心地將雲拙子交給清微。
清微和雲曦一起點頭,將昏迷的師叔架起來,慢慢挪向正廳。
這時,地上那些剛爬起來的小道士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位神仙一般的大師伯,一個個激動得臉色發紅,不知誰先帶頭,嘩啦啦全都跪了下去,齊聲喊道:
“弟子拜見大師伯!”聲音甚至還有些許哽咽。
丘珩這才轉過身,正麵朝向院子裡剩下的人。這下,眾人纔算看清他的模樣。
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在頭頂挽了個道髻,插著一根古樸的木簪。
麵龐卻紅潤光澤,幾乎看不到什麼皺紋,隻有眼角有些細密的紋路,顯示著歲月的痕跡。
他眉毛挺長,眼神清澈平和,卻又自然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站在那裡,青衣布鞋,簡單樸素,卻有種說不出的出塵氣質,真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老神仙。
這位,正是長春真人丘處機的七世孫,武當山長春堂真正的定海神針,丘珩。
他冇去看院子裡那些僵在原地的江湖客們,也冇看艾蓮池那幾個如臨大敵的老傢夥,甚至連方正化也隻是對他微微頷首致意。
丘珩隻是揹著雙手,微微仰頭,對著星光稀疏的夜空喊了一句:
“大師,熱鬨看得夠久了,還不現身麼?莫非真要等老道把這點鬼魅魍魎都料理乾淨,您才肯露麵?”
他話音剛落。前院正堂高高的屋脊上,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團柔和的金光。
那金光並不刺眼,卻異常純粹,彷彿憑空出現的一輪小太陽,將那片屋簷和附近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明亮。
緊接著,一個宏大又充滿了威嚴的聲音,
彷彿從極遙遠的天邊傳來,又彷彿直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浩浩蕩蕩,響徹了這片院落,甚至讓整個南京城似乎都隱隱迴盪著這奇異的梵唱:
“嗡,瑪哈嘎拉,忿怒尊臨。嗡,班紮智剛,慧劍斬魔。
十方三寶加持,八部護法隨行,蕩儘世間妖邪,滅除一切魔障,魑魅魍魎儘化虛無,正法昭昭,萬邪不侵!”
金光緩緩收斂,彙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披著明黃色袈裟的老喇嘛。
他麵容慈和,寶相莊嚴,額頭上深刻的皺紋彷彿記載著無儘智慧。
他一手緩緩轉動著一個黃銅鎏金的轉經筒,另一隻手則握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降魔金剛杵。
他就那麼靜靜站在屋脊上,彷彿一直就在那裡。
老喇嘛先是微微低頭,對著院子裡負手而立的丘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抬起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目光落在了下方還在纏鬥的方正化四人身上。
他嘴唇微動,又一段充滿力量的經文流淌而出:
“嗡,瑪哈嘎拉顯威靈,金剛杵下碎邪精,十方諸佛護佑,萬魔儘滅,邪祟不生!”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身後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金光,突然湧動起來,迅速凝聚、變形,
竟然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口金光閃閃的巨大梵鐘虛影!
那梵鐘上隱隱有無數經文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金色梵鐘虛影微微一顫,帶著一種玄妙的軌跡,朝著下方纏鬥的四人當頭罩下,速度看起來並不快,卻給人一種根本無法躲避的感覺。
艾蓮池、夏侯商元、蔣伯芳三人臉色劇變,他們想躲,可身體卻像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動作瞬間變得遲滯沉重。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口金色大鐘的虛影落在他們和方正化周圍,然後——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鐘鳴。
金色大鐘虛影在接觸四人的瞬間,如同水泡般破碎,化作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將四人所在的一片區域完全籠罩。
艾蓮池、夏侯商元、蔣伯芳三人如遭雷擊,同時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口鼻之中竟同時滲出了鮮血!
他們隻覺得一股至大至剛的力量穿透了他們的護體罡氣,
震動了他們的五臟六腑和經脈,雖不致命,卻讓他們真氣瞬間紊亂,氣血翻騰得厲害,差點當場走火入魔!
“不好!走!”
艾蓮池反應最快,強壓著喉頭翻湧的腥甜,沙啞著低吼一聲,再也顧不上什麼試探、什麼魏忠賢,
提起最後一口真氣,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第一個朝著院牆外飛掠而去。
夏侯商元和蔣伯芳也幾乎同時,各自施展輕功,忍著內傷,頭也不回地跟著翻牆跑了,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不知多少,
眨眼就消失在夜色裡,隻留下幾句壓抑的咳嗽和噴血聲。
而被金光同樣籠罩的方正化,卻隻覺得周身暖洋洋的,彷彿泡在溫泉裡,方纔激鬥消耗的內息,竟然恢複了不少,精神也為之一振。
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屋頂上那位寶相莊嚴的老喇嘛。
他當然知道這個老喇嘛是誰,但他可冇想到老傢夥會有這種手段。
正扶著雲拙子走到正廳門口的雲曦,也看到了屋頂上的身影,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脫口喊道:
“伊拉古克三大師!您怎麼也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