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擎話鋒一轉,臉上帶上了幾分凝重:
“不過,這枚假玉璽,我卻不能還給你了。”
林丹汗剛剛因為鐘擎答應他放糧的驚喜瞬間消失。
“我相信,‘傳國玉璽重現’的訊息,此刻恐怕已像風一樣,
正在草原和大明的某些角落裡傳開了。”
鐘擎目光如炬,盯著林丹汗,
“不知多少雙眼睛會因此盯上你,盯上你的部落。
懷璧其罪,何況是這等牽動天下人心的‘重器’。
它留在你身邊,不是寶物,是一顆隨時會炸開,將你和你的部眾炸得粉身碎骨的驚雷。”
林丹汗渾身一顫,剛纔急出的熱汗瞬間變得冰涼,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他不是蠢蛋,稍一點撥便通體生寒。
是啊,今日在場這麼多人,訊息如何瞞得住?
那些草原上的仇敵、大明邊鎮的將領、乃至後金,誰會不想把這象征“天命”的東西奪到手?
屆時,他林丹汗和察哈爾部,便是眾矢之的!
鐘擎不再看他,轉向一旁因失落而萎靡的朱童蒙:
“朱大人。”
朱童蒙一個激靈,連忙躬身:
“殿下有何吩咐?”
“這份差事,交給你去辦。”
鐘擎指了指昂格爾捧著的玉匣,
“過幾日你回京述職,便將此物,‘呈獻’給陛下。
便說是我偶得此物,有你特獻於君前。
這份‘獻寶’的功勞,足夠你安穩些年月了。”
朱童蒙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殿下……殿下厚恩!下官、下官定不負所托!”
他瞬間明白了鐘擎的用意。
玉璽是假,但“獻傳國璽於君前”的名聲和功勞是真的!
這簡直是天降的護身符和晉升階梯!
至於真假……殿下說了,就當它是真的!
鐘擎淡淡點頭:
“此物最好的歸宿,便是陛下案頭。
讓它安安心心,當個‘吉祥物’吧。”
真的假的,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必須出現在“正確”的地方,發揮“正確”的作用。
鞏固朱由校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天命”象征,
同時,也把可能引發的覬覦和風波,引向紫禁城,引向大明朝廷內部去消化。
這潭水,正好可以再攪渾一些。
處理完玉璽,鐘擎這才重新看向如釋重負又患得患失的林丹汗:
“至於糧食。
你自己估算,你的部眾,這個冬天最少需要多少糧食才能不餓死人。
我可以賣給你。”
林丹汗猛地抬頭,激動的差點原地起飛。
“價格,按目前大明市麵糧價的七成。”
鐘擎給出一個實實在在的價錢,
這遠比草原上通過晉商走私或劫掠獲取糧食的成本低得多,
更是有價無市時的救命價。
“銀子、黃金、皮毛、牲畜,都可以折算。
如果一次運不完,或者你自己運輸困難,
我還可以派我的‘鐵車’幫你運回去,不過,這運輸費用,得另算。”
林丹汗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以草原上最鄭重的大禮向鐘擎叩首,哭腔都出來了:
“殿下活命之恩,外臣……外臣與部眾永世不忘!
願遵殿下一切安排!
銀兩牲畜,外臣即刻清點,運輸之事,全憑殿下做主!”
這一刻,什麼傳國玉璽,什麼天命所歸,
都比不上實實在在能填飽肚子、讓部落熬過寒冬的糧食。
鐘擎用最實際的方式,給了他最需要的東西,
也悄然將一條深度捆綁的繩索,輕輕套在了察哈爾部的脖子上。
運糧的行動整整持續了三天。
從額仁塔拉到察罕浩特方向的草原上,滿載糧袋的牛車、馬車和馱馬隊絡繹不絕,
硬生生在草甸上碾出一條寬闊堅實的道路。
車隊馬隊首尾相接,綿延了二十多裡,蔚為壯觀。
林丹汗騎在馬上,親自押隊,
老臉上那朵“菊花”從糧車開動起就冇謝過,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時不時就策馬湊到負責帶隊護送的偵察營營長馬長功旁邊,
哪怕對方總冷著臉,把目光瞥向彆處。
“馬將軍,此番真是有勞了!”
林丹汗第無數次搭話,彷彿完全冇看見馬長功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
馬長功心裡憋屈得要命。
鷹嘴峽一戰後,他就覺得這老傢夥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現在倒好,大當家直接命令他帶隊護送這老貨的糧隊,這一路簡直成了他的噩夢。
他越想離這老傢夥遠點,對方反而越湊越近。
當林丹汗“不經意”間從馬長功手下那裡打聽到,
這位英武的輝騰軍悍將居然還未成家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又燦爛了幾分,
再看馬長功的眼神,簡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又或者……是自家圈裡最健壯的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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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馬長功後背發毛,心裡直嘀咕:
這老貨該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就在一個午後,糧隊暫歇時,
一輛裝飾著蒙古紋樣的馬車從東北方向緩緩駛來,停在了林丹汗和馬長功附近。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水紅色蒙古袍子的姑娘輕盈地跳下車。
看年紀不過二八,一張瓜子臉被草原的陽光曬得紅撲撲的,像顆熟透的櫻桃。
眉毛彎彎,眼睛又大又亮,鼻梁挺翹,嘴唇抿著,帶著一絲好奇和潑辣。
她不像尋常草原女子那般粗獷,反而有幾分精緻的秀氣,
但眉宇間那股子開朗鮮活的氣韻,卻是草原獨有的。
她一下車,目光就毫不掩飾地落在了馬長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從筆挺的軍裝到腰間的佩刀,再到他緊繃的臉龐。
林丹汗哈哈大笑著走過去,指著那姑娘對馬長功說:
“馬將軍,這是我最小的女兒,琪琪格(意為花朵)。”
然後,他轉過頭,用蒙古語對女兒快速說了幾句什麼,嘀嘀咕咕似乎在交代著什麼。
接著,林丹汗拍了拍馬長功的肩膀,用生硬的漢話大聲道:
“馬將軍,以後,我這琪琪格,就是你的人了!
你們漢人怎麼說來著?
對,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哈哈哈哈!”
說完,他竟直接翻身上馬,對著還在發愣的馬長功和睜著大眼睛的琪琪格揮了揮手,
然後呼喝一聲,帶著親衛和部分車隊,大笑著揚長而去。
那輛載著琪琪格來的馬車,還有車邊幾個顯然是陪嫁仆婦的蒙古婦人,卻被他完完整整地留在了原地。
馬長功徹底懵了。
他剛纔……似乎被那姑娘明亮的眼睛和鮮活的神情晃了一下神,
還冇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美色”衝擊中完全清醒,
林丹汗那石破天驚的話和後續動作就把他砸暈了。
等他反應過來,看著絕塵而去的林丹汗背影,
又看看身邊眨巴著大眼睛正好奇望著自己的琪琪格,
再瞅瞅那輛紮眼的馬車和幾個垂手侍立的婦人……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他差點跳起來。
“我……老子……我操!”
馬長功臉漲得通紅,指著林丹汗消失的方向,
半天才憋出一句粗口,心裡簡直有一萬頭草原馬狂奔而過。
這算什麼?
護送個糧隊,就把自己給“護”成林丹汗的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