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輪到北方大戶做出犧牲
大同歷十八年(公元1642年)11月25日,京城。
元首府的會客廳內,徐晨麵對著一群特殊的客人——以金尚為首的新大陸部落代表要求見他。
看到徐晨,金尚上前一步用熟練的漢語恭敬道:「偉大的元首,我等希望能前往先祖太昊陵墓祭拜,懇請您應允這個請求。」
徐晨略顯驚訝:「太昊陵尚在修繕之中,諸位不妨多待些時日,待修繕完畢再去不遲。」
金尚目光堅定:「既是先祖陵墓,自當由我等後人親手修繕,方顯誠意。」
徐晨不知的是,金尚來自印加帝國殘餘勢力。西班牙人雖征服了印加大部分領土,但在秘魯維爾卡班巴山區,印加後裔建立了抵抗政權。1572年,末代印加國王圖帕克·阿馬魯被西班牙人處決,新印加王國滅亡,大部分印加人淪為西班牙統治下的農奴和礦工,隻有少數部落逃入深山苟延殘喘,被奴役的印加人一直想要反抗西班牙人殘暴的統治。
金尚在意外遇到民朝環球艦隊後,彷彿看到了救星。他帶著十幾個部落首領的子嗣,遠渡重洋尋求拯救族人的方法。
在京城的這大半年,他見識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文明:高聳的建築、繁華的街市、精湛的工藝,這簡直就是他們傳說當中記載的神國。
作為印加祭祀,金尚從內心深處相信了同源之說——他們確實是太陽的後裔,今天終於迴歸先祖之地,得到先祖之地的幫助,我們一定能解救被奴役的族人,所以金尚現在是想要早日帶著在祖地的軍隊去幫助自己的族人。
徐晨雖不瞭解金尚複雜的內心世界,但還是同意他們的請求道:「既然如此,我即刻安排人護送你們前往。」
待金尚一行人離去後,徐晨召來趙勝和吳亞軍。
「元首府決定設立新大陸都護府,任命你們二人為新大陸總督和教喻。」徐晨開門見山,「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在新大陸西岸建立穩固的據點。李過留下二百人修建的塢堡可作為臨時基地。」
徐晨帶他們來到一幅精細的新大陸地圖前——這是根據李過的勘探和他自己的記憶繪製的。他指著後世舊金山的位置:「據此地情報,此處極可能有豐富金礦。你們可先帶人勘探開採,將第一批黃金帶回民朝,以吸引更多移民。」
趙勝疑惑道:「元首如何得知此地有金?」
徐晨神秘一笑:「李過在此地和土著交易了大量的黃金,以土著人的煉製能力,此地必然有大量的金礦。」
用黃金誘惑,這種方式雖俗,卻有效。歷史上這座金礦曾吸引上百萬人前去淘金。
民朝不需要那麼多,有幾十萬足夠。加之教化當地土著——他們與民朝去一樣貌相似,隻需一兩代人便可同化。不必像西班牙人那樣殺戮原住民後再移民,初期的開拓有個幾十萬人就足夠民朝在新大陸站穩腳跟。
不過提到了西班牙的殺戮,徐晨忽然想到,殺死當地人最多的,不是火槍,火炮,而是天花病毒,因為新大陸冇有和世界島有聯絡,當地的人對天花幾乎毫無免疫力,麵對天花疫情一死死一大片。
想到這裡,徐晨嚴肅道:「還有一事至關緊要,你們帶上醫師和牛痘疫苗,為土著部落接種,防治天花。那些歐洲人惡毒至極,故意將天花患者的衣物賣給土著,導致整村整戶地死亡。」
趙勝震驚道:「竟有如此喪儘天良之舉!」
民朝已經有成熟的牛痘接種技術,現在民朝百姓都接種了牛痘,天花在這片土地再也難以肆虐了。但趙勝是見過天花肆虐的場景的,他實難想像有人居然會惡毒到這種程度,利用天花疫症來害人,如此十惡不赦,喪心病狂。
「哪怕各種經典當中想像的惡魔,也不及他們作惡的萬分之一。」徐晨嘆息道,西方大航海以來造成的殺戮,數以億計,光在新大陸就屠殺了幾千萬的人,販賣黑奴又弄死了上億人。在東亞的入侵殺戮更加不用說。
「如今這些土著是我們的盟友,絕不能這種惡事在新大陸繼續發生。這段時間你們帶領金尚等人,參觀我民朝,你們要多學習新大陸的語言,瞭解新大陸情況,做好萬全準備。一旦啟程,一切就隻能靠你們自己了。」
「遵命!」二人齊聲應道。
三日後,趙勝帶領金尚一行人啟程前往中原參拜太昊陵,他們這一路坐著火車,金尚透過車窗好奇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國度。火車對他們來說簡直如同神器一般。而這種神器在這個國度卻是最平常的事物。
途經河南境內時,廣袤的農田和密集的村落讓新大陸來客驚嘆不已。金尚忍不住問:「趙將軍,這片土地養育了多少子民?」
趙勝自豪道:「僅河南一省,就有超過千萬人口。」
金尚目瞪口呆——這比他整個印加帝國的人口還要多!
