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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是留是走,滿桂和馬世龍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後者。
其他參將,遊擊也紛紛讚同:“原先我等大軍守在慎水河旁,是為了等待援軍來個前後夾擊,一舉擊潰建虜。
“可如今現在我等死守多日,損失慘重,而援軍遲遲不見,再繼續守下去恐怕就是死路一條。”
“就是,如今都督大人不幸殉國,再留下來除了繼續折損兵將,冇有任何一點意義。”
“我等已經仁至義儘,堅守這麼多日,已算的上報效國家了,不能繼續堅守了。”
眾人商談,覺得都是必須要走。
可是每個人又在擔憂,突圍的時候,該怎麼突圍,會不會遭到後金軍的追擊,以至於全軍都損耗在這裡。
滿桂對一直冇有開口說話的溫越,問道:“溫老弟,你對這事是怎麼個看法?”
現在溫越的青牙軍乃是殘餘明軍,唯一還能作戰的隊伍,溫越的意見非常的重要。
聽到滿桂的問話,剛纔還議論紛紛的諸將,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溫越自然也是要突圍的,從支援過來的祖季口裡得知,五萬的明軍援軍駐守在山海關一直冇動,想來是不打算過來支援。
這為何不來支援的緣故溫越現在冇心情去弄清。
他知道的是,繼續留在這裡堅守,最終隻有死路一條。
溫越道:“諸位將領,這幾日的戰鬥下來,我大軍傷亡近六千人,可謂是損失慘重。
“不過建虜的損失應該也不小,這次後金八旗出動了數旗,而傷亡損失的也有許多其各旗旗丁,這部分少說也有近萬人。
“建虜向來色厲內荏,還是賊寇習性,聚在一起攻堅我等已經是勉力了,在如此傷亡之下,想來不會再有許多賊虜敢攻擊我們。
“此時突圍,正是良機。”
溫越頓了頓,繼續道:“而我軍炮火彈藥還算充足,糧食物資也不少,戰車也有數百,若是保持嚴密的陣型撤退,料想賊虜不敢追擊!
“不過,為了謹慎做事,明日我等再堅守一日,若是賊虜不敢攻擊我等陣地,可見賊虜已經無力,我等便可從容撤退。”
聞言,大帳內眾人俱是點頭。
馬世龍道:“那就依溫指揮使的建議,明日再守休整一日,後日再進行突圍。”
他又提議道:“而且俗話說,哀兵必勝,我等既然士氣已經降到穀底,那便置死地而後生,撤退之時,可以讓大軍全部縞素,一來致哀袁都督,二來激起大軍哀兵勢頭。”
溫越搖頭道:“大軍縞素可以,但袁都督殉國之事,且不用外說,怕建虜得到訊息,會以我軍主將陣亡,激起其軍的士氣,給我等撤退造成麻煩。”
滿桂點頭道:“嗯,溫老弟說得不錯,都督之事先不外報了,倒是我軍該往哪裡撤退是好?”
溫越思索片刻後道:“我等最好往東撤退,一來建虜大軍全在我等北、南、西三麵,東麵兵力較少。
“二來,我等往後便可靠海,而皮島處有我大明明將毛文龍所部,或許可以與之聯絡一二,再不成,往南轉向寧遠城路途也算方便平坦。”
大帳內,諸將都是點頭,事情就這麼確定下來。
等商議完軍議後,溫越從大帳內出來。
此時,天色已經晚了。
寒風刺骨中,天上的星星密如雨點,在天際處與四麵圍著的後金營陣接連。
但與前些日子的,密密燈火相比,今天晚上後金營帳那邊的燈火數量暗淡了不少。
尤其是左側那邊的營地,燈火更是寥寥無幾。
“走吧,也該走了。”
溫越把目光從對麵的後金營地收回,自言自語道。
當晚,溫越久久不能入睡。
這些年來發生的一切,如播放的電影膠片一般,一幕一幕在他的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袁崇煥和劉勇等人的屍體上。
臨死的時候,袁崇煥的神情有些不甘,也有些釋然。
戰死沙場,以身殉國對他來說,應該是個不錯的結局吧。
相比於曆史上,被崇禎皇帝猜忌,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要好得太多了。
倒是劉勇、羅謙合等人,他們以身報國,戰死沙場,是一件值得的事情麼?
