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伴你閒,.超貼心
朱由檢緩緩睜開眼,瞧見桌案上那一堆奏摺,不禁捂住額頭。
不知道何時起,他已經習慣了帝王生活。
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奏摺,到點上朝,無論多累都會自然醒。
那擔子好像無形中便落在他身上,由不得他拒絕。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會產生一種錯覺,會不會自己也跟歷史上的朱由檢一樣,越努力明朝滅亡得越快。
但這個念頭一起,他就否定了。
歷史上的朱由檢那麼蠢,做的事就不像是個正常人,剛繼位就殺了魏忠賢,還裁撤了東廠,縮編了錦衣衛。
一個皇帝剛上來就斷自己耳目,怎麼可能在政治上做出正確的判斷。
而自己,一上來便保住了魏忠賢,還直接抓兵權,如今更是穩住了朝堂。
這開局可比歷史上的朱由檢好太多。
朱由檢抬手揉了揉眉心,朗聲道:「來人。」
殿外立刻進來一名小太監,躬身垂首道,「奴婢在。」
「去,傳徐應元過來,」朱由檢緩緩坐起身,理了理淩亂的龍袍,「讓他速去準備,朕要上朝。」
「奴婢遵旨。」小太監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可等了許久,朱由檢都不見小太監回來傳話。
他瞅了眼殿內的刻漏,發現快要到上朝時間,朱由檢便起身走向殿門。
就在這時,小太監終於回來了,隻是神色極為慌張,「陛下,奴婢找遍了司禮監,都未曾看見徐公公,問了司禮監的其他公公,也都說沒看到……」
朱由檢的眉頭皺得更緊,心頭那一絲不安又悄然浮現。
可他轉念一想,或許是徐應元連夜處置急事,臨時去了別處,並未來得及通報。
他壓下心底的疑慮,擺了擺手,「罷了,許是他有急事耽擱了,不必再找,隨朕上朝便是。」
「奴婢遵旨。」小太監長出一口氣,隨後緊隨朱由檢身後,一路往皇極殿而去。
不多時,皇極殿內,文武百官早已分列兩側,垂首佇立,鴉雀無聲。
朱由檢從偏殿而入眼眸瞥向群臣,周身的氣息便驟然一凝,眼底的沉穩瞬間被警惕取代。
不對勁。
他目光掃過司禮監的位置,那裡空蕩蕩的,不僅沒有徐應元的身影,就連平日裡必定躬身侍立在側的魏忠賢,也不見蹤跡。
司禮監的其他太監,個個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神色間藏著幾分惶恐。
隨即,他的目光又移到內閣與六部,發現崔呈秀也不見了,他隨即看向武勛之列。
博平侯,永康侯,寧陽侯,還有陽武侯,皆躬身佇立,可武勛之中,卻唯獨少了一人。
英國公張惟賢。
朱由檢緩步走上龍椅,並未落座,目光沉沉地掃過武勛諸人,語氣極為溫煦,「今日常朝怎未見到英國公啊?」
話音落下,博平侯郭振明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英國公昨夜偶感風寒,今日一早便遣人遞了奏本,告假休養了。」
「感染了風寒?」朱由檢眸底閃過一絲疑慮。
張惟賢素來康健,怎會突然生病?
聯想到魏忠賢與崔呈秀都不在朝堂上,朱由檢頓時疑慮叢生。
他正要開口追問幾句,文官之列忽然有人快步上前,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檢抬眼,見是禦史楊維垣,眉頭微挑,「講。」
楊維垣高聲道,「臣彈劾兵部尚書崔呈秀及其黨羽吳淳夫、倪文煥、李應薦等,諂媚魏忠賢,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殘害忠良,禍亂朝綱,懇請陛下嚴懲崔呈秀一黨,以正朝綱!」
又是你!
