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黨內訌?
巡按禦史賈繼春何許人也?
當年移宮案發後,他怒斥楊漣等人行為卑劣,應當顧及先帝妃嬪的體麵,主張從容禮遇地移宮。
之後便遭到了東林黨人的瘋狂報復,直接被削職罷官。
直到天啟二年,魏忠賢掌權後,才重新啟用賈繼春。
這期間,賈繼春可是不遺餘力地配合著魏忠賢,在朝堂上炮轟東林黨。 看書首選,.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如今,卻要來彈劾崔呈秀等人。
朝堂之上,眾多官員的表情都玩味起來。
「陛下,兵部尚書崔呈秀、工部尚書李養德、太僕寺少卿陳殷、延綏巡撫朱童蒙,皆遭親喪,本該解職歸裡,守製三年,此乃我大明祖製,綱常之本!」
「今四人藉故奪情留任,崔呈秀掌天下兵柄,不思歸鄉盡孝,反以邊事為托,李養德管工部工程,非金革緊急之務,卻戀位忘親,陳殷、朱童蒙亦然,皆以官職為重,以孝道為輕!」
「祖製明定,唯金革戎馬之際,方許奪情。今四海雖未寧,然四人所任,非臨陣禦敵,無燃眉之急,奪情之舉,實乃貪位慕祿,蔑棄綱常!」
「大臣者,天下表率,若大臣皆視孝道為無物,民間必效之。綱常廢弛,國本何存?伏請陛下罷黜四人,令其即日歸裡守製,以正朝綱,以敦民俗!」
明朝規定,凡官員祖父母、父母去世,無論身居何職,必須立即解職歸鄉,守製三年,稱為「丁憂」。
明朝科舉的鄉試、會試,還要通過地方官府、鄉裡士紳核實考生的品行是否端正,有沒有不孝的行為等等,情節惡劣的還會剝奪科舉資格。
在官場上,孝廉更是所有官員的考績指標,在任期間被查實有不孝行為,或丁憂期間違規,考覈直接定為不稱職,輕則降職、調邊,重則罷官為民,且永不敘用。
這就跟後世的政審類似,甚至更為嚴格。
賈繼春言辭激切,句句叩準了孝道。
這顯然就是在揮舞政治正確的大棒,目的就是要朱由檢將四人罷官。
不得不說,賈繼春這個禦史確實是老江湖,一開口就讓崔呈秀幾人落了下風。
「陛下,賈禦史此言,實屬過分苛責,罔顧國事!寧錦之戰結束不過才二三月,李尚書每日督辦九邊營繕、火器鑄造,恐後金再次寇邊,遼東將士禦敵缺少軍械。」
「陳少卿司太僕寺,馬政乃邊軍根本,今遼東戰馬匱乏,正需其整飭,朱巡撫鎮延綏,西北邊夷蠢動,守土有責,豈可因親喪棄疆土於不顧?」
崔呈秀冷眼看向賈繼春,拂袖反斥,「臣等遭親喪,豈無哀痛之心?然臣掌兵部,遼東戰事未平,後金虎視眈眈,邊軍排程、糧餉籌謀,兵部首當其衝,若臣解職歸裡,兵部無主,邊事必亂,此乃以私孝廢公忠也!」
「賈禦史隻談祖製綱常,卻置國家安危於度外,不知是真守禮法,還是借題發揮,蓄意攻訐?」
賈繼春向前半步,聲音鏗然,直麵崔呈秀:「崔尚書休要以國事為由,行貪位之實!寧錦之戰已歇,且遼東有經略、總兵各司其職,邊軍排程有副將、僉事輔理,莫非偌大兵部,離了你崔呈秀,便一日也運轉不得?」
「天下能任兵部尚書之職者,唯有你一人?」
崔呈秀嗤笑一聲,不再多看賈繼春一眼,他轉身對著朱由檢深深一揖,語氣沉鬱道,「陛下,賈禦史既指臣貪位忘親,臣不想多費唇舌,親喪之痛刻心,臣欲即刻歸裡,還望陛下成全。」
話遞到朱由檢這,他也必須得給個答覆了。
崔呈秀掌兵部好幾年,他要是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不僅會讓魏忠賢一黨失去一大支柱,也會讓兵部尚書這個位置空缺出來,屆時,百官必然會爭搶這個位置。
那自己就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幫魏忠賢一黨,把兵部尚書保住,要麼放給其他朝臣。
前者會讓他直接下場,不利於今後的鬥爭,後者就使他完全喪失了對兵部尚書這個職位的掌控,再想奪回來,可就比現在更難了。
