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
朱由檢處理了一些由內閣遞上來的奏摺,發現最近彈劾魏忠賢的變少了,對魏忠賢稱頌的倒是多了幾封。
果然啊,隻要皇帝一站在閹黨這一邊,朝臣們就老實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往後的日子,他隻需要將自己的人扶上重要的崗位,再由這些人提拔新的官員,形成屬於自己的帝黨。
等到徹底能掌控朝堂,耳目至少能走出紫禁城,控製地方的時候,他就可以處置魏忠賢和貪官汙吏了。
雖然有點卸磨殺驢的意思,但是政治鬥爭總是要流血的。
皇帝如果成老好人,那苦的可就是黎民百姓了。
朱由檢作為一個現代人,整治明末的這些官員,心理上一點負擔都沒有。
就明末的這些官僚,全殺或許有冤屈的,但隔一個殺絕對有漏網之魚。
「陛下。」
朱由檢聞言,抬頭看向殿內,隻見徐應元、曹化淳、王德化、王國用、高起潛、盧九德,六個心腹太監,已是恭敬地跪在那了。
「你們來了,怎麼樣,都熟悉司禮監的工作了嗎?」
徐應元作為班子成員的領頭羊率先開口,「回陛下,司禮監直屬的五個衙門,奴婢們已經有所瞭解了,但下轄的十二監、四司、八局,以及東廠、內府庫藏,熟悉起來還需要些時日。」
他們這些太監,幼時都在宮裡的內書堂上過學,教他們的還是翰林,能走出皇宮,成為藩王的禦用太監,那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
熟悉業務這一塊,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而且有皇權在身,便掌握了司禮監的人事任免權,這在宮內的所有太監眼裡,幾乎等同於生殺大權。
但人心最是難測。
太監雖然無後,但也並不代表他們就是絕對的忠心。
更何況東廠的錦衣衛,也不全都是平民子弟,還有不少文武官員的子嗣。
即使是魏忠賢這樣能力出眾的太監,也免不了手底下出一些立場反覆的人,徐應元他們的能力並不在魏忠賢之上,如何斟酌人才,纔是關鍵。
朱由檢笑道,「不打緊,慢慢熟悉,各自的下屬也要精心挑選,朕需要的不是攀附之臣,能力固然重要,但忠心必須放在首位。」
「尤其是東廠,朕需要徹底掌控錦衣衛,徐應元,你最近也去了東廠,魏忠賢對你是何態度?」
錦衣衛是皇帝的耳目,朱由檢必須保證在這皇城之內,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不能像萬曆時期,皇宮裡居然還能放個市井之人跑來刺殺太子。
這太離譜了。
徐應元道,「魏廠公對奴婢沒有刁難,還專門派人給奴婢講解東廠事宜,並擬了一份名單給奴婢,詳細說明瞭哪些人能力如何,家世背景如何,至於忠心,還需要奴婢試探。」
「不過,這份名單究竟有幾人是魏廠公的親信,奴婢尚不知曉,陛下初登大位,對司禮監不宜大動乾戈,奴婢提拔新人也會著重考慮他們的感受,如無必要,奴婢不會動他們的職務。」
嗯。
徐應元的能力尚可。
一個公司剛換了老闆,就瘋狂裁撤部門幹部,這是個很危險的動作。
即便是有皇權在手,很多工作也不是一道命令就能夠輕鬆搞定的,終歸還是得靠人去執行。
那職場上的人情世故,就得拿捏到位。
看來讓徐應元接魏忠賢提督東廠,算是一步不錯的棋。
「不錯,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朱由檢的讚許,讓徐應元欣喜之餘也有些惶恐,隨即趕忙匍匐身子說道,「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僅僅隻是幾天時間的權力滋養,就已經讓他的腰隻能在朱由檢麵前才能彎的下去。
一想到今後自己也能像魏忠賢一樣,提督東廠,權傾朝野,徐應元整個人的身子都開始輕微顫抖起來。
這點變化,朱由檢看在心裡,同時也在審視其他人。
有道是患寡而不患均。
六個心腹太監,徐應元接手了魏忠賢的位置,其他人會不會心生嫌隙?