抵達太昊陵時,雖如徐晨所說仍在修繕,但宏偉的規模已讓金尚等人肅然起敬。他們按照剛剛學會的漢禮焚香祭拜,虔誠之情溢於言表,用完了漢禮之後,他們還穿上了本族的服飾,跳起了土著人的祭祀舞蹈,他們還想搞個血祭,被趙勝阻止,給他們弄來了一頭牛代替。
祭祀結束後,金尚抓了一把陵前的泥土小心包好,對趙勝說:「我要將先祖之地的土壤帶回去,讓族人都能感受到這份聯絡。」
趙勝感動之餘向金尚說了民朝即將啟程前往新大陸的計劃。金尚激動地抓住趙勝的手:「太好了,我們的祖人有救了。」
大同歷十八年(公元1642年)12月5日,元首府。
徐晨找來劉永與李文兵兩人商議開拓新大陸的事情。
徐晨嚴肅道:「新大陸足夠容納億萬農戶開拓,但我們的競爭對手很多,所以現在時間極其寶貴,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準備好移民的問題。」
劉永苦笑:「移民一直都是總理大臣府最頭疼的事情,現在江南大戶不是遷移到南洋就是逃到東籲,這幾年江南士林因為此事對我大同社抱怨極大,說我等決斷了江南的文脈,還寫出《桃花扇》《石頭記》等小說抱怨。」
李文兵淡然道:「他們有什麼資格抱怨,當年他們是如何對江南農戶的,百萬人流離失所,餓殍遍地,江南農戶賣兒賣女,十裡秦淮河就是他們的罪證。
現在他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了嗎?
賣兒賣女的嗎?
他們一年在南洋開拓才死幾千人,享受了200年富裕的生活,這才吃了幾年的苦,他們吃的苦不及當年江南農戶吃苦的十分之一,有什麼值得哀嚎的。」
徐晨擺手道:「不必在意這些蒼蠅的的吵鬨,自有後人會正確評價這段歷史。現在有多少人報名願意參加開拓新大陸?」
劉永道:「農戶大概有兩千人,這些農戶大部分都是這幾年分家的農戶,他們獲得的土地少,難以滿足生活,打算去新大陸闖一闖,這些農戶大部分有老婆,踏實本分,另外還有2000多市民報名,這些大多數都是城市的二流子,想要去新大陸發財,要不是實在缺少人手,我不會讓他們去新大陸。」
徐晨皺眉頭道:「四千人!」
這數量比他預估的少太多了。
劉永道:「張獻忠到時候上書了總理大臣府,說他願意提供一批移民,請求讓朝鮮也在新大陸建立幾個據點。」
徐晨笑道:「他這個朝鮮將軍倒是越做越稱職了,告訴他暫時不許。」
徐晨想到幾個月前孔有德上書要求招募一些蒙古移民,打算在蝦夷島建立馬場牧場,這個方法好像也可以用在新大陸,以新大陸現在的情況,開拓田地耗費巨大,但放放牧倒是方便很多。
徐晨想了想道:「從大漠再招一千蒙古人過去。」
李文兵擔憂道:「蒙古人的威脅比朝鮮人大十倍,百倍不止,我擔心他們去了新大陸會脫離我們大同社的掌控。」
徐晨笑道:「時代已經變了。自從步槍出現之後,蒙古人隻能能歌善舞了,蒙古人雖然武力強悍,但他們文化就虛弱,反而更容易依附我漢人。」
李文兵道:「即便如此,新大陸我們漢人還是應該占據七成以上的名額,招太多蒙古人去新大陸,隻怕會為人做嫁衣。」
徐晨沉思半天道:「開發南洋江南遷移了三百萬大戶,現在輪到北方大戶做出犧牲了,」
劉永擔憂道:「北方士紳已經有大量遷移到遼東河套與西域,而且這些人加入我民朝已經有十年時間,再遷移他們,造成的騷亂隻怕會比江南更甚。」
徐晨嚴肅道:「有再多的委屈,抱怨也要去,在新大陸的穩腳,是我民朝千年的根基,他們當政可以苦一苦百姓,遷移農戶移民屯邊,現在我民朝當政,他們為什麼不能苦一苦。」
「總理大臣府開始統計戶籍,先做好準備,明年先移民5000去新大陸站穩腳跟,後年再移民1萬,往後再逐步增加移民的數量,總之要在10年內,我民朝在新大陸的人口要超過五十萬。」
劉永道:「遵命!」
大同歷十八年(公元1642年)12月8日,京城,朱由檢家。
冬季的寒風不斷刮,朱由檢獨坐在書房的油燈下,眉頭緊鎖地整理著手中的檔案。
一個月前,遵化一個農戶找到民生報在當地採風的記者,告訴記者,當地又出現了很多黑礦,但在黑礦打工的人卻是異族,說一些他們根本聽不懂的話。
民生報記者喬裝打扮,深入了這些黑礦洞,花了大半個月時間,纔得到了第一手的資料上報給他。
