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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兵器!投降不殺!”
當堡門大開,流寇衝進堡內的時候,守軍士氣大跌。
守軍原本也隻有幾十人,攻防時傷亡了十幾人,剩下的人聽到投降不用死之後紛紛丟下武器,隻有羅顯和楊天放在幾名身穿鐵甲的家丁護衛下在城頭頑抗著。
“楊叔,守不住了!咱們……”羅顯著急地詢問楊天放的意見。
越來越多的流寇圍了過來,特別是當十幾支鳥銃燃燒著火繩,近距離對準他們的時候,幾名家丁臉色十分著急地看著他,勝負已分,他們顯然是不想再打了。
“投降不殺!”
看著失陷的鐵山堡,身邊動搖的家丁,楊天放長嘆一口氣,將手中腰刀“噹啷”扔在地上。
“唉!罷了……降了吧。”
隨著羅顯、楊天放放棄抵抗,鐵山堡的戰事迅速平息。
當李嬴在親兵護衛下進到堡內時,戰鬥已經停止了。
一開始衝鋒時,他還是帶隊衝在前麵,但等到快接近堡內時,他已經躲在了層層護衛之下,李嬴惜命得要緊,並不會真的親自衝鋒!
堡內冇有發生劫掠,這幾日斬了幾個違反軍紀劫掠的士卒後,火器營內再也無人敢劫掠。
是役,火器營陣亡十六人,重傷五人,輕傷二十餘人,傷亡總計超過四十人,雖陣亡者半數是輜重營,但對於加上輜重營,戰鬥人數總共隻有五百餘人的火器營來說,攻下鐵山堡傷亡了近一成,傷亡不可謂不重!
而守軍死傷約十幾人,其餘近三四十人皆投降,堡中還有百多名家屬。
站在充滿硝煙和血腥味的鐵山堡內,李嬴心中百感交集。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但李嬴正是要用戰火淬鍊火器營的意誌,用最殘酷、最血腥的實戰錘鍊火器營的戰鬥技巧。
他不怕傷亡,他要讓這些新卒在鐵與血中淬鍊成百戰老兵,他要打造一支隻忠誠於他,從成軍時候就敢打硬仗、能打勝仗的軍隊,打造出讓他如臂使指的軍隊!
拿下了鐵山堡,火器營終於算是見過血、啃過硬骨頭了。
王鐵錘將被捆綁住的楊天放和羅顯押到李嬴麵前,用力按壓著他們兩個使其跪下。
“跪下!”
“哼!大丈夫膝下有黃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要讓我跪下,絕無可能!”楊天放仰著脖子,把頭一歪,作出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李嬴充滿好奇地打量著這兩人:中年人身形粗壯,臉上帶著風霜,一看就是軍伍老人;年輕人臉色慘白,帶著驚惶。
李嬴並不生氣,反而笑了笑,揮手示意把他身上捆縛的繩子解開。
“我不僅不殺你們,我還想請二位留下,火器營正缺二位這樣的人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休想!”楊天放猛地抬頭,怒目而視。
“讓老子從賊?呸!”
羅顯則不敢抬頭,他想活命,但又羞於現在就投降,隻能將目光避開。
“賊?誰想從賊,還不是官逼民反,這狗日的世道要是能讓我等活下去,誰願意把頭記在褲腰帶上出來造反!”
“我不逼你們現在答覆。”李嬴懶得再費口舌,揮揮手,“帶下去,分開看押,好生照料,不許怠慢。”
“是!”親兵將兩人帶了下去。
李嬴扭過頭,讓親兵叫來正在清點物資的鄭書生。
“鄭中書,繳獲清點得如何了?”
鄭書生連忙翻開手中簡陋的簿冊,語氣振奮道:“稟軍師,發財了啊!雖然錢糧不算多,但繳獲完好的虎蹲炮有三門,那門打傷咱們不少弟兄的小佛朗機炮也完好無損!大小鐵彈、火藥若乾。”
“還有!鐵甲八副!雖然有些破舊,但皆能用!棉甲十六副,俺掂量了一下,都有十幾斤,不算輕。腰刀、長槍、弓弩數十,箭矢無算!”
“好!好啊!”李嬴兩眼發亮,搶過冊子,像個財迷一樣再看了一遍。
“軍戶呢?可有工匠?”
鄭書生補充道:“從俘虜口中瞭解到,堡內竟有鐵匠兩人,學徒三人,其他不少人都會製作、修補棉甲!還有會燒土煉硝、硝製皮革、縫製戰襖的。”
“真是天助我也!”李嬴聞言,心中大喜,這簡直是挖到了寶!這些人全都是他現在缺的!
“軍戶編入家屬營,把俘虜的衛所兵拆散加入各組!工匠都挑選出來妥善安置,待遇從優!另外,讓家屬營多向軍戶學習,儘快把這些技能學會。”
鐵山堡裡的都是人才,李嬴要把所有人都裹挾進火器營。
“咱們前幾天繳獲了不少棉花,剛好這會兒加緊做成棉甲。”
“遵命!”鄭書生匆匆記下,領命而去。
鄭書生剛剛退下,王鐵錘就一臉諂媚地來到李嬴麵前,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李嬴已經大概猜出了他要乾嘛。
“有屁就放,好歹是連長,做那女兒姿態像什麼樣子!”
“軍師,您看……那幾副鐵甲,咱們一連這次作為主攻,損失可不少,您看能否賞一連幾副?”
李嬴不慣著他:“冇門,甲冑我有大用,你就別想了,倒是你,快拿起你打鐵的老本行,多給弟兄們打些武器出來。”
李嬴要把這些甲冑集中使用,他已經打算好了,重點是讓他親衛隊上的那群大個先穿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王鐵錘隻能悻悻退下。
李嬴下達著一道道命令,把鐵山堡當作了火器營的大本營,利用起這裡的裝置、物資。
清點物資、修補衣服、打造槍頭、打製甲冑、製作乾糧……眾人如同一台上緊發條的機器,在疲憊中高速運轉了起來。
李嬴知道,距離闖王約定會師洛陽城下的時間還剩四天,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將鐵山堡的人力和物力資源消化吸收,轉化為火器營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夜色漸深,鐵山堡內卻燈火不熄,李嬴在百戶的宅子內,正在寫著接下來儘快完成的事情。
泛黃的紙上寫著“內政、軍製、軍服、火炮等一係列事項”。
他原先計劃給火器營進行思想改造和教眾人識字的計劃也要開始了,在闖營轉移之前,鐵山堡都將是火器營的大本營。
這裡距離洛陽不到兩天的行程,足夠後續作出反應。
李嬴工作時,陳氏、小妹也住進了百戶所,她們怎麼也想不到,不到一個月,又能住進這舒適的房子裡。
而李守業和黑叔自然是守在家屬營裡,處理著各種雜事。
就在李嬴於堡內忙碌梳理內政、整合資源之時,堡外漆黑的夜色中,一騎快馬悄然離開鐵山堡,朝著洛陽方向疾馳而去。
那是與高翔一起,被闖王安插在火器營中的耳目,時刻觀察著火器營的動向。
不一會兒,李安回報:“嬴哥兒,人騎馬往洛陽而去了,先是出堡一裡,纔在林子中騎上原先準備好的馬,弟兄們提前埋伏,一路都有盯著。”
“知道了!繼續盯著高翔那些人,看看哪些可以拉攏,但不要輕舉妄動。”
“是!”李安抱拳應道,退出門外。
寒風從門縫鑽進來,帶來一絲寒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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