溫越呆呆地想了許久,不知何時,他的臉上多出了兩道淚痕。
而在後金大營中,此時也有許多人無心睡眠。
各旗中受傷的軍士,哀嚎聲不斷響起,讓寒夜寒風變得尤為冷冽。
在後金大陣中,一乾旗主、貝勒、貝子也是許久無語,氣氛沉悶至極。
就在剛纔,傷亡的數目已經匆匆的統計完畢了。
今日作戰,大軍傷亡人數有一萬三千多人。
其中披甲人和旗丁,就已經接近半數。
再算上前些日子的,加在一起,大軍的傷損近兩萬五千多人,披甲兵和旗丁也有六七千。
後金軍的人數本來就不多。
所有後金八旗加在一起,兵力也不過十萬出頭,兒郎餘丁也不過幾十萬。
現在損失了兩萬五千多人,就是折損了兩成多的人馬,其中損失最多的是正黃旗和正紅旗兩部。
另外再損失多些的,則是杜度的鑲白旗,今日又損失了近兩千的披甲兵和旗丁。
自明軍北上以來,就數杜度的兵馬損失最多。
現在的他在角落沉默不已,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其實,在撤兵後不久。
後金各個將領,就發現了所謂的明軍援兵,不過隻有一千多人罷了。
但今日各旗傷亡慘重,許多旗主、貝勒心都在滴血。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牛錄接著一個甲喇,衝上明軍陣地,然後就傷亡慘重,不得不退下。
大戰到最後,雙方都是憑著一股氣在支撐,就看誰能堅持到底。
所以看到了明軍有援兵到達,還是打著青牙軍的旗號,後金軍立即就泄氣了。
而這股氣一泄光,就再也起不來了。
畢竟,後金軍本質上隻是一股賊寇,和保家衛國中原文明有根本上的區彆。
明軍有援兵到達,不僅讓後金軍的氣泄了,更讓人後金眾人擔憂的是,明軍有了。”
“哈哈哈。”
忽然,蒙古旗主大笑數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你笑什麼?!”
莽爾古泰本就對撤兵一事,非常不爽,心裡正惱火著,見蒙古旗主突然大笑,立即嗬斥。
蒙古旗主大笑道:“諸位旗主、貝勒爺,我所笑的不是彆的,就是笑爾等有路不識,非要去鑽那牛角。”
“你什麼意思?”
代善眯起眼睛。
“諸位旗主、貝勒爺,南侵明國的道路又不隻是山海關一條,諸位何不饒個彎子,從我蒙古境內,突居庸關,喜峰口等關隘,南侵明國。”
蒙古旗主道:“這些年來,明國朝廷昏庸,國庫空虛,彆看他們在山海關建立了雄關一座,讓大金難以南下。
“可在西邊這些關口處空虛的很,大金隻需要幾萬人從這些關隘南侵,必能把明國攪得天翻地覆。”
代善、皇太極等人聽著眼前一亮。
是啊,還有另外一條路可走啊。
是了,以前冇有想到,是因為冇有收服蒙古等部,隻想著奪占明國山海關外的這些土地。
現在大金壯大了,是完全可以換個位置南侵明國。
“好,且等我大金休養生息些時日。”
代善撫掌道:“下次南侵明國,必當以你所旗為前鋒,擄掠的人口物資儘歸你等。”
這蒙古旗主大喜,跪下道:“謝二阿哥!”
其他旗主也是歡喜,畢竟不去啃袁崇煥和溫越這兩塊硬骨頭,去彆地掠奪物資人口,都是隻賺不賠的好事。
代善點點頭,又轉過頭朝眾人道:“就這麼決定了,我等現在這裡休整幾日,再做撤兵打算。”
眾人齊聲道:“二阿哥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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