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負責探路的江湖客湊到艾蓮池跟前,抱拳低聲道:
“艾老前輩,前院搜過了,鬼影都冇一個。看這樣子,那魏閹和他手下,估計都龜縮在後頭院子裡了。”
艾蓮池“嗯”了一聲,眼皮抬了抬,那眼神在昏暗裡有點冷。
“分幾個人,把前院這幾間屋子也搜搜,萬一有躲著的。記住,隻要是這衙門裡的人,一個都彆放過。”
這位老前輩乾脆裝都懶得裝了,從他的骨子裡都透著一股子狠勁,“走,去後院。”
一群人立刻分成幾股,一些人開始挨個踹開前院廂房、門房的門,乒乒乓乓進去搜查。
大部分人則跟著廣祿、艾蓮池他們,朝著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湧去。
後院的情形,跟剛纔前院差不多。
黑漆漆,靜悄悄,好像人都死絕了。
隻有那幾間正房窗戶紙上,透出一點似乎隨時會滅掉的微弱光暈。
幾個心急的江湖客已經先一步竄到了正房窗根下,學剛纔那倆傻逼,側耳聽了聽,又試著推了推門,門從裡麵閂著。
“直接闖進去!”有人低吼道。就在這人話音剛落的刹那!
“噗嗤!”“啊!”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緊接著就是短促的慘叫!
隻見一個趴在正房窗戶上正想捅破窗戶紙往裡看的漢子,胸口突然透出一截帶血的槍尖!
他整個人被那股大力帶得向後仰倒,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還留著驚愕的表情。
“有埋伏!”
“小心!”
後院頓時一片驚叫怒喝!
“砰!”一聲巨響,正房那兩扇緊閉的房門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開,門板直接飛了出來,砸倒了門口兩個措手不及的江湖客。
一個看年紀跟曹變蛟差不多大的少年郎,
身穿藍色舊箭衣,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手裡提著一杆還在滴血的大鐵槍,像頭小豹子一樣從屋裡竄了出來,擋在門口。
他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通紅,裡麵像有兩團火在燒,
死死盯著外麵這群不速之客,胸膛因為激動和憤怒,呼哧呼哧劇烈起伏著,
手裡那杆沉重的鐵槍,槍尖上的血珠子還在往下滴。
屋裡,魏忠賢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了出來,有點不耐煩喊道:
“我說,門口那愣小子,你緊張個毛線?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一會兒真打起來,你給咱家往後稍稍,彆杵前頭擋害。
你要是不聽勸,讓人給剁了,咱家可不管你那些冤啊屈的,聽見冇?”
門口那提槍的少年,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還真聽話地往後退了兩步,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還匆匆忙忙朝著屋裡聲音傳來的方向,胡亂抱拳作了個揖。
隻是那雙赤紅的眼睛,還是死死瞪著院子裡的眾人,
尤其是人群裡的某幾個人,那眼神裡的火苗越燒越盛,似乎要把他們燒出個窟窿。
這少年不是彆人,也是那“三俠劍”裡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後來在評書裡被說成是“俠盜”的盜馬賊竇爾敦。
他怎麼跑到魏忠賢這兒來了?這事兒說起來,也真是小孩冇娘,說來話長。
咱們就簡單講一下,這竇爾敦身上揹著血海深仇,
一路從北邊追蹤勝英、黃三太他們這夥“上三門”的人,跟到了南京。
陰差陽錯,他竟也摸清了這幫人聚在一起,是要來殺一個叫魏忠賢的大太監。
竇爾敦心想,管他魏忠賢是好人壞人,名聲多臭多嚇人,
反正要殺魏忠賢的,跟自己有血仇的勝英他們是一夥的,那敵人的敵人,說不定就能當會兒朋友。
這愣頭青也是膽大包天,乾脆一咬牙,直接摸到守備衙門,想法子見到了魏忠賢本人。
見了麵,他也冇廢話,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誰領頭,來了哪些人,大概什麼時候動手,一字不差的告訴了魏忠賢。
最後他盯著魏忠賢的眼睛說道:
我是來給你報信的,有人要殺你。
我幫了你,你位高權重,也得幫我,替我伸冤,報我家的大仇。
魏忠賢當時什麼表情冇人知道,反正結果是,
這膽大包天、渾身冒著傻氣也冒著狠勁的愣小子,就這麼被留了下來。
魏忠賢的想法也簡單,是真是假,試試就知道。
萬一這小子說的是真的,那今晚就是個將計就計的好機會。
就算是假的,或者這小子彆有用心,在他眼皮子底下,還能翻出天去?
於是,竇爾敦就這麼拿著他的大鐵槍,蹲在了魏忠賢的陷阱裡,等著仇人上門。
這會兒眼看著勝英、黃三太果然在人群裡,他眼珠子能不紅麼?
冇直接嗷一嗓子衝上去拚命,已經是聽了魏忠賢剛纔那話,強忍著了。
後院這麼一鬨騰,前院正在搜屋子的那些江湖客也驚動了,紛紛拿著傢夥往後院跑。
一時間,黑漆漆的後院裡,擠滿了手持兵刃、驚疑不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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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晃來晃去,照出一張張或緊張、或凶狠、或茫然的臉。
而正房大門洞開,裡麵燈光昏暗,隻能隱約看見魏忠賢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和他旁邊站著的雲拙子、雲曦師姐,以及靠在柱子上玩小手槍的雲曦。
院子裡,屋簷下,樹後,假山旁,牆根陰影裡……
剛纔還空無一人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悄冇聲地站起、或走出了一個個黑影,
手裡拿著的,是弩箭,是短刀,是鐵尺,是繩索。
他們沉默地堵住了月亮門,堵住了圍牆,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剛纔還暗自得意的江湖“好漢”們,此刻看著這前後左右、明裡暗裡冒出來的人影,
心裡那點興奮和鄙夷,瞬間涼了半截,不少人後脊梁開始冒冷汗。
這他孃的……好像不是他們來抓甕中之鱉,倒是他們自己,一頭撞進人家張好的大網裡了。
院子裡劍拔弩張,殺氣騰騰,正僵持著。
就在這時,外麵街道上,突然傳來了動靜。
先是悶雷一樣的響聲從遠處滾過來,越近越響,那是好多馬蹄子同時敲打青石板路的聲音,轟隆隆,轟隆隆。
緊跟著,是金屬片互相摩擦碰撞發出的那種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一聽就是成隊人跑動起來的動靜。
這聲音從衙門四周的街巷裡同時響起,由遠及近,很快就像潮水一樣,把整個守備衙門給圍了個嚴嚴實實。
“砰!砰!砰!”
沉重的腳步聲在衙門正門外停下,火把的光亮透過門縫和高牆,把前院都映紅了一片。
隻聽外麵一箇中氣十足的老者聲音響起,穿透了院牆:
“來人!給本侯把這院子圍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聲音剛落,外麵就傳來整齊的應諾聲,後院裡的江湖客們臉色頓時就變了。
前有埋伏,後有重兵,這他娘是掉進套裡了!
話說這些個勳貴家裡,誰家也會出那麼一兩個二世祖。
這不,常延齡的話音剛落,他的小兒子常安邦就小聲嘟囔道:
“我的老爹唉!您老是不是氣糊塗了,還是晚上喝多了?這大冬天,天寒地凍的,哪兒還有蒼蠅啊?早凍死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