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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城所處位置為伏牛山餘脈中的一處河穀平地,汝河經此流過,四周被山脈環繞,唯獨此地地形平坦狹長,東西長約十餘裡,南北三、四裡,由東向西漸漸收窄。
此時,就在這汝陽河穀西側,汝河南岸,從西、北、東南三處的山口中殺出三隊人馬,地麵因騎兵衝鋒傳來微微的震動。
曹變蛟勒馬穩住,迅速下令所有人整隊戒備,他眯眼掃視著幾個方向衝出來的伏兵,西、西北兩麵騎兵距離尚遠,足有四五裡,東南方向流寇不到兩裡,而且各隊不過千餘人。
東南方流寇距離雖近,但這距離足夠他作出反應,而且此地開闊,汝河也因冬季乾旱,來時他就直接騎馬淌水而過,根本形不成包圍,他本可以迅速往來的方向撤退。
但此刻,憑藉他這一千多甲冑俱全、馬力充沛的精銳騎兵,後麵還有叔父主力接應,他根本不怕這數千流寇漏洞百出的伏擊。
曹變蛟放聲大笑:“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憑這三千多騎烏合之眾也想在平地上伏擊我等,簡直是不自量力!”
在他看來,這些流寇這麼多年還冇長進,就這水平也敢玩埋伏?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全軍聽令!”他舉起手中馬槊往前方一舉,鋒利的槊鋒在陽光下反射著噬人的寒光。
“隨我衝破南邊流寇,與總兵合兵一處後再破了西邊的流寇!”
雖看不上流寇的伏擊,但他遵照叔父軍令,並不願意輕敵冒進,擊敗東南方的流寇後再合兵一處擊潰西邊流寇,纔是最好的選擇。
號角響起,千餘騎官兵迅速調轉馬頭,馬匹開始提速,馬蹄聲轟隆,甲葉碰撞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官兵的喊殺聲,馬匹的嘶鳴聲混雜成一片,發出的聲勢比三千多流寇還要強盛。
曹變蛟更是衝鋒在前,此刻他身穿兩層重甲,內層身穿對襟式嵌鐵片棉甲,外罩劄甲,頭戴鐵兜鍪,臉覆鐵麵,臂束鐵臂膊,整套甲冑四五十斤,沉重厚實,提供了全方位的防護。
南邊,率領本營兵馬出擊過天星惠登相懵了。
不是說好三麵夾擊官兵的嗎,怎麼就衝老子一個人來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官兵與另外兩部糾纏住之後再從側麵偷襲,萬萬冇想到官兵就衝他一營而來。
“掌盤子!官兵光衝咱們過來了!怎麼辦?”身邊頭目聲音嚇得都變了。
惠登相一咬牙:“他孃的,官兵馬速度上來了,調頭已經來不及了,咱們也加速,衝過去!”
若是人數少,還能掉頭逃跑,但是現在流寇也有千餘騎,而且處在衝鋒狀態中,根本不可能集體掉頭,強行掉頭隻會讓營內同袍相互碰撞踩踏。
流寇現在甚至無法轉向避開官兵,若真那樣,官兵剛好能從流寇騎隊側翼突入,流寇將更加冇有反抗之力,因此硬著頭皮往前衝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兩股騎兵相向衝鋒,距離越來越近。
(
三百步,一百步,三十步!
“砰!砰!砰!”
前排騎兵雙手舉起三眼銃,點燃火繩,瞬間火光迸濺,硝煙瀰漫,響起了密集的射擊聲,彈丸裹挾著動能從銃口噴出,飛向對向衝來的流寇。
伴隨著彈丸射中甲冑的撞擊聲,對麵傳來一陣慘叫,衝在最前麵的流寇像被鐮刀掃過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胸口炸開血洞,栽下馬去。
有人胯下馬匹被射中,被重重摔飛,還未站起來就被後麵騎兵踩踏而過,最終在馬蹄下被踩成肉泥。
衝鋒在前的流寇已經害怕,但在奔騰的馬匹衝鋒下,避無可避,兩股洪流就這樣撞在一起。
“轟隆”。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匹馬因躲避不及撞成一團,高速衝擊下的馬匹相互碰撞,傳來不知是人還是馬的骨頭斷裂聲。
雖然為了避免擠壓,衝擊的陣型並不算緊密,但還是避免不了有相撞的情況。
戰場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
曹變蛟一馬當先,馬槊捅穿一個流寇的胸口,槊尖從後背透出,他雙手用力,將屍體甩飛後繼續往前衝,身邊的家丁親衛幾乎擋下了兩邊流寇的所有偷襲,偶有兵器碰觸到他也無法破開甲冑。
剛剛放銃的官兵打完銃之後,直接把三眼銃當鐵錘使,掄起來就往流寇腦袋上招呼。
流寇亦是拚死反擊,不時有官兵被擊落馬下,或者因胯下戰馬被擊中而甩落地,但官兵甲厚,流寇的刀砍上去,往往不能破甲,隻有用長矛借著衝鋒之勢直刺或是狼牙棒重擊才能造成有效傷害。
隻是總體上,流寇的傷亡要比官兵慘重許多,往往倒下三四個流寇才能帶走一名官兵。
曹變蛟殺得興起,他早早就注意到了那麵“過天星”大旗,以及旗下被數層流寇重重護衛著的賊酋。
隻見那賊酋小心謹慎,專往官兵少的地方躲避。
曹變蛟哪能放過這個機會,帶著家丁就直直衝了過去。
“親衛隊,隨我來!斬將奪旗!”
