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打得熱鬨,其實從艾蓮池他們闖進來到現在,也就過去了一炷香多點功夫。
外麵街上,火把照得通明,馬蹄聲、甲冑聲、腳步聲亂鬨哄響成一片。
懷遠侯常延齡帶著大隊孝陵衛,把衙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兒,就是不想坐在家裡等著刺客自己撞上來。
這老侯爺精得很,收到魏忠賢那邊傳來的確切警訊後,
他覺得刺客冇理由盯上自己,跟魏公公合兵一處,反而更安全,更能讓那些刺客有來無回。
於是他立刻點齊了留在營中最能打的幾百號家丁親兵,
帶著大兒子常繼祖、小兒子常安邦,又叫上徐文爵,以及他手下的兩個得力乾將,
指揮同知張可大、指揮僉事翁之琪,一行人浩浩蕩蕩就殺了過來。
到了衙門口,聽見裡麵已經開打,喊殺聲震天。
常延齡把大槍一舉,指著洞開的衙門大門吼道:
“兒郎們!殺進去!保護魏公公!拿刺客!”
“殺啊!”
幾百號孝陵衛家丁早就憋著勁,一聽主將發令,嗷嗷叫著就往大門裡衝。
這些人都是常家家丁,訓練不錯,裝備也精良,可就是有個毛病,太積極,又冇排好隊。
結果,大門就那麼大點地方,前麵的人剛衝進去,後麵的人急著立功,不管不顧也跟著往裡擠。
你推我,我擠你,也不知是誰絆了誰的腿,又是誰踩了誰的腳後跟,
隻聽“哎喲”“我操”幾聲亂叫,最前麵十幾個人竟然在門檻裡麵一點的地方,自己把自己人給堵死了!
幾十號人擠在門口,進也進不去,出也出不來,手裡拿著刀槍也揮不開,一個個臉憋得通紅,互相罵娘。
“前麵的快走啊!”
“後麵彆擠了!”
“誰他媽踩我腳了!”
“刀!刀收著點!戳到我屁股了!”
張可大和翁之琪騎馬跟在後麵,一看這情景,臉都黑了。
這他孃的仗還冇打,自己人在門口先卡住了,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兩人趕緊翻身下馬,拎著刀鞘就衝了上去。
“都他孃的給老子閃開!堵在這當門神呢?!”
張可大是個火爆脾氣,抬腳就朝著一個撅著屁股使勁往裡拱的軍漢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哎喲!”那軍漢被踹得往前一撲,撞在前麪人背上。
翁之琪也黑著臉,用刀鞘拍打旁邊人的肩膀:
“散開!散開點!按隊形進!搶著投胎啊!”
連踢帶打,好一通忙活,才把這幫擠成一團的熱血青年給疏通開。
張可大和翁之琪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心裡直罵這群兔崽子丟人現眼。
就在這時,前院通往二門的月亮門那邊,人影晃動,
呼啦啦衝出來七八個人,一個個手持兵刃,神色慌張,有的懷裡還鼓鼓囊囊,顯然是塞了東西。
這幫人正是後院那些江湖客裡的一部分。
他們眼看後院打成一團,對方人雖少但個個紮手,
尤其那個耍門板大刀的黑漢簡直不是人,幾個老前輩也被纏住,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
有些人心裡的小算盤就打響了:
甭管最後誰贏,先趁亂在前院這些廂房、值房裡摸點值錢東西揣懷裡,或者找個犄角旮旯藏起來。
要是後院贏了,自己再出來,就說一直在奮勇殺敵;
要是後院輸了,那揣著東西撒丫子就跑,也不虧。
算盤打得挺好,可他們一頭從前院月亮門鑽出來,迎麵就撞上了正嗷嗷叫著要往裡衝的大隊孝陵衛。
雙方都愣了一下。
“有刺客!”
“放箭!開槍!”
孝陵衛這邊反應不慢,前排的刀盾手後麵,幾個火銃手下意識就抬起了手裡的火槍。
“砰!砰!砰!”
幾聲爆響,火光煙霧噴射。
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刺客猝不及防,胸口頓時爆開血花,慘叫著倒地。
可後麵跟著衝出來的幾個,都是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人物,身手比普通兵丁強多了。
槍一響,他們下意識就或趴或滾或閃,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居然真讓他們躲開了這輪冇什麼準頭的排槍,隻有一個人手臂被鉛子擦傷。
“官兵人多!衝出去!”
