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錢鐸必死無疑!
薛國觀便將打聽到的訊息一一說出:如何逼迫本地鄉紳「助餉」,如何抄沒孫、周等十幾家鄉紳,殺人奪產,開倉放糧,收買軍心..... 看書就上,.超讚
梁廷棟聽完,臉上的驚愕漸漸轉為一種混合著震撼與幸災樂禍的複雜神情,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個錢鐸!我原先還隻當他是個不要命的狂生,如今看來,他簡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不夠慘!殺欽差,收軍心,攬民望......他這是想幹什麼?真以為皇上不敢誅他九族嗎?!」
溫體仁卻想得更深,看向薛國觀:「皇上震怒之下,讓你親赴良鄉拿人,還準你調動京營兵馬?」
「是。」薛國觀挺直腰背,「皇上口諭,加我為欽差,持手諭調京營五百兵馬,即日前往,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好!」溫體仁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之色,「國觀,此乃天賜良機。錢鐸已成皇上心中必除之逆臣,你去拿他,名正言順,更是大功一件。若能辦得漂亮,不僅能在皇上麵前顯露忠心才於,將來也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
薛國觀重重點頭:「宗伯放心,下官明白。錢鐸在良鄉雖有些勢力,但不過是一些被他用錢糧收買的潰兵和錦衣衛,烏合之眾,豈能抵擋京營精銳?下官此去,定將他鎖拿歸案,押回京師,明正典刑!」
梁廷棟也興奮起來,彷彿已經看到錢鐸被押赴刑場、身首異處的場景,連日來的惶恐鬱悶一掃而空,連聲道:「薛給諫務必小心,那廝是個瘋子,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多帶人馬,以雷霆之勢鎮壓,不必與他多言,直接拿下!」
「梁本兵提醒的是。」薛國觀拱手,隨即起身,「事不宜遲,下官這就去京營點兵,星夜趕往良鄉,以免遲則生變。」
溫體仁也站起身,隔著柵欄,深深看了薛國觀一眼:「一切小心。錢鐸此人,詭譎難測,莫要輕敵。持重而行,以勢壓之,方為上策。」
「下官謹記宗伯教誨。」薛國觀再施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牢房中重新陷入沉寂,隻有炭盆裡偶爾迸出幾點火星。
梁廷棟長長舒了口氣,癱坐回椅子上,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禮卿公,看來咱們翻身之日不遠了。錢鐸一倒,朝中那些見風使舵之輩,自然會重新掂量。皇上......皇上終究還是離不開咱們這些老臣。」
溫體仁沒有接話,他重新坐回床沿,目光幽深地望著跳動的微弱火苗。
錢鐸......到底想幹什麼?
真是一心求死?
還是另有所圖?
薛國觀出了詔獄,被午後的陽光刺得眯了眯眼,心頭卻一片火熱。
.....
他並未回府,直接打馬奔向京營駐地。
臘月的寒風中,京營駐地騰起一片白霧般的人馬嗬氣。
薛國觀身著緋色官袍,外罩欽差特有的赭色鬥篷,手持崇禎禦批的手諭,在一眾京營將校的簇擁下立於校場點將台前。
京營總理戎政的李邦華早已接到司禮監傳出的旨意,此刻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薛給諫,」李邦華拱手,聲音平穩,「京營兵馬已按皇上旨意備齊。神機營參將孫應元,率精兵五百,火統三百杆,車駕齊備,隨時可發。」
薛國觀目光掃向肅立於李邦華身側的那名將領。
孫應元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披鐵甲,外罩赤色戰襖,麵龐方正,眉目間帶著剽悍之氣。
「孫參將,」薛國觀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矜持,「此番奉旨前往良鄉拿人,事關逆臣錢鐸,皇上格外重視。還望將軍用心辦事,莫要辜負聖恩。」
孫應元這才抬眼,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卻簡短:「末將領命。」
李邦華在一旁補充道:「孫參將早年曾在遼東與建虜周旋,後調入神機營整訓火器,熟知軍務。有他領軍,薛給諫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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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國觀點頭,心中卻閃過一絲疑慮。
孫應元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對了,前些時日錢鐸查辦京營時,此人曾被提及,據說與錢鐸有過交集,還曾協助清查空額?
他不由得瞥了李邦華一眼。
這位京營總理在錢鐸查辦京營的時候可是十分配合的,錢鐸更是為其除掉了不少的麻煩。
此刻派孫應元領兵,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
但轉念一想,聖旨已下,李邦華絕不敢在兵馬人選上公然作梗。
況且孫應元是神機營參將,熟悉火器,帶兵鎮壓可能發生的抵抗,確實合適。
「既如此,有勞李本兵,孫參將。」薛國觀不再多慮,轉身對隨行的兩名刑部主事道,「出發。」
號角聲起。
五百神機營兵卒踏著整齊的步伐開出營門,火統手在前,炮車居中,馬隊護衛兩翼。
鐵甲與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馬蹄踏過凍土的悶響,在臘月的清晨顯得格外肅殺。
薛國觀坐上欽差專用的青幔馬車,孫應元策馬行於隊首,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南直奔良鄉。
車廂內,薛國觀閉目養神,心中卻反覆盤算。
錢鐸在良鄉不過數日,能聚起多少勢力?
一些潰兵,幾個錦衣衛,再有些被他蠱惑的愚民,烏合之眾罷了。
京營這五百精銳,俱是李邦華接手後嚴格整訓過的,裝備精良,又有火器助陣,鎮壓那些人綽綽有餘。
關鍵是要快,要雷霆萬鈞,不給錢鐸任何煽動軍民、負隅頑抗的機會。
最好能趁其不備,直接沖入縣衙拿下..
「大人。」車外傳來孫應元的聲音。
薛國觀掀開車簾:「孫將軍何事?」
孫應元勒馬與車窗並行,麵色依舊平靜:「前方十裡便是盧溝橋,過了橋,再有一個時辰便可抵達良鄉。末將想請大人示下,是直撲縣城,還是先派哨探查探情形?」
薛國觀沉吟片刻。
溫體仁叮囑過「持重而行,以勢壓之」,梁廷棟也提醒「那廝是個瘋子,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先派哨探。」薛國觀道,「但大軍不必停,保持行進。若哨探回報無異狀,便直撲縣衙拿人;若錢鐸已有防備......再看情形而定。」
「末將明白。」孫應元點頭,隨即招來兩名騎兵斥候,低聲吩咐幾句。兩名斥候打馬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