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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朱媺娖的世界隻剩一片絕望的灰暗。
她本是金枝玉葉的大明長平公主，閨名媺娖。城破前那夜，父皇崇禎帝顫抖的手最後一次撫摸她的發頂，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愴與決絕。母後周皇後已自儘殉國，幾位年幼的弟妹和她一起，被父皇用儘最後心力，交由絕對忠誠的錦衣衛舊部，偽裝身份，趁亂送出已成煉獄的北京城。
目標是南方，是尚有半壁江山，或許能延續國祚的南京。
一路隱姓埋名，扮作遭了兵災的冇落官宦家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護衛們沉默而忠誠，侍女玉屏更是從小陪伴，情同姐妹。眼看就要抵達天津衛，隻要混上南下的船隻，便能稍稍喘息……
可命運為何如此殘酷？偏偏在這最後幾十裡，撞上了這群毫無軍紀可言的流賊騎兵！
護衛們拚死抵抗，一個個倒在她麵前，鮮血染紅了土地。
玉屏姐姐，那個總是溫柔笑著說要護她一輩子的姐姐，為了救她，被那惡魔一刀貫穿……父皇，母後，女兒不孝，非但未能南下重振旗鼓，竟要死在這無名荒村，受辱於賊寇，屍骨無存……
冰涼的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滑落，鹹澀而絕望。
那令人作嘔的喘息和獰笑逼近，一隻粗糙油膩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衣襟，朱媺娖猛地睜開通紅的眼睛，裡麵最後一絲柔弱被玉石俱焚的決絕取代，她貝齒狠狠合攏，就要咬向自已的舌尖——寧可立刻死去，也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然而，那肮臟的大手停在半空。
“嗯？”
那正欲施暴的騎兵頭目動作驟然一滯，猛地側頭，絡腮鬍下的耳朵動了動。
“外麵什麼動靜？老五？疤臉！”
他一把將朱媺娖摜在地上，厲聲喝道：“疤臉！你出去看看！彆他媽光顧著扒死人褲子！”
“頭兒，能有啥動靜，怕是馬驚了或是野狗……”
疤臉騎兵不情不願地嘟囔著，但不敢違抗，提著滴血的腰刀，罵罵咧咧地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就在疤臉那裹著破爛皮甲的身影剛剛探出院門，視線習慣性地投向外麵大路方向的刹那——
“噗嗤！”
一聲沉悶而利落的穿透聲！
一杆從門側陰影中如毒蛇般猛然刺出的長矛，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毫無防備的脖頸！矛尖帶著一溜血珠，從另一側透出！持矛的孫來福臉色煞白，雙臂因用力而顫抖，但眼神死死盯著目標，雙手如鐵鉗般握住矛杆。
“呃……嗬……”
疤臉騎兵眼睛瞬間暴突，手中腰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慘叫，想示警，但被貫穿的氣管隻發出漏氣般的嗬嗬聲，龐大的身軀被長矛釘在了門框上，劇烈抽搐。
“敵襲！抄傢夥！”
院內的騎兵頭目和獨眼龍畢竟是久經廝殺的老兵，反應極快。
見狀駭然變色，幾乎同時拔刀出鞘，背靠背，驚怒交加地掃視著突然遇襲的院門和兩側低矮的土牆。
“放箭！”
王軒冰冷而清晰的命令在院外驟然響起！
“嗖！嗖！嗖！”
三支利箭幾乎不分先後，撕裂空氣，呈一個致命的品字形射入院落！王軒和王小虎的目標明確，直指那獨眼龍，陳二牛則弓如滿月，箭似流星，直奔看似最強悍的騎兵頭目！
“鐺！”
獨眼龍揮刀奮力格開射向麵門的一箭，火星四濺，但另一支來自王小虎的箭卻刁鑽地射中了他先前受傷的大腿！劇痛讓他慘嚎一聲，單膝跪地。
那騎兵頭目確實凶悍，竟在陳二牛箭矢離弦的瞬間，憑藉野獸般的直覺一個狼狽卻有效的側撲翻滾。
勢大力沉的一箭擦著他的肩胛飛過，撕開皮甲，帶起一蓬血花，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卻未能命中要害。
“媽的！陰溝裡翻船！殺了他們！”
頭目眼睛瞬間充血赤紅，如同受傷的猛獸，厲聲咆哮。他知道不能被困死在這小院！竟是不退反進，左手抓起地上另一把不知誰掉落的腰刀，雙刀在手，朝著已被孫來福和王墨用長矛勉強封住的院門狂吼著猛衝過來，企圖拚死殺出血路！
那受傷的獨眼龍也嘶吼著，單腿奮力跳起，揮刀狠狠砍向正從側牆缺口躍入院內的陳二牛！
“攔住他！”
王軒對守在門後、臉色發白的孫來福和王墨大吼，自已再次閃電般搭箭上弦，冰冷的箭頭緊緊鎖定那個如同瘋虎般衝來的頭目。王小虎也毫不停歇，第二支箭已離弦，直射獨眼龍麵門。
狹小的院落，瞬間化為生死搏殺的角鬥場！金屬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交織一片！
孫來福和王墨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麵對那滿臉猙獰，帶著濃烈殺氣猛撲過來的巨漢，恐懼本能地讓他們想後退。但腦海中“忠誠鎖定”的絕對服從，以及這幾日同生共死培養出的信任，讓他們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釘在原地！
“殺！”
孫來福聲嘶力竭地大喊，彷彿在為自已壯膽，手中長矛竭儘全力向前刺出，瞄準對方胸腹！王墨也紅著眼睛，一矛捅向對方下盤！
“滾開！”
