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棋局初開------------------------------------------,墨跡未乾。林淵手腕微沉,落下最後一字:“赦袁崇煥舊部祖大樂、何可綱等,官複原職,即日入值京營,聽朕親調。”。,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發顫:“陛下!袁崇煥通敵賣國,勾結建虜,致遼東失守,此乃鐵案!其黨羽皆已革職下獄,豈可……豈可輕赦?”,伏地叩首:“陛下三思!祖、何二人素有跋扈之名,若授兵權,恐生肘腋之患!”,低語如潮。有人麵露驚懼,有人暗藏譏諷——天子昨夜才從昏厥中醒來,今日便要為逆臣翻案?莫非真如傳言,龍體受損,神誌不清?,目光掃過滿殿烏紗。他知這群人所懼為何:袁崇煥被淩遲處死時,百姓爭食其肉,朝野皆稱其罪當誅。而今他要為一個“漢奸”平反,無異於自毀君威。“鐵案?”林淵冷笑一聲,自禦座起身,步下丹墀。他徑直走到魏藻德麵前,俯身低語:“你可知,袁崇煥當年在寧遠城頭,以紅夷大炮轟退努爾哈赤,致其重傷而亡?你可知,皇太極繞道蒙古入關,實因寧錦防線固若金湯,不得不避其鋒?”,嘴唇哆嗦:“這……史冊未載……”“史冊未載,不代表未發生。”林淵直起身,環視群臣,“朕知他冤,比你們早三百年!”。三百年?此言何意?莫非天子瘋魔?,隻命王承恩取來一卷輿圖,鋪於禦前。他指關外山川,聲如金石:“袁崇煥主守,非主和。他與建虜議和,隻為爭取時間整飭邊防、練兵屯糧。若非朕……若非先帝中反間計,自毀長城,遼東何至於此?”,目光如刀:“今日赦其舊部,非為私情,乃為國用。祖大樂善守,何可綱精騎,皆可為京師屏障。若諸卿仍執迷不悟,不妨直言——是願信流言蜚語,還是信朕手中兵符?”,硬著頭皮道:“陛下雖明察,然軍心易亂。若將士聞袁公平反,恐生疑慮,以為朝廷反覆無常……”“那就讓他們疑!”林淵猛地拍案,震得玉圭跳起,“總好過坐等李賊破門,引頸就戮!”,抽出一柄火銃——此乃京營新製燧發鳥銃,尚未列裝。他熟練拆解機括,又迅速組裝,動作流暢如匠人。“此銃射程百步,裝填快於舊式火繩槍三倍之數。若配以三段擊法,可破流寇騎兵衝鋒。”
群臣目瞪口呆。天子何時習得火器之術?
“傳祖大樂、何可綱入宮!”林淵下令,“另,召工部尚書,限三日內,將京營火器儘數改為燧發機括。再令戶部,開倉放糧,賑濟城中饑民——流寇之所以能聚百萬之眾,非因民心向賊,實因無糧可食!”
此令一出,滿殿震動。開倉放糧?國庫空虛已久,哪有餘糧?可天子語氣不容置喙,無人敢再諫。
王承恩匆匆入殿,低聲道:“陛下,錦衣衛回報,城中細作已清,九門緊閉。隻是……”他猶豫片刻,“西直門外,忽見蝗蟲蔽日,自西而來,遮天蓋地。”
林淵心頭一沉。蝗災?三月尚寒,何來蝗蟲?且方向正對京師糧道!
他強壓不安,點頭道:“命順天府設粥棚,凡攜蝗者,一鬥換米一升。另,令欽天監觀天象,速報。”
話音未落,一陣劇痛自太陽穴炸開,如萬針穿顱。他踉蹌扶住禦案,冷汗涔涔而下。那冰冷聲音再度在腦中響起:“妄改天命,必承其重。”
林淵咬牙挺立。他知道,赦免袁黨、整頓火器、開倉放糧——每一步都在撕裂既定軌跡。曆史正在反撲。而蝗災,便是第一道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痛楚,高聲道:“朕意已決!祖、何二人,即刻授參將銜,統領京營左、右翼。若有異議——”他目光掃過魏藻德,“可自請致仕。”
群臣噤若寒蟬,齊齊叩首:“臣等……遵旨。”
午時,祖大樂、何可綱入宮。二人衣衫襤褸,麵色憔悴,顯是久困囹圄。見天子親迎,撲地痛哭:“罪臣何德,蒙陛下如此厚待!”
林淵親手扶起二人,沉聲道:“非朕厚待,乃國難當頭,需忠勇之士。你二人可知,袁督師臨刑前,曾言‘一生事業,付與流水’?”
祖大樂哽咽:“督師至死,未言一句怨言。”
“那便替他,把這流水,挽成江河。”林淵遞過兵符,“京師安危,托付二位。”
二人泣血盟誓,領命而去。
申時,工部尚書求見,呈上改良火器圖樣。林淵略一審視,指出兩處機括缺陷,令其即刻修改。工部尚書瞠目結舌——天子竟通機械之理?
未時末,戶部尚書戰戰兢兢稟報:“陛下,太倉存糧僅夠三日……若開倉,恐軍糧不繼。”
林淵沉默片刻,忽問:“吳三桂處,可有迴音?”
“尚無。”
“那就賭一把。”他提筆疾書,“密令吳三桂:若七日內不援,朕便開山海關,引清兵入關共擊流寇。”
戶部尚書大驚:“陛下!引狼入室,豈非……”
“李自成是狼,多爾袞也是狼。”林淵冷冷道,“但狼與狼相爭,人或可漁利。若坐等一狼吞儘,便是死路一條。”
酉時,欽天監急奏:“陛下!西天現赤氣貫日,蝗群已至城外三十裡,遮天蔽日,草木儘枯!”
林淵登上午門城樓。但見西方天際,黑雲壓城,非雲非霧,乃億萬蝗蟲振翅所成。它們如墨色洪流,吞噬田野,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頭痛再度襲來,比前次更烈。他扶住城牆,指節發白。天命之力正在加劇。每一次決策,都在積累反噬。赦袁黨、改火器、放糧、逼吳三桂……他已在一日之內,連改四樁曆史。
“代價……我付了。”他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身後,王承恩顫聲問:“陛下,可要……焚香禱天?”
林淵搖頭,望向東北方向。他知道,在千裡之外的盛京,趙無極必然也在布子。或許,這場蝗災,亦是他所期待的“變數”。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對局,纔剛剛開始。而曆史,從不憐憫弱者。
風捲殘雲,蝗聲如雷。紫禁城在蟲影下,如孤舟將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