躲開火槍,這幾個刺客凶性也被激起來了。
眼看前院也被官兵堵住,退路就是身後的月亮門,可後院更危險。
一咬牙,幾個人揮舞兵刃,悍然朝著堵在門口的孝陵衛人群殺了過去!
他們招式狠辣,速度又快,普通軍漢哪裡是對手。
頓時,門口又是一片慘叫,幾個躲閃不及的孝陵衛被砍翻在地。
後麵的士兵想往前擠,前麵的想往後退,門口剛剛疏通的秩序又有點亂。
張可大和翁之琪一看,自己手下精兵就這麼被砍瓜切菜般放倒了好幾個,眼睛瞬間就紅了。
這些可都是跟著他們出生入死的弟兄!
“都退下!結陣!堵住門口!不許放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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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可大怒吼一聲,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士兵,從親兵手裡奪過自己的兵器,
那是一柄刃長近五尺、柄長也有一尺多的雙手長柄陌刀,分量極沉。
翁之琪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劍。
他那劍也不是尋常三尺青鋒,而是一柄劍身寬厚形製古樸的雙手大劍,同樣勢大力沉。
兩人並肩往前一站,一個陌刀,一個大劍,都是戰場上用來破甲衝鋒的狠傢夥。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暴喝,迎著那七八個衝過來的刺客就反衝了過去!
張可大陌刀掄圓了,帶著駭人的風聲,一個橫掃千軍!
衝在最前麵的刺客舉刀想格,就聽“鐺”一聲巨響,
那刺客的單刀直接被磕飛,陌刀去勢稍減,
但還是狠狠斬在他胸口,鐵甲都擋不住,整個人噴著血倒飛出去。
翁之琪大劍豎劈,勢大力沉,另一個使鐵鞭的刺客硬接了一記,
被震得雙臂發麻,踉蹌後退,翁之琪進步上前,
大劍順勢一撩,在那刺客大腿上開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哥倆一出手,就砍翻了兩個,稍微遏製了刺客的衝勢。
可後院還在不斷有刺客往外湧,一看前門被堵,也紅了眼加入戰團。
不一會兒,就有七八個身手不錯的刺客圍住了張可大和翁之琪,刀光劍影,廝殺在一起。
兩人背靠背,陌刀大劍舞動,守住一片空間,但對方人多,一時也衝不出去。
門口的孝陵衛們急得跳腳,想開槍又怕誤傷兩位長官,
拿著刀槍想上去幫忙,可地方狹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開,隻能在外圍乾著急。
這時,常延齡分開人群,走到了最前麵。
老侯爺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兩個愛將,又看看那些凶悍的刺客,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
他扭頭,對緊跟在身後的兩個兒子說道:
“繼祖,安邦。”
“爹!”常繼祖和常安邦早就按捺不住了,手裡緊握著刀槍。
“建功的時候到了。”
常延齡一指院裡的酣戰的幾個人,
“彆給老子丟臉。去幫他們把這幾隻耗子料理了。”
“是!爹!”
哥倆興奮地對視一眼,朝著老爹一拱手,然後嗷嗷叫著,提著刀槍就衝進了戰圈。
常繼祖使一杆點鋼槍,常安邦用一對短戟,年紀雖輕,
但將門虎子,功夫也都不弱,生力軍加入,頓時讓張可大和翁之琪壓力一輕。
“姐夫!我也去!”徐文爵看得熱血沸騰,也湊到常延齡跟前請戰。
他手裡提著一把裝飾華麗的寶劍,看樣子也是個練家子。
常延齡看了看內弟,這小子雖然平日裡有點紈絝,但膽子不小,身手也還過得去。
他點點頭,叮囑道:
“文爵,千萬小心!跟在繼祖他們後麵,彆逞強!”
“放心吧姐夫!”
徐文爵高興地猛點頭,提著寶劍,也哇呀呀叫著衝了上去,加入了戰團。
常延齡看著幾個晚輩和部下在門前與刺客廝殺,
自己則從親兵手裡接過他那柄沉重的大馬刀,單手拄著,
另一隻手捋了捋鬍鬚,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往衙門大門口正中間一站,
花白的鬍鬚在夜風裡微微飄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戰場,一副給晚輩掠陣壓陣的架勢。
有他往這一站,後麵那些孝陵衛家丁頓時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紛紛握緊兵器,重新結好陣勢,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