有沒有人會背叛他?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朱由檢也隻能暫時選擇相信他們是忠誠的。
「今日召你們前來,還有一事,」朱由檢起身指了指禦桌上擺放的一大堆書籍,「這裡有太祖實錄,成祖實錄,仁宗實錄,宣宗實錄,英宗實錄……還有大明會典,朕要你們仔細閱覽其中有關賦稅的政策,找出我大明前幾任皇帝究竟是如何處理國政稅收的。」
「同時,幾位先祖的登基詔書也給朕翻出來,徐應元,就由你來統籌安排。」
自己的登基詔書被內閣動了手腳,朱由檢不相信其他皇帝沒被動過。
特別是在位僅僅隻有十個月的仁宗皇帝,詔書被動的可能性極大。
而之所以分析詔書,是因為朱由檢想找到大明經濟衰落的根源。
政令不能持續,肯定是原因之一,隻要詔書被改,登基的皇帝就不得不吃啞巴虧,即便是後續想要把政策改回來,也要付出時間和精力,甚至就算付出了,也未必改的動。
儘管他很清楚,大明現在積重難返,可眼下想要跟這些朝臣們鬥,除了人事問題外,錢就是最大的難處。
他自己治國的能力有限,唯一能學習的物件,就隻有歷任皇帝了。
如今,內帑不足百萬兩,國庫已經見底了,不僅官員們欠俸,軍餉也在拖欠,這不,昨天平遼總兵毛文龍就給他送來了一封摺子,催促他給錢。
朱由檢也隻能先安撫他一下,讓他再等等,畢竟他登基詔書說了要免除稅收,今年剩下的三個月就不能收稅了,隻能等明年派徐應元去徵稅。
這幾個月如果能夠研究出幾個振興經濟的國策,緩解一下燃眉之急也好。
「遵旨!」
徐應元應聲後,便起身與曹化淳等人走上禦座,然後一一將實錄搬下去,待到小太監抬進來一張長桌,六個人便開始分工協作翻閱實錄。
幾個皇帝的實錄字數可不少,怎麼著也有幾百萬字,不過隻查詢經濟方麵的政策,倒也用不了太長時間。
同一時刻,朱由檢也沒閒著,他還在看天啟年間的稅收情況。
由於大明現在處在備戰狀態,所以遼餉是專項徵收的稅,專門用於遼東軍費,而這筆軍費占據了大明國庫收入的六成。
這筆稅收主要是折色,也就是實物按法定比價折成白銀,而本色就是收實物,比如米麥、絹布、馬草、漕糧、絲綿、黃白蠟等實物。
這筆錢在天啟元年的時候,就定額為五百二十萬兩。
但實際徵收的數額,遠遠達不到這個數字。
天啟元年有泰昌元年的政策約束,朝廷停了礦稅和榷稅,僅徵收了三百六十六萬兩,第二年因為地方拖欠,隻徵收了兩百九十一萬兩,等到魏忠賢掌權後,通過太監重開礦稅、榷稅,這才湊到了四百七十六萬兩。
今年已經是九月了,遼餉征了有五百四十五萬兩,已經算是天啟年間最高的數額,並且朝廷經常動用國庫和內帑,通過漕運給前線送糧食、布匹,但遼東還是缺錢缺糧。
朱由檢實在是有理由懷疑,這遼東戰場究竟是國本之爭,還是生意之爭。
不過,他也不敢停止徵收,邊軍要是沒了軍餉,那可比文官鬧事危害大。
遼餉之外,國庫的稅收便是太倉銀庫。
截至詔書發布,隻徵收了三百三十萬兩。
那銀礦開採停了嗎?
當然沒停!
隻是落不到他手上而已。
朱由檢記得,萬曆時期,一個參與修皇陵的工部主事,就可以花十幾萬兩銀子修個園子。
一個從六品的官員擁有的財富,就占到了大明稅收的百分之一。
如果跟內帑比的話,十個工部主事擁有的財富,就超過了他朱由檢。
其實,銀子收不上來也就罷了,各地方拖欠實物比銀子還要惡劣,天啟六年,光是鳳陽等倉自天啟元年以來,就欠了本色四十四萬八千石糧食,其他地方就不用說了。
唉,真是一筆爛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