這顯然是朱由檢不願看到的。
他需要自己的班底培養親信,無縫銜接崔呈秀的職位,但這需要時間,所以,現在堅決不能讓崔呈秀離開。
賈繼春這個時候搞內訌,用心著實險惡。
朱由檢指尖輕叩禦座扶手,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階下二人,緩緩開口,「崔呈秀,朕知你親喪之痛,亦知你心念邊事,忠孝兩難。」
話鋒微轉,他看向賈繼春,語氣稍重,「賈繼春,你身為言官,糾彈綱常是你的本分,但祖製立規,本為敦化民俗,亦為穩固國本,若因守製而致邊事崩壞,疆土失守,何談綱常?何談教化?」
賈繼春麵色一沉,正欲進言,卻又聽到朱由檢開口道,「崔呈秀,朕準你奪情留任,然孝禮不可廢。自今日起,你在任服喪,輟朝宴、罷慶賀,公署素服理事,不張禮樂,以盡人子哀慼,待遼東邊事稍平,烽煙無警,朕必下旨,令你歸裡守製三年,以全孝道。」
「工部李養德、太僕寺陳殷、延綏朱童蒙,皆依此例,奪情留任,素服理事,待時補孝。」
崔呈秀一怔,他沒想到朱由檢會如此堅定地站在他這邊,甚至為此還對賈繼春略有斥責之意。
看來魏忠賢所言非虛,陛下有先帝之姿。
「臣等,遵旨!」
李養德三人也是鬆了一口氣。
真要是被賈繼春彈劾成功,他們三人頃刻間就得滾回老家,離了京城就等於失去了一切,那成為庶民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賈繼春見朱由檢已經把話說死了,便隻得就此作罷,但他退回原位後,又有一人站了出來。
「陛下,臣楊維垣,彈劾崔呈秀主修三大殿乃竊國之舉,伏請陛下將其下刑部大獄論死!」
朱由檢心中一凜。
看來,今日這個常朝註定是不太平了。
針對魏忠賢一黨的反攻已經開始,那些平日裡依附於魏忠賢,卻又有著各自算計的朝臣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要將他們給鬥下去。
不過,賈繼春、楊維垣,都是小角色,頂多就是個開團的,真正在後麵操盤的絕對另有其人。
是內閣,還是東林,又或者,並不在朝堂之上,而在朝堂之外?
朱由檢看了看楊維垣的朝服,發現他前胸的紋飾和賈繼春一樣,都是印的獬豸,這顯然是禦史的紋飾,「楊禦史,何謂竊國之舉?」
楊維垣道,「稟陛下,崔呈秀本無才德,自投身魏忠賢門下,倚仗閹宦之勢,氣焰日熾。既得權勢,便與前內閣輔臣馮銓爭權奪利,二人各結私黨,互構事端,攪亂朝綱。馮銓勢弱,終為崔呈秀所傾,被迫去職,崔呈秀自此愈發專橫,無有敢製者。」
「崔呈秀既掌大權,唯以植黨營私為務,吳淳夫本是六部郎官,品階低微,無甚功績,僅因依附呈秀,曲意逢迎,便得其力薦,不循常製,未及數月即驟升侍郎,躋身卿貳之列。」
「朝中文武見此情形,皆窺知其門道,紛紛奔走其門,攀附巴結,以求晉升之階,一時奔競之風盛行,朝堂廉恥盡喪。」
「未幾,河南道監察禦史一職出缺,此職掌彈劾百官、巡按地方,關乎風紀,遴選本有定例。然崔呈秀全然不顧朝廷法度,逾越資歷,超擢倪文煥補此要職,隻為安插親信,掌控言路。」
「其弟崔凝秀,無軍功之勞,無治兵之才,亦借崔呈秀之勢,得授江浙總兵,手握重兵,坐鎮東南,私植家族勢力,禍及地方。」
「三殿大工乃國之重役,關乎宗廟社稷,本當擇忠良重臣督理,崔呈秀既無工程之才,又懷貪鄙之心,且結黨營私、濫任親族,劣跡斑斑。以如此奸佞之輩總理三殿工程,必借工程之名,侵吞公帑,任用私人,偷工減料,所作所為定多有違製竊國之事。」
「崔呈秀蠹國害民,結黨亂政,濫施私恩,公器私用,若不及時剪除,必致朝綱愈發紊亂,民心離散,後患無窮。伏乞陛下察其奸邪,明其罪狀,將崔呈秀即刻下獄,嚴加鞫審,論以死罪,以正國法,以儆效尤,復朝堂清明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