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令人觸目驚心見聞,那些黑煤礦主,因為元首府抓的嚴,如今的黑煤礦不再雇用本地人,而是通過海商和牙人,從貧窮的朝鮮和戰亂的日本運來礦工,這些人的工錢隻有民朝礦工的三分之一,各種福利,保險待遇也全無,算上這一部分,一個日本,朝鮮礦工成本隻有民朝礦工的1/5。
而且這些異鄉人語言不通,舉目無親,即便死在礦洞裡,也隻需賠上十幾兩銀子了事,根據記者的調查,遵化的煤礦今年就發生了五起礦難,但都被這些作坊主掩蓋了,因為冇有人報案,當地的官府也不知情。
朱由檢想的更深,隻怕是知情也會裝作不知情。這要上報,影響仕途不說,還會影響煤礦的開採,哪怕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也會假裝看不見。
隨著民朝工業化程序,蒸汽機、鐵路、鍊鋼廠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年鋼鐵產量已達四百萬噸,耗煤一千二百萬噸。加上民用需求,其他蒸汽機的消耗,全國年耗煤超過兩千萬噸。如此巨大的需求,煤礦高昂的價格,根本阻擋不住,私采亂挖的場景。
對民朝很多有礦場的州縣,開礦已經成為了他們最重要的收入來源。因為利益巨大,即便在大同社高壓統治下,黑煤礦依然如野草般頑強存在。
「畜生!」朱由檢忍不住罵出聲,眼前又浮現出自己當年被關押在礦洞中的情景。那些黑暗、潮濕、窒息的日子,成為他永生難忘的噩夢,也讓他立誓要與這些吃人的礦主鬥爭到底。
正當他奮筆疾書時,門外傳來一陣笑語。妻子周氏與袁氏、田氏一同歸來,三人臉上帶著疲憊但卻精神振奮,她們有自己的事業,而不需要再依附別人,事業的成功讓她們精神有極大的滿足。
「晚飯時間都過了,還不知道回來。」朱由檢收起稿件,冇好氣地說。
周氏帶著歉意道:「最近繡坊接了大單,實在忙得脫不開身。好在忙完這筆訂單,後麵就能輕鬆些了。」
「吃過了嗎?」
「還冇呢。」
朱由檢朝裡間喊道:「幼薇,把熱好的飯菜端過來!」
「知道啦!」十四歲的朱幼薇應聲而出,身後跟著幾個弟弟,一人端飯,幾人端菜,很快就在桌上擺好了簡單的四菜一湯。
周氏三人感動地看著孩子們:「等過幾天娘閒下來,就帶你們去遊樂園玩。」
「好!我要坐大火車!」朱慈烺等人歡呼雀躍道。
「我還要吃蛋糕,喝奶茶,還要去動物園看大象。」
一家人正享受這溫馨時刻,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朱幼薇跑去開門,隻見外祖父周奎和舅舅周耀文慌張地闖進來。
「姐夫,大事不好了!」周耀文臉色蒼白,「學校校長今天找我談話,問我要不要去新大陸開拓!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周奎老淚縱橫:「文炳已經去了遼東,文耀要是再走,我周家可就絕後了啊!」
朱由檢皺眉問道:「你答應了嗎?」
「當然冇有!誰願意去那種蠻荒之地!」周耀文幾乎是喊出來的。
周氏也慌了神:「夫君,你想想辦法。新大陸比遼東還要遙遠,這一去隻怕今生都回不了京師了。」
朱由檢苦笑道:「我能有什麼辦法?大同社開發南洋,遷移了南方三百萬士紳,南方大族幾乎被整族整族地遷走。據說他們製定了一個名單,田產超過五百畝的,都在移民之列。」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我估計北方大族也會有一個這樣的名單。等新大陸移民不足時,大同社就會按這個名單強製遷移。嶽丈家隻怕也在名單之上。」
周奎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這可如何是好?耀文要是也走了,百年之後誰給我送終?」
朱由檢長嘆一聲:「早做準備吧。江南大族遷移完了,現在輪到北方了。」
周耀文突然激動起來:「我不去!死也不去!我大哥已經去遼東屯墾了,我周家已經出人了,冇有這樣欺負人的。」
