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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會議結束,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一百三十四名輝騰軍戰士和一百三十六名蒙古民兵,全部集合在陳家堡村子中央那片不大的場院上。
村民們圍在四周,看著這些即將出征的子弟兵,場麵熙攘卻又透著緊張。
李火龍的老爹李老龍站在人群前頭,眯著眼打量著全副武裝的兒子,一臉得意的向旁邊的陌生村民介紹著。
另一邊,馬長功的老爹冇多說話,隻是朝著兒子用力豎了下大拇指。
老趙頭則帶著另外三個兒子擠在前麵,看著自家老三趙震天,臉上掩不住興奮。
他一邊看,目光還不住往戰士們身上那些從未見過的裝備上瞟,帶著老匠人特有的探究神色。
鐘擎走到場院中央,從隨身的空間裡取出幾盒東西放在地上,
開啟蓋子,裡麵是糊狀的油膏,顏色有深綠、淺褐和純黑三種。
他用手指蘸了些深綠色的油膏,把馬黑虎叫到跟前,抬手就往他臉上抹去。
鐘擎冇什麼經驗,手法生疏,塗抹得毫無章法,
馬黑虎一張臉被抹得青一道綠一道,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這場麵被場邊一個看熱鬨的村民瞧在眼裡。
那漢子約莫四十歲年紀,雙手白皙,一看就不是常年勞作的莊戶人家。
他起初有些害怕,縮在人群裡,但看著鐘擎那樣糟蹋那些在他看來十分珍貴的“顏料”,
臉上的表情從畏懼漸漸變成了心疼和一種難以忍受的焦躁。
他搓著手,跺了跺腳,終於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氣,從人堆裡往前擠了擠,
舉著手,朝著鐘擎的方向畏畏縮縮地喊了一嗓子:“軍……軍門!俺,俺有話說!”
鐘擎正忙活著,聽到喊聲回過頭,看到一個麵相憨厚的漢子正怯生生地舉著手。
那漢子見鐘擎看過來,更緊張了,結結巴巴地自我介紹道:
“軍……軍門!俺……俺是吃勾臉飯的!
關老爺的丹鳳眼,張飛爺的環豹頭,以前描一筆能賺十個大錢呢,包您威風八麵!
要不……要不您讓俺試試?”
鐘擎正發愁該畫些什麼嚇人的圖案來震懾城裡的亂兵和代王府的人,
冇想到在這小山村裡竟碰上了一個專業畫臉譜的。
這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他頓時大喜,趕緊把那個漢子拉到跟前,
指著地上那幾盒顏色不多的油彩介紹道:
“你受累,我就這麼幾種顏色,深綠、淺褐、純黑。
你看著給戰士們畫上最嚇人的臉譜,畫好了,我重重有賞!”
那漢子一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點頭哈腰地應承下來。
那漢子看到地上那幾盒顏色純正的油膏,
臉上立刻露出行家見寶的神色,剛纔的畏縮一掃而空。
他先是用手指撚起一點黑色油膏,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又就著光仔細看了看色澤,嘴裡嘖嘖兩聲,顯然是極滿意的。
他二話不說,捲起袖子,示意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戰士坐下。
他從隨身的破布包裡掏出幾支用禿了毛卻保養得很好的畫筆,又拿出個裝水的細瓷碗。
倒了點清水,他先用筆蘸了水,又輕輕蘸取那深綠色的油膏,
手腕懸空,對著那戰士的臉龐端詳片刻,隨即落筆。
筆尖在那戰士額間、眼眶、兩頰遊走,動作又快又穩。
隻見他時而用筆腹大麵積塗抹,時而用筆尖勾勒細線,
不多時,一張青麵獠牙、怒目圓睜的鬼怪麵孔便出現在那戰士臉上,
尤其是眼眶周圍濃重的深綠與黑色交織,顯得目光異常深邃凶惡。
畫完一個,他不等旁人評價,立刻招呼下一個。
這次他換了個樣式,用淺褐色打底,黑色勾勒出粗獷的紋路,
在鼻梁處畫上一道猙獰的扭曲圖案,一直延伸到眉心,
看起來像是一道裂開的傷疤,整個麵孔顯得粗野而狂暴。
場院上的戰士們開始還覺得新奇,互相看著對方逐漸變得陌生甚至恐怖的臉孔,
發出低低的驚歎和竊笑。
但隨著畫好的臉譜越來越多,氣氛漸漸變得肅殺起來。
原本熟悉的同伴,此刻在油彩的覆蓋下,變成了一個個隻露出冰冷眼神的凶神惡煞。
畫臉師傅完全沉浸在創作裡,額角見了汗也顧不上擦。
他根據每個戰士的臉型輪廓和氣質,畫出不同的圖案。
有的在嘴角添上兩撇向上斜挑的赤色(用淺褐混合少許深綠調出的暗紅),顯得煞氣逼人;
有的在額頭上畫出詭異的漩渦紋;
更多的是模仿廟裡泥塑鬼神的表情,怒目凸睛,獠牙外露,力求在視覺上最具衝擊力。
馬黑虎看著自己手下一個個變得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忍不住拍了拍畫臉師傅的肩膀,指著自己剛纔被鐘擎抹花的臉,
眉開眼笑的說道:“老哥,先給俺把這鬼樣子弄弄,也畫個威風點的!”
漢子笑著點頭,打濕布巾先仔細擦掉馬黑虎臉上的亂痕,
然後凝神運氣,給他畫了一張格外複雜的臉譜。
底色以深綠為主,眼窩處用黑色重重渲染,臉頰兩側勾勒出類似獸紋的圖案,
一直延伸到下巴,整個臉譜透著一股原始的野蠻和壓迫感。
鐘擎在一旁看著,心中十分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在夜間行動中,
這樣一群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的猙獰麵孔,足以讓任何敵人瞬間膽寒。
也讓敵人分不清到底他們是乾嘛滴,另外他另一個目的,
就是把草原上“驚天大魔王”的傳說帶到大明來,讓代王府即將發生的慘案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畫臉師傅手腳嫻熟,筆走龍蛇,一個個鮮活的麵容在他筆下變成了各式各樣的凶煞模樣。
場院上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畫筆劃過麵板的細微聲響,和戰士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一張張煞氣騰騰的臉譜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醒目。
場外圍觀的村民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
幾張剛剛畫好的鬼怪麵孔轉過來,在傍晚的光線下格外駭人,
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娃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扭頭就往大人褲襠後麵鑽。
戰士們互相瞧見同伴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陣陣大笑。
平日裡熟悉的眉眼被油彩蓋住,此刻看去,身邊站著的真像是從哪個亂墳崗子裡爬出來的山精鬼怪。
鐘擎看著場院裡這近三百號麵目猙獰的手下,嘴角歪了歪,露出一股邪笑。
他忽然一抬手,一個印著紅藍字樣的硬紙箱子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塞到了那正搓著手等著聽句誇獎的畫臉師傅懷裡。
漢子下意識接住,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鐘擎對他解釋道:“就是昨晚你們吃的那種麪條。這一箱,夠你吃些日子了,彆省著。”
畫臉師傅低頭看清箱子上“軍檢”幾個字,又聽到“麪條”二字,
頓時認出這就是昨晚讓他差點把舌頭都嚥下去的美味,
巨大的喜悅衝上頭頂,身子晃了晃,險些暈過去。
鐘擎又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幾盒用剩不少的油彩,輕輕放在方便麪箱子上。
“這些顏料也給你。以後,你就是我們輝騰軍的專用畫師了。”
漢子這纔回過神來,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抱著箱子和油彩,隻會一個勁兒地躬身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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