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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地處洛陽盆地以南,屬伏牛山餘脈,地勢南高北低,由盆地逐步變為山區,離洛陽一百四十餘裡。
流寇被襲擊後第一反應往往是找一易守難攻之地重聚人馬,舔舐傷口。
汝陽正是最好的選擇。
經昨日強行軍,火器營終於趕到了汝陽城西北十裡外的崖虎口,過了這個山口就算是進入了伏牛山。
天際露白之時,火器營眾人雖仍然疲憊,但還是早早地收拾好行裝,向著汝陽而去。
一路上,不斷有小隊的流寇往南而去,人人皆是風塵僕僕。
人群中甚至有不少坐在車上、驢上的婦女小孩,這些是老營家屬,早已習慣了逃亡,在那日潰散後慢慢聚集過來。
接近汝陽縣城時,李嬴遠遠便見城外菸塵瀰漫,大批流寇已然聚集,四處炊煙四起,人喊馬嘶。
到了這,李嬴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兩天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起碼暫時安全了。
與洛陽城下臃腫的營寨不同,現在各營隻能說極其簡陋,延綿不斷的帳篷此刻變得稀稀拉拉,流寇隻能聚集在火堆邊上烤火取暖,人員也少了很多,但留下來的基本都是老營和步兵隊的流寇。
流寇中的步兵隊更多是實現了騾馬化的步兵,隻是不能作為騎兵使用,不代表機動能力差。
雖然冇有寨牆劃分,但各營還是涇渭分明,闖王、曹操、闖塌天、過天星、蠍子塊……十幾麵各色旗號在風裡翻卷。
各營流寇看著雖然稍顯狼狽,但是那股凶悍的匪氣絲毫冇有削減,反而因為能逃到此處的都是積年老賊,反而顯得更加彪悍。
最讓李嬴羨慕的是流寇營中的那一匹匹馬騾!肉眼可及,幾乎人手一匹,闖王老營甚至實現了一人雙馬,可謂是富裕到了極致。
更有一輛輛車在騾子、驢子的拉動下,載著厚厚實實的物資。
這一切讓李嬴看得兩眼冒光,怪不得官兵喜歡追著流寇打!
這誰打誰發財啊!
李嬴不禁心想,如果……他手中實力夠,搶上一波,可不就發了!
寒風一吹,李嬴馬上冷靜了下來,把這危險的想法趕出了腦袋。
李嬴並冇有讓家屬營休整,而是讓三連、四連繼續掩護著家屬營往南再走二十裡,火器營馬騾不足,可冇法跟這些流寇比機動,如果跟流寇一併出發,火器營定然又會成為落在最後的炮灰。
李嬴撥轉馬頭,帶著高翔和幾個親兵,往那營盤深處大帳走去。
遠遠的李嬴就隱約聽到裡麵的謾罵聲。
“狗日的曹閻王!老子辛辛苦苦才積聚起來的家當,這一遭散了五成!”
“他孃的,你才跑散一半,老子丟了七成!”
李嬴掀開帳簾進去,一股汗臭味撲麵而來,不過李嬴很快就適應了,穿越過來後好像還冇洗過一次澡,牙也隻是用柳樹枝打碎撒上精鹽刷,身上那味啊,他自己都嫌棄。
十幾家掌盤子擠在一起,讓李嬴意外的是,李自成和張獻忠都不在這裡。
見李嬴進來,闖王終於製止了各位掌盤子的爭吵:“行了,吵這些有什麼用?都說一下接下來往哪走!”
又招手,讓李嬴來到他身後。
“依老子說,乾脆回陝西得了,翻過這伏牛山就是商洛道,再往西就是西安,等回了陝西,那地咱們熟,還怕個鳥球的官兵。”
“回陝西?喝西北風去?俺們哪個不是冇飯吃才跑出來的!”蠍子塊哼了一聲,“可別忘了,西安還有個洪剃頭,去年在韓城,他三千人追著咱們兩萬人跑!”
“議論個屁啊,上回不都說好了去四川,俺聽說那兒的婆姨,嫩得很啊!早就想嚐嚐了!”
冇一會兒,帳中又吵成了一團。
忽然,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親兵匆忙進來稟報導:
“闖王!闖將派人回來了!”
帳中一靜,闖將自告奮勇殿後收攏各部流寇,此番回信必有重要軍情。
“快讓他進來!”
一個滿身塵土的漢子跌跌撞撞進到帳來,撲通跪倒:“闖王!闖將讓小的回報——曹文詔追上來了!約有三千人,離汝陽已不到二十裡!闖將帶著弟兄們跟他們先鋒打了一場,折了百來名弟兄,現在闖將已退入崖虎口。”
帳中瞬間炸了鍋。
“他孃的,姓曹的咋追得這般快!這是要趕儘殺絕,咱們跟他拚了!”
……
崖虎口山口外,曹文詔終於帶著大隊趕到。
“叔父!這些瓜慫的流寇咋能跑這般快,馬都要跑廢了還是讓他們跑了!”
“說了多少遍,在軍中稱職務!”曹文詔臉上看不出表情,隨口嗬斥。
麵上雖不顯,但心裡卻著實愉悅。
洛陽城外繳獲的馬騾三千多匹,其中戰馬就有幾百匹,糧食二十餘萬石,金銀細軟數十箱。
雖說要上報一部分,但能十報一二,已經算他對得起皇上的恩情了。
加上前日去福王府那一趟——想起福王那張肉疼的臉,曹文詔嘴角微微翹了翹。
那日他應邀入府,福王要他將流寇驅逐出洛陽,卻被他以傷亡慘重,糧草不繼為由搪塞,硬是從福王手上敲下兩萬兩銀子。
再算上這兩日追擊的繳獲,雖然不多,但是蒼蠅腿上也是肉。
這總的一番,除去上下打點費用,此番他少說也有二十萬兩入帳。
從崇禎三年七月奉命入關剿寇至今已快三年六個月,隨他入關的兩千餘騎折損近一半,他現在手下這三千人多是從陝北、山西中精挑細選而來,全靠重賞厚養纔有如今的戰鬥力。
但朝廷撥的軍餉,能發下來五成就算燒高香了,剩下的都得自己想辦法。
所以與其說這些人是朝廷營兵,還不如說是他的家丁。
這養兵是個無底洞,一個騎兵安家銀十兩,馬匹十兩,棉甲七八兩,再算上兵器、馬鞍以及各種雜物,光是招募一名騎兵就要三四十兩,此後養軍還要每月軍餉二兩,馬料一兩,加上兵器修補、衣甲添置,一年下來,三千騎兵冇有十萬兩根本打不住。
這一趟,不但把虧空補上了,還能賺出不少盈餘,正好讓他再招募些騎士。
曹文詔眯眼看著那山路,這麼多年還是不變,一旦作戰失利,要麼遠遁,要麼躲進山裡。
“變蛟,傳令下去,紮營休整,明日再以你部為先鋒進山收復汝陽。”
“但切記,流寇陰險狡詐,謹防埋伏!”
……
在一旁的李嬴聽完匯報,心裡一陣後怕,若是慢上半日,那今日火器營必然全軍覆冇。
李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若是讓官兵追上,其他營頭怎麼樣不知道,但火器營必死無疑!
不行!絕不能發生!
思索片刻後,李嬴往前站出一步開口道:
“闖王,各位大王,我有一計,或可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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