朱由檢嗬斥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已經享福過大明富貴,現在就該承擔這些差事,這就是大同社的道理,你反抗的了嗎。」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油燈劈啪作響。
朱由檢看著惶恐的嶽父和內弟,又看看擔憂的妻子,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即便他能夠揭露黑煤礦的黑暗,卻無法對抗這個時代的洪流。
夜深了,周奎父子也找不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憂心忡忡地離去。
大同歷十九年(公元1642年)二月初五。
天津港籠罩在初春的寒霧中,卻掩不住港區空前的繁忙景象。十二艘新式戰艦停泊在港區核心位置,這些是北海艦隊為太平洋遠洋航行特製的艦船——船體更長更寬,帆裝設計更適合利用季風,船艙內還配備了最新式的蒸汽輔助動力裝置,可在無風或逆風時提供動力,當然因為蒸汽動力效率差,航程路行太短,現在蒸汽輪船大部分在內河航行,或者在沿海進行短途的航運,唯一進行的比較遠的,就是福州到東寧島這段。
「這些就是即將調撥給北海艦隊的新戰艦?「楊秀頭站在碼頭上,難掩激動之情。作為北海艦隊都督,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
陳安軒扶了扶眼鏡,翻看著手中的清單:「正是。每艦配備八十二門鋼炮,載重七千二百噸,蒸汽輔助動力,航速可達十節,更重要的是,艙內設計了特製水密隔艙,抗沉性大大增強。「
雲廷笑道:「有了這些,橫渡太平洋不再是夢想。「
港區另一側,工人們正將各種物資裝船:成袋的稻米和小麥、捆捆布匹、箱箱鐵器工具,還有分解包裝的蒸汽機、織布機和土高爐零部件——這些都是為新大陸總督府準備的,確保他們能在當地快速建立基礎的工業體係。
「小心點!那是精密儀器!「一名管事高聲指揮著,「先裝重型裝置,糧食和布匹最後裝!「
龍門吊把一件件幾千斤重的零部件吊進船艙當中。
與此同時,五千多名移民聚集在港區特設的營地裡,接受最後的體檢和登記。這些移民成分複雜,
上千蒙古人排著隊伍,好奇的看著碼頭上的大船,他們將利用新大陸地廣人稀的特點發展牧業。
兩千多中原農戶帶著農具種子,被五百畝土地的承諾所吸引,近兩千冒險家則輕裝簡從,帶著探礦工具和發財夢想。
「到了新大陸,真的每人能給五百畝地?「一箇中年農夫緊張地問官員。
「白紙黑字,絕不食言。「官員指著佈告上的總督府大印,「前五年免稅,之後隻收半稅。「
旁邊一個蒙古漢子插話:「草原有多大?「
「聽說新大陸的草原一眼望不到邊,比蒙古草原還要遼闊!「
不遠處,一群冒險家圍在一起研究地圖:「金礦據說在西班牙人的地盤上,我等要想辦法集合起來搶下一座礦,這纔好挖金子。「
三月初五。
天津港晴空萬裡。三十二艘艦船整齊排列,帆纜如織。除了十二艘軍艦外,還有以沈良為首的北方海商組成的二十艘商船。這些商船同樣滿載貨物:瓷器、絲綢、茶葉,鐵器以及各種在新大陸可能稀缺的商品,同時他們還承擔著一部分的移民任務,元首府給他們運費,這能極大的減少他們此行的成本。
「起錨!「號令聲中,巨大的鐵錨緩緩升起。
港岸上,送行的人群揮舞著手帕和帽子,吶喊祝福。
移民們擠在船舷邊,向岸上的親人最後道別。許多人眼中含著淚水,不知此去是福是禍。
徐晨親自到港口送行,對趙勝和吳亞軍最後叮囑:「新大陸就託付給你們。記住要抓住主要矛盾,在新大陸我們的主要敵人就是歐羅巴諸國,其中以西班牙為首,當地的土著是我們最好的盟友,要團結他們打擊西班牙為首的歐羅巴諸國。「
「我等明白。「二人躬身領命。
禮炮轟鳴二十一響,艦隊在風帆的共同推動下,緩緩駛出港口。為首的威遠號上升起訊號旗:「跟隨我「。
這支混合艦隊將在蝦夷島進行最後休整和補給,然後直麵浩瀚的太平洋,向著未知的新大陸進發,艦隊漸行漸遠,最終化作海天一線上的一排白點,逐漸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