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曦被師姐說得一愣,搶過紙仔細瞅,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
她之前光記著名字和大概地點,冇細算年紀,這會兒一對,可不是嘛!
除了那個七歲的顧橫波,其他都是小不點!
她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嘴上不肯服軟,梗著脖子小聲嘟囔:
“娃娃……娃娃怎麼了?娃娃就不能救了?
我……我可以先把她們找著,然後……然後送到咱們的幼兒園去!
對,就送到天津衛那個‘慈幼院’!
讓她們從小讀書識字,學本事,長大了做個堂堂正正的人,總好過被賣到那種臟地方!”
清微看著她那副明明不好意思還要強詞奪理的樣子,覺得好笑,搖搖頭冇再戳穿她。
她知道師妹心是好的,就是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有時候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雲曦又把紙翻來覆去看,忽然“咦”了一聲,指著最下麵一行:
“馬湘蘭……已故?這……這人冇了?”
她有點可惜道,
“書上說她畫蘭花畫得可好了……怎麼就冇了呢。”
清微接過紙看了看,想了想說道:
“人各有命。
這位馬大家享過名,受過捧,也曆過坎坷,壽數到了,強求不得。
咱們既然要行善,眼光不妨放寬些。
那些被逼良為娼的苦命女子,能救一個是一個,未必非得盯著這些……還冇長大的‘豔’。”
雲曦點點頭,覺得師姐說得在理。
她眨巴眨巴眼睛,腦子裡不知怎麼的,忽然蹦出另一個在“史書”角落裡瞥見過的名字。
“對了師姐!”
她一下子坐起來,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閃著賊兮兮的光,
“我還聽說一個人!是個老鴇子,叫徐佛!
在盛澤那邊好像還挺有名氣,專門調教小姑娘,柳如是好像就……咳咳,反正不是好人!
咱們把她也抓了,好不好?”
清微看她那神情,覺得不對勁:
“抓個老鴇子?抓了她然後呢?送官?還是……”
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雲曦往前湊了湊,興奮的小臉泛紅:
“師姐,你說咱們要是把這徐佛抓了,然後……然後塞給曹變蛟那小子當老婆,怎麼樣?”
“啥?!”
清微差點從炕上彈起來,杏眼圓睜,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自己師妹,
“你……你再說一遍?給誰?曹變蛟?那個小曹將軍?”
她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在天津見過的那個少年將軍的模樣。
十六七歲的年紀,個頭已經躥得老高,比許多成年男子還壯實,
肩膀寬寬的,臉龐棱角分明,是那種很精神的英俊。
就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有點懶洋洋的,嘴角也習慣性地微微翹著,
一副“小爺我啥都知道”的壞樣,讓人看了又好笑又好氣。
清微想起師門裡流傳的關於師妹怎麼“被定親”的那段公案,
可不就是被這小混蛋成天“三娘”“三娘”地喊出來的嗎?
她瞬間明白了,師妹這是憋著壞,要報複呢!
“可……可是,”
清微臉有點熱,也不知道是炕燒得太旺還是彆的,她有點結巴地說,
“小曹將軍纔多大?十六?十七?
那個徐佛……我聽說,好像都二十好幾,快三十了吧?
這……這年紀也差得太多了!哪有這麼亂點鴛鴦譜的?”
“我不管!”
雲曦小手一揮,臉上那點紅暈還冇退,眼睛卻更亮了,一副“我就要這麼乾”的架勢,
“年紀大點怎麼了?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十……呃,反正差不多!
誰讓那小混蛋以前變著法兒欺負我,喊得滿城風雨!
我這次非得好好嚇唬嚇唬他!
等咱們把事情辦妥,把人往他跟前一送,
就說‘喏,你三娘我給你找的媳婦兒,好看吧?會彈曲兒會梳頭!’
嘿嘿,師姐你猜,他會不會當場傻眼?會不會急得跳腳?說不定還得哭鼻子呢!”
她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微想象一下曹變蛟那張總是帶著壞笑的俊臉,突然變得目瞪口呆的樣子,
再想想他可能上躥下跳、拚命拒絕的狼狽相,也覺得十分有趣。
繃著的臉再也維持不住,也跟著雲曦一起,“咯咯”地笑出了聲。
......
樂浪郡,南浦港。
夜裡,港口冇平時那麼多漁船貨船,顯得空闊。
可港口邊上,卻杵著兩個黑黢黢的大傢夥,像兩頭趴在海邊的鐵鯨魚。
那是兩艘072型大型登陸艦,龐大的身軀把旁邊的碼頭都比得矮了一截,
船舷上幾盞大燈亮得晃眼,把周圍一片海麵都照得白花花的。
碼頭棧橋上,腳步聲刷刷的。
一隊隊虎爾哈兵正魚貫登船。
這些兵個個穿著深色的作戰服,揹著鼓鼓囊囊的背囊,
手裡攥著的燧發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臉上都冇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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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皮靴踩在木板上的聲音,悶悶地響。
黃台吉冇穿盔甲,就一身總兵的常服,披著大氅,站在碼頭燈光的邊緣。
他旁邊是周遇吉,一身筆挺的深藍色海軍軍裝,肩章上的星星亮閃閃的。
“周老弟,”
黃台吉看著眼前登船的隊伍,
“這回總部命令下得急,你們這就要連夜出發?”
周遇吉身子一挺,給黃台吉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是,黃總兵。命令緊急,我們即刻出發,奔赴指定海域。您放心。”
黃台吉點點頭,用力拍了拍周遇吉的胳膊:
“一路小心。海上不比陸地,萬事謹慎。”
他目光在登船的人群裡找了找,看到正在排隊上舷梯的豪格,抬高聲音喊了句:
“豪格!”
豪格正跟著隊伍走,聞言趕緊轉過來,立正:“父親!”
“在船上,好好聽長官的話,好好學本事!彆給你老子丟人!”
黃台吉盯著兒子囑咐道。
“是!兒子明白!”
豪格大聲應了,又朝周遇吉那邊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快步跟上隊伍。
黃台吉又看向另一邊。嶽托也走了過來,他比豪格沉穩,同樣全副武裝。
“嶽托,”
黃台吉看著他,
“這趟出去,是實戰。打出咱們虎爾哈軍的威風,彆給殿下,彆給我丟臉。”
嶽托“啪”地一個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落:
“請叔父放心!嶽托明白!”
周遇吉看了看懷錶,對黃台吉道:“黃總兵,時間到了,我得登艦了。”
“去吧。”黃台吉擺擺手。
周遇吉再次敬禮,轉身,大步走向登陸艦的舷梯。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船艙門口。
碼頭上,虎爾哈兵的隊伍也差不多都上去了。
隨著幾聲短促的哨音,沉重的舷梯被緩緩收起。
登陸艦巨大的身軀傳來低沉的轟鳴,船身周圍的海水開始攪動。
其中一艘072的艦橋裡,燈火通明。
曹變蛟一身海軍校官服穿得筆挺,靠著舷窗,
看著外麵逐漸遠離的碼頭燈光和黃台吉變成一個小點的身影。
他打了個哈欠,揉揉鼻子。
忽然,“阿嚏!”他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聲音在安靜的艦橋裡有點響。
旁邊幾個海軍軍官和士官都看過來。
曹變蛟揉著鼻子,嘴裡小聲嘀咕:
“奇怪,也冇著涼啊……哪個混蛋在背後罵老子?”
他皺著眉想了想,“周黑子?不能啊,這兩天冇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