上次彈劾崔呈秀不成,怎麼今日還要彈劾,甚至還將人數擴大了。
可不等朱由檢說話,文官之中又站出來一人。
「陛下,臣也有本奏!」
工部都水司主事陸澄源高聲道,「臣彈劾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廠臣魏忠賢服事先帝,論功行賞,自有常典,何至寵逾開國,爵列三等,蟒玉徧宗親,京堂濫乳臭也。」
「外廷奏疏,不敢明善忠賢姓名,盡廢君前臣名之禮。至祝厘徧於海內,奔走狂於域中,士習漸降,莫此為甚。懇請陛下下旨,誅魏忠賢,清閹黨!」
朱由檢眉頭緊鎖,頓感局勢似乎不太妙。
果然,當陸澄源稟告完後又一人蹦了出來。
兵部武選主事錢元愨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魏忠賢本梟獍之資,僅以奔走先帝左右,漸被寵信,便假以事權。不料群小蟻附,其勢日熾,至今已不可製。」
「天下為其立祠頌德,幾似王莽妄托符命,子侄乳臭,盡封公侯,至若魏良卿輩,既非開國佐命,又非從龍舊勛,何得妄玷封爵,汙衊彝章?」
「其所貪之珍奇異寶,車載歸肅寧,積若董卓郿塢,動輒矯旨,箝製臣工,無異趙高指鹿,殘害忠良,株連無辜,酷於曹節、王甫黨錮。」
「其爪牙如王體乾,以誣告邀賞得司禮監掌印太監之職,楊寰以酷刑驟貴,田爾耕號稱廠臣「長兒」,總領錦衣衛禍亂朝綱,陛下,臣以為,凡為忠賢鷹犬者,皆當明暴其罪,或誅或逐,奸黨既清,朝廷自正。」
「若不誅殺此僚,臣乞骸骨歸鄉。」
這是要死諫嗎?
朱由檢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但朝臣們彷彿沒有察覺朱由檢的臉色已經變了,隨著錢元愨彈劾結束,下一個也粉墨登場。
「陛下,臣亦要彈劾魏忠賢!」
貢生錢嘉微喊道,「陛下,魏忠賢有四罪,其罪一也,蔑視皇後。皇親張國紀未犯下不可赦免之罪行,先帝曾命魏忠賢傳達皇後旨意,他卻隱瞞詔命拒不傳達。」
「其罪二也,目無聖上。祖皇帝傳下訓誡,宦官不許乾預朝廷政務,魏閹擅權,排擊異己,如毒螫噬人,株連蔓引,薦紳幾空,凡司錢穀、掌邊腹、領漕務者,皆布腹心,遍據要津,此其意果欲何為?」
「其罪三也,戕害宗室。魏閹剋剝簜封三王之及福籓之一,而魏閹封公侯伯之土田,揀選膏腴,不下萬頃。」
「其罪四也,冒領邊功。自建州逆命以來,陷名城,屠黎庶,人神共憤,而廣寧大捷,功歸袁崇煥,席未及暖,魏閹便冒封侯伯,竊取袁崇煥之功勞。」
「陛下,魏閹一黨實乃亂臣賊子,伏望陛下立即將這夥賊人誅殺!」
短短片刻之間,彈劾之聲此起彼伏,皆直指魏忠賢、崔呈秀等閹黨核心人物。
但,麵對文官聯合死諫,朱由檢還是想用拖字訣應付,換防還沒執行,魏忠賢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被處理,否則閹黨失勢,他不敢確定換到京營的武官是否值得信任。
朱由檢隨即沉聲道,「諸臣所請,朕已知曉,但今日魏卿與崔尚書皆不在朝堂之上,無人與你等對峙,這叫朕如何決斷?」
話音未落,內閣首輔黃立極旋即站了出來,他躬身行禮,緩緩開口道,「啟稟陛下,昨夜魏忠賢率百餘名太監擅闖玄武門,意圖謀反,此刻已被下刑部大獄,等候陛下發落。」
什麼!?
魏忠賢謀反?
朱由檢看著黃立極,臉色愈發陰沉,心中憤怒已難以掩飾。
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被政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