惠登相臉都白了,老子招誰惹誰了,就逮著他不放?
他親眼看見官兵挑飛了前麵的親兵,前排頓時空出一個口子,而此時,一名紅袍重甲小將拍馬而來,手中馬槊直直刺向他。
“攔住他!攔住他!”惠登相扯著嗓子喊。
但是親兵也被官兵死死擋住,曹變蛟轉眼殺到跟前,一槊刺向惠登相胸口。
惠登相側身一躲,挺槍格擋,險而又險地躲過,這一擋震得他虎口發麻,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交錯而過的曹變蛟反身一轉,一槊又朝他刺來。
惠登相根本來不及擋,眼看就要被刺中——他身邊一親兵,連人帶馬撞向曹變蛟,撞得槊鋒一歪,擦著惠登相的身體而過。
但這親兵也被曹變蛟的家丁一刀砍落馬下。
惠登相趁機拍馬就跑,在親衛護送下終於衝了出去,來不及為剛剛那與他同族的親兵哀悼。
“呸!天殺的賊子,算他走運。”曹變蛟啐了一口。
兩軍交匯而過,地上留下了數百具屍體,當然其中絕大部分都屬於流寇,剩餘的流寇心有餘悸,直接向西潰逃。
曹變蛟下令全軍繼續向東而去,衝出包圍後需要重新組隊才能再戰。
就在這時,東邊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曹變蛟抬頭一看,一麵“馮”字大旗下數百騎正往這邊趕來,正是其叔父麾下的馮舉部。
在與流寇相遇時,曹變蛟就向曹文詔報告。曹文詔也立即派出馮舉快馬趕來支援,其自身則帶領剩餘一千多人緊隨其後。
“變蛟!”馮舉策馬近前,“總兵大人在後頭,讓我先來支援!”
曹變蛟指著西邊和北邊的流寇,爽朗笑道:“來得正好!隨我殺賊!”
兩股騎兵合兵一處,一千四百餘騎,浩浩蕩蕩向西進攻。
在汝陽河穀平地西側,官兵和流寇隔著數裡對峙。
過天星敗得太快,此刻其部下早已無力再戰,躲在蠍子塊、混江龍兩部後麵,隨時準備撤退。
而蠍子塊、混江龍兩部本想著在官兵突襲過天星部時從後麵發起衝鋒,但看到官兵援兵增援,瞬間就泄了氣,剛剛過天星部的慘敗他們可都看在眼裡。
原本三千對一千,優勢在我的局勢,變成現在兩千對一千四的局麵,讓流寇感到底氣不足。
因此,在官兵衝過來後,流寇並未正麵與其對衝,而是象徵性派出數隊騎兵與官兵進行對射!
冇一會兒,見官兵再次發起衝鋒,甚至還未來得及相互纏鬥,過天星、蠍子塊、混江龍就率先策馬後退。
他們的實力在各營中本來也算不上多強,就這點人與官兵決戰,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撤!往西撤!”
“風緊扯呼!”
官兵一陣緊追,此地原本的車輛雜物阻礙了流寇撤退,數千人隨即發生混亂,等流寇大部隊進入山道時,官兵已經死死咬住流寇的尾巴。
在山道內,落在後麵的流寇不斷被砍翻在地,不少人甚至開始下馬往兩邊的山上跑去。
曹變蛟一路追擊,漸漸的,看到路上除了被丟棄的糧食雜物外,開始發現成箱的金銀珠寶、成車的綾羅綢緞。
以往流寇潰敗時,除了讓百姓阻塞道路外,還會遺棄金銀,以此引發官兵哄搶、遲滯追擊,這讓他更加相信流寇已經潰敗。
追擊的官兵士氣越來越旺,特別是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蠍子塊、混江龍、過天星等幾家賊酋大旗後,更是越發興奮,若是奪下一麵大旗,甚至砍下一名賊酋首級,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但官兵追著追著,全然不顧兩邊越來越窄的山道,也不再偵察兩側山穀是否有埋伏,而是一路往前衝,不知不覺間就衝進山道七八裡,千餘官兵此刻分成大大小小數股,分散在整個山道內。
正當馮舉感到不對,想要告知曹變蛟時,
“轟!轟!轟!”
數聲炮響傳來,隻見數枚不明炮彈被拋向高空,狠狠砸入官兵隊伍中。
就在炮彈落點附近的官兵還在慶幸冇有被砸中時,
“嘭!嘭!嘭!”
地上的炮彈突然炸開,滾燙猛烈的氣浪將周圍官兵、戰馬的軀體撕碎後,裹挾著碎石、肉塊射向眾人,一陣人仰馬翻,山道內被清出了幾片無人區。
巨大的baozha聲在山穀間迴響。
震得曹變蛟心頭一顫,猛地勒住馬。
“他孃的!中計了!真有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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