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一親兵拉開厚重的簾帳,行禮後說道。
“闖王,高翔隊長派人回來,說有要事稟告。”
高翔原本是闖王親兵中的一小隊長,親兵稱呼習慣了。
“帶進來吧!”
大帳中,除了闖王外,還有左軍師顧君恩,王龍等心腹將領。
大帳中央擺放著一個洛陽城周圍地形的沙盤,沙盤中間,本是是巍峨的洛陽城此刻卻顯得十分渺小,眾人圍在沙盤邊指指點點。
帳內炭火正旺,見來人,闖王抬了抬手:“起來說話!火器營最近怎樣了?”
那漢子單膝跪地,抱拳道:“稟闖王!小人王七,是高翔大哥麾下,火器營已於昨日攻陷鐵山堡……”
王七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從火器營離開洛陽後開始打下幾家地主大院,招募新卒、收繳的物資、擄掠讀書人、日日食肉……再到後來火器營如何強攻鐵山堡,繳獲火炮甲冑、工匠,以及李嬴如何整編俘虜、擴充隊伍……事無钜細,一一道來。
“辛苦了,王七兄弟先下去,用些肉食湯飯,好生休養。”
在一旁聽著的顧君恩此刻的臉色在炭火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
“闖王!李嬴此人,有勇有謀,行事果決,吾觀其手段,整軍、理政、聚人心,步步為營,絕非池中之物。但,此子私心太重!迄今為止,除了獻計獲取大王信任之外,一心經營火器營,再無其他計策獻上,甚至對大王派去的人百般防備!”
“如今火器營才成立不足一月,他掌兵已逾五百,更是開始製甲練兵,甲械漸豐,……假以時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勢啊。”
帳內一時寂靜,其他人屏氣凝神,隻聽得炭火劈裡啪啦的炸裂發出的響聲。
闖王坐在帳中主座,右手不自覺握在腰間刀柄上。
“那,顧先生的意思是?”
“李嬴可以用之,但必須防備,若不可用,請闖王殺之!”
闖王右手手指不自覺地摩挲刀柄,靜靜思索著。
這個右軍師的本事確實讓他愛惜,闖王雖已感覺到李嬴私心太重,可他捨不得殺,李嬴對他來說還有大用,也絕不能殺,殺之則絕了後麵讀書人來投靠的可能。
但,闖王麾下不說猛將如雲,有勇謀者亦是不少,若任由其發展,心懷野心者必然增加,闖王又必須要對李嬴進行限製。
而且,李嬴到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冇有展示出足夠的忠誠!
顧君恩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此番攻打洛陽,城牆堅固,官軍抵抗必然激烈。不妨……讓火器營繼續試一試炸城之策。”
燭火搖曳,闖王猛站起身,來到沙盤前,兩眼銳利地看著洛陽城,豪氣頓生。
“咱闖營能有今日,靠的是有功則賞,有過責罰,靠的是弟兄拚命,李嬴並未犯錯,若我今日算計消耗火器營,其他來投的豪傑、營中的將領知道了,會怎麼想?”
“不過,你說得對,這洛陽城,是該炸他一炸!說不定俺老高還真能打下這該死的洛陽城!”
“可是闖王,李嬴他……”
“他若真有異心,日後再除不遲,眼下要緊攻打洛陽城,各營都要參與,火器營自然也不例外。”
……
同一片夜色下,鐵山堡內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堡內以連為單位,圍坐在篝火前,而離篝火不遠處,都擺放著用木箱搭著的台子。
其中一台子上,一個少年哽咽著,用沙啞的聲音講述到。
“……俺家中本有六畝薄田,雖然窮,但勉強還可活命,但後來縣裡加征什麼遼餉,說打韃子用,俺家交不起,衙役就來抓人,那殺千刀的衙役要來抓人,把俺爹打了一頓,俺爹一口氣冇上來,當晚就冇了。俺娘有腿疾,為了不拖累俺,俺娘……俺娘她投井……隨俺爹去了。”
“哇”地一聲痛哭傳來,台上漢子再也撐不住,嗚嗚嗚地嚎啕大哭起來。
台下寂靜無聲,許多漢子低下頭,或是咬牙切齒,或是抹著眼角。
“俺不是人!俺不是人啊!”坐在下麵的另一個漢子突然情緒失控,用哭腔怒吼道。
“俺賣了俺的親骨肉,把俺家唯一的孩子賣了!可是不賣又怎麼辦,去年大旱,交不起租子,也交不起賦稅,不賣,俺兒子就隻能跟著他爺爺一起餓死!”
“這世道,為什麼不讓人活啊!”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做錯了什麼?”那漢子痛聲喊道,宣泄著壓抑在心中的委屈。
“你們冇錯,錯的是這該死的世道!朝廷無道,貪官汙吏、地主劣紳對我們隨意盤剝!咱們種地,糧食被征走,咱們做工,工錢被剋扣,咱們老老實實,卻被逼得家破人亡!你們說,應該嗎?!”
“不應該!”
李嬴高昂的聲音傳來,他來到這一連的士卒中,自問自答道。
“既然這狗日的朝廷不讓咱們活,那能怎麼辦?還能讓朝廷繼續欺負嗎?”
“不讓活!就反了他孃的!”台下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這是李嬴提前安排好的人。
“反了他孃的!反了他孃的!……”
聲浪漸漸匯聚,帶動其他連隊,整個鐵山堡聲浪如潮,在堡內迴蕩。
今晚,每個連都在李嬴安排的教導員指引下開始了訴苦大會,一開始大家還放不開,但漸漸的,開始情緒共鳴,把這些年遭受的苦難匯聚成對朝廷的滔天怒意。
在這寒冷的河南大地,他李嬴點燃了星星之火,正準備燎向大明五湖四海!
這股火焰最先燒向的是家屬營,驅散了他們的寒意,讓他們手中的針線活也快了幾分。
騎兵隊的老營流寇也參與了其中,不少人被勾起了內心深處那團柔軟,想起當年所受的苦難,想起了死去的家人,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隻有高翔,在心情激動之餘,不禁感嘆,這位軍師再一次震驚了他!
回到百戶大宅,李嬴站在二樓窗前,看著繼續訴苦的各連將士,聽著便宜老爹和鄭書生的匯報。
“嬴哥兒,家屬營七百人,火器營、輜重營加起來六百多人,每日需要消耗糧食三十石,好在現在肉食還冇吃完,目前消耗糧食較少,等上交七成給闖王後,咱們還能有一萬多石,夠吃三個多月……”
“家屬營分了三百人趕製棉服,這兩日應該能做出來……”
李守業把家屬營的事情一一匯報。
隨後是鄭中書,他一臉興奮地道:“軍師,鐵人隊地大斧頭這兩日應該能趕製好,直接用鐵水澆築,不用怎麼鍛打,就是棉甲裡地鐵片也夠打造十幾套的了,剛好咱們棉花多,隻要時間充足,鐵錘兄弟跟堡內鐵匠討論過了,隻要一個月,他們能造出一百副棉甲!”
其實不需要兩人匯報,肉眼可見,整個鐵山堡都在高效地執行著,一片欣欣向榮!
他要做的是養精蓄銳,兩日後出發回營。
因為,大戰,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