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鄉縣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錢鐸騎著一匹從標營借來的棗紅馬,赤紅棉甲在寒風中鼓盪,身後跟著燕北等二十名錦衣衛,再往後,是李振聲率領的五百標營精銳。
隊伍鐵甲鏗鏘,刀槍映著慘澹的天光,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街上零星的行人見狀,慌忙閃避,縮在街角屋簷下,驚疑不定地張望。
「李振聲!」錢鐸勒住韁繩,回頭道,「分派人手,把孫家、周家、趙家、陳家......所有鄉紳宅邸,全部圍了!不許放走一人,也不許外人進入!」
「遵命!」李振聲抱拳領命,轉身快速分派任務。
標營士兵立刻分成數隊,在熟悉本地地形的士兵帶領下,如潮水般湧向縣城各處。
馬蹄聲、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在狹窄的街巷中迴蕩,驚起一片雞飛狗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孫府,朱紅大門緊閉。
門房老張頭正揣著手,在門房裡打盹,忽聽得外頭街上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沒等探出頭去看,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頭猛地踹開,門閂斷裂,木屑紛飛!
一隊如狼似虎的官兵手持刀槍,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這是孫老爺府上!」老張頭嚇得魂飛魄散,顫聲喝道。
帶隊的標營把總根本不理他,大手一揮:「搜!所有房間,所有庫房,所有人等,一個不漏!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士兵們立刻散開,衝進前院、中堂、後宅。
驚呼聲、哭喊聲、嗬斥聲、翻箱倒櫃聲瞬間打破了孫府往日的寧靜。
後宅糧倉,幾個家丁還想阻攔,被士兵幾刀背砸翻在地,倉門被粗暴地撬開。
裡麵堆積如山的麻袋映入眼簾,何止一千五百石?怕是有三四千石!
銀庫的鎖被鐵錘砸開,白花花的銀錠、成串的銅錢、甚至還有幾匣子金器珠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
同樣的一幕,在周府、趙府、陳府等各處豪紳宅邸同時上演。
這些平日裡在良鄉縣呼風喚雨、連縣令都要給幾分麵子的老爺們,其家宅在如狼似虎的邊軍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
鴻運樓,二樓雅間。
孫有福、周明達、趙糧商等人正心神不寧地等著。
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兩壇上好的「三十年陳汾酒」已經啟封,酒香四溢,卻無人有心思品嘗。
「陳三去了有一個時辰了吧?」周明達坐立不安,不時望向窗外,「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急什麼?」孫有福強作鎮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卻微微發抖,「老槐坡離城有五六裡路,動手、撤退,總需要時間。說不定此刻已經得手,正在回來的路上。」
話雖如此,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
錢鐸那廝......真的那麼容易對付?
「砰!」
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孫府的家丁連滾爬爬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老......老爺!不好了!官兵......官兵把咱們府上圍了!正在抄家啊!」
「什麼?!」孫有福霍然起身,手中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明達等人也驚得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哪來的官兵?衛所的兵?」趙糧商急問。
「不是衛所的人!是......是穿棉甲的邊軍!好多!咱們府上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了!」家丁帶著哭腔喊道。
孫有福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踉蹌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穩。
邊軍?耿如杞的標營?!
錢鐸沒死?!
不僅沒死,還搶先下手,直接抄家?!
「不好!快走!」孫有福嘶聲吼道,也顧不上其他人,拔腿就往外沖。
周明達、趙糧商等人如夢初醒,慌慌張張跟著往外跑。
一行人跌跌撞撞衝下樓梯,剛到鴻運樓門口,腳步卻猛地剎住了。
街道對麵,黑壓壓一片官兵,刀槍如林,甲冑森然。
當先一騎棗紅馬上,那個穿著青色棉袍的年輕身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不是錢鐸是誰?
他身邊,燕北手持繡春刀,眼神冷厲。
李振聲按刀立於馬側,麵沉如水。
孫有福等人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錢鐸慢悠悠地策馬向前幾步,目光在幾人慘白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孫有福身上。
「孫有福,這麼急著走?酒還沒喝呢。」錢鐸語氣輕鬆,彷彿真是來赴宴的。
孫有福嘴唇哆嗦,強自鎮定,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錢......錢大人,您......您這是何意?老朽等在此設宴恭候大人,為何......為何派兵圍了我等的家宅?」
「為何?」錢鐸眉毛一挑,笑容陡然轉冷,「本官還想問問你們,為何要在老槐坡設伏,襲殺欽差?!」
「襲殺欽差?!」周明達腿一軟,差點跪倒,尖聲叫道,「大人明鑑!絕無此事!我等皆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敢做這等誅九族的大逆之事!這......這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錢鐸嗤笑一聲,朝後揮了揮手。
兩名標營士兵拖著一個渾身是血、肩膀包紮過的人影走上前來,扔在雪地裡。
正是陳三槐。
他臉上蒙麵的黑布早已不見,此刻麵如死灰,眼神渙散。
「陳三槐!」趙糧商失聲叫道,隨即意識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哦?認識?」錢鐸看向趙糧商,眼神玩味。
「不......不熟......」趙糧商冷汗涔涔。
「熟不熟不要緊。」錢鐸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孫有福,「孫有福,陳三槐已經招了。是你們幾家合謀,出資一萬兩,雇他帶人於老槐坡襲殺本官。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說?」
孫有福腦中一片空白。
陳三槐被抓了?還招了?
他猛地看向陳三槐,卻見對方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是了......錢鐸這廝,定是用了酷刑!詔獄裡出來的手段,陳三槐哪裡扛得住?
「大人!」孫有福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以頭搶地,「冤枉!天大的冤枉!這陳三槐定是受人指使,誣陷我等!請大人明察!我等對朝廷、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周明達等人也慌忙跪倒,磕頭如搗蒜:「請大人明察!我等冤枉!」
錢鐸看著跪了一地的鄉紳,臉上那點虛假的笑容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譏誚。
「冤枉?」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可沒心思管你們是不是冤枉的。」
他抬手指向孫有福:「你,孫有福,勾結匪類,謀害欽差。」
手指移向周明達:「你,周明達,同謀。」
再指向趙糧商:「你,趙掌櫃,出資助逆。」
一個接一個點過去,每點一個,就有一名錦衣衛或標營士兵上前,將那人從地上拖起來,反剪雙手。
「錢鐸!你......你這是草菅人命!你沒有真憑實據!」孫有福掙紮著,嘶聲吼道,「我要上京告你!我要......」
「告我?」錢鐸打斷他,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等你到了閻王殿,再去告吧。」
他不再看這些麵如死灰的鄉紳,轉頭對李振聲道:「李振聲,將這些逆賊押赴菜市場。」
「就地正法,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