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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端著茶杯,聽著尤世功的講述,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短短兩個多月,“真武大帝”竟在漠南掀起瞭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其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手段,確實遠非凡人所能及。
當尤世功輕描淡寫地提到代王父子因何被處決時,孫承宗臉上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在他想來,莫說大帝手握他們作惡的證據,即便冇有,大帝要取其性命,那也是他們的命數。
他此刻更關心的,是這位大帝將如何處置黃台吉那幾個建奴頭目,
以及究竟要如何助他坐穩這薊遼總督的位置,應對朝中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另一邊,鐘擎並未打擾尤世功與孫承宗的談話。
他正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對李內馨講解著。
冊子上繪著奇特的圖案,正是那種被稱為“褐貝絲”的火槍和“格裡博瓦爾”火炮的構造圖。
“看這裡,”鐘擎指著燧發槍的擊發機構,
“它用燧石打火,徹底拋棄了火繩。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雨天、大風天,它照樣能打響,不會再像你們的火繩槍那樣成了燒火棍。”
他又翻到一頁,展示著標準化零件的示意圖,
“再看這個。
這槍的每一個零件,比如扳機、卡榫,都是按統一規格打造的。
戰場上哪支槍的零件壞了,可以從另一支壞槍上拆下來換上去,不用整個扔掉,修起來快得多。”
他特彆強調了裝填速度,
“用這種定裝紙包danyao,士兵咬開紙包,把火藥倒進引藥池,
剩下的連藥帶彈塞進槍膛,用通條壓實,就能開槍。
整個過程比你們裝填三眼銃快上一倍還不止,訓練有素的兵一分鐘能打兩三發。
有效射程也遠,能打到一百三四十步開外,比你們的鳥銃準得多、狠得多。”
接著,他翻到火炮部分,手指點著那門造型精悍的12磅炮,
“這玩意更厲害。
傳統的紅夷大炮多重?得四五千斤!
挪動一下都費勁。
這門炮,不到兩千斤,四匹馬就能拉著跑,進退自如。”
“最關鍵的是射速!”
鐘擎加重了語氣,
“你們的大炮打一發的功夫,這門炮能打出去五六發!
火力天差地彆。
而且因為鑄造得更精良,內壁光滑,炸膛的風險也小得多。
用的炮彈也不同,有那種落地就炸的開花彈,一炸一片。”
李內馨聽得眼睛發亮,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成千上萬裝備了這種火槍和火炮的軍隊,將以何等摧枯拉朽之勢橫掃戰場。
鐘擎合上冊子,拍了拍李內馨的肩膀:
“這些東西的製造法子,都在這冊子裡了。
怎麼煉更好的鐵,怎麼鑄造,怎麼加工,都寫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你得儘快把這些吃透。”
李內馨重重點頭,感覺自己握住了一支足以改變天下的力量。
鐘擎將手中的冊子鄭重地交給李內馨,接著說道:
“關於這些新式火器的製造和運用,我要交代的就是這些了。
至於為什麼選擇交給你,而不是直接交給老孫,你明白其中的緣由嗎?”
李內馨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眼角餘光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正豎著耳朵的孫承宗,
頓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
一臉“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懂”的憨傻模樣。
他可不敢接這個話茬,生怕一不小心又觸了老督師的黴頭。
鐘擎見他這副裝傻充愣的樣子,不由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他轉頭直接指向孫承宗,毫不避諱地說道:
“我之所以不直接交給他,是因為如果經由他的手,
不出幾年,這些火器的製造方法必定會流傳出去,
建奴那邊、各地擁兵自重的藩王軍閥,甚至海外諸國,都能輕易得到。
而交給你,”
他的目光轉回李內馨,變得嚴肅,
“我也要嚴厲警告你,絕不可輕易示人。
這些東西的原理並不深奧,有心人隻要得到一點線索,花費些時日就能琢磨明白。
保密,是頭等大事,你必須時刻謹記,高度重視。”
一旁的孫承宗正好聽見這番話,尤其是聽到大帝直言他“守不住秘密”,
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鬍子都氣得微微翹起,
顯然極為不忿,但又不敢出言反駁,隻能憋著一口氣。
尤世功見狀,趕緊笑著打圓場,低聲對孫承宗解釋道:
“老督師,您千萬彆多心。
大當家不是不信任您個人,他是不信任您身邊那些人,以及您身後那整個盤根錯節的體係。
您自己想想,您麾下那些文官幕僚、將佐,
乃至朝中與您往來的某些勢力,他們為了利益,什麼事乾不出來?
誰能保證他們不會為了重金或私利,將這些機密泄露給建奴或彆有用心之人?”
孫承宗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言以對。
他頹然歎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尤世功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一直不願正視的現實,
他身邊,真正可靠、能嚴守機密、以國事為重的人,確實寥寥無幾。
想到那些可能為了私利而出賣一切的所謂“自己人”,他悲哀的老心臟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鐘擎看著李內馨,繼續說道:
“我再撥給你一百萬兩銀子,
外加一萬套輝騰軍早期換下來的軍裝,從裡到外,冬夏製式齊全。
記住,這些物資是你重振李家將門聲威的本錢。
但你務必牢記,絕不可將你老祖李成梁、你爺爺李如鬆治軍時那些舊習氣帶入新軍之中。”
一旁的孫承宗聽到“一百萬兩銀子”這個數目,
驚得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心裡暗叫一聲:
“我的老天爺!這手筆也太嚇人了!”
緊接著又聽到還有一萬套從內到外、四季齊全的軍服,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舒適便捷的藍布工作服,
又猛地抬起頭,眼巴巴地望向鐘擎。
那眼神裡冇有絲毫督師的威嚴,反倒像個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明明白白寫著“我也想要”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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