騎兵頭目雙刀狂舞，格開刺向胸腹的一矛，刀鋒在矛杆上刮出刺耳聲響，火星迸射。他身形靈活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捅向下身的一矛，正要揮刀砍向因用力過猛而身形前傾的孫來福——
“噗！噗！”
兩支幾乎同時到達的箭矢，終結了他的瘋狂。
一支來自牆頭的王小虎，快如閃電，趁其格擋長矛之機，精準地鑽入了他因怒吼而大張的嘴巴，箭尖從後頸透出！
另一支來自陳二牛，他在格開獨眼龍拚死一刀的同時，反手一箭，勢大力沉，直接釘入了騎兵頭目的太陽穴！
騎兵頭目的衝勢戛然而止。他雙目圓睜，似乎難以置信，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手中雙刀“哐當”落地，隨即轟然倒下，激起一片塵土。
幾乎同時，那獨眼龍也被王小虎緊隨而至的第三箭射穿咽喉，捂著脖子嗬嗬倒地，抽搐幾下便冇了聲息。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猛。
院子裡瞬間死寂，隻剩下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和死亡的氣息。
孫來福和王墨杵著長矛，腿肚子還在打顫，臉色慘白。陳二牛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眼神裡還殘留著搏殺後的凶悍。
王小虎從牆頭滑下，握著弓的手微微發抖。王軒也緩緩放下獵弓，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手殺人。雖然一路見慣了死亡，但當自已成為殺戮者，感受兵刃入肉，箭矢奪命的瞬間，那種衝擊依然強烈。
好在冇有人嘔吐，隻是需要時間平複狂跳的心臟和翻騰的氣血。
“快！打掃戰場！”
王軒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還帶著一絲緊繃，“小虎，二牛，你們狀態還好，立刻去外麵，把馬匹攏住，戰利品集中！注意警戒！來福，王墨，跟我進來看看。”
“是！”
四人壓下不適，迅速行動。
王小虎和陳二牛衝出院子，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攏散落在路上的馬匹，撿拾兵器，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
王軒則帶著孫來福和王墨，小心翼翼地踏入剛剛經曆血腥搏殺的內院。
目光首先落在牆角。
那個被擄來的少女蜷縮在那裡，雙手緊緊握著一把不知從哪個死去的流賊身邊撿來的腰刀，刀尖顫抖地指向他們。
她髮髻散亂，臉上淚痕和汙漬交錯，身上的綢緞衣裙被撕扯得淩亂不堪，露出些許肌膚，此刻沾滿了泥土。
但即便如此狼狽，也難掩其天生麗質，尤其是一雙眸子，雖然盛滿了驚懼、悲傷和決絕，卻依然清澈明亮，此刻正死死盯著王軒三人，如同受驚後絕望反擊的小獸。
“姑娘，彆怕！”
王軒立刻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無害，用儘可能溫和的京片子口音說道，“我們不是流賊，我們也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百姓，路過這裡，聽到動靜纔過來看看。”
聽到這熟悉的地道京城口音，少女緊繃的神經似乎微微鬆懈了一絲，但手中的刀並未放下，眼神依舊充滿警惕。
王軒繼續道：“那些追害你的賊人，已經被我們解決了，你現在安全了。”
少女的目光緩緩掃過地上那三具流賊的屍體，又看了看王軒三人雖然拿著武器、但年紀不大、臉上也帶著驚魂未定之色的麵龐，眼中的敵意終於漸漸消退。
她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強忍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多……多謝各位恩公搭救……”
她聲音沙啞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小女子……名叫朱珠。”
她報出了一個顯然的化名，泣不成聲道，“家父……原是京城禦史，城破之日……已然殉國……”
說到此處，她已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抖動，彷彿要將這些日子壓抑的所有恐懼、悲痛和委屈都哭出來。
“家父……臨終前，安排忠心家丁護我南下投親……不料，在天津衛附近……遇上了這些潰散的闖賊……護衛們……玉屏姐姐……全都……”
她說不下去了，隻剩下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嗚咽。
王軒心中瞭然，禦史之女？恐怕身份不止於此。尋常官家小姐，即便遭逢大難，也很難有這般清貴絕俗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但他冇有點破，亂世之中，隱藏身份是常態，也是保身之道。
“朱姑娘節哀，”
王軒語氣溫和但保持著距離，“不知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朱媺娖（朱珠）抬起淚眼，茫然四顧。
打算？
天地茫茫，親衛儘喪，侍女慘死，南方所謂的“投親”也不過是父皇安排的接應線索，如今連這線索也斷了。
她一個孤身女子，在這兵荒馬亂之中，能有什麼打算？無邊的淒涼和孤獨將她淹冇。
她搖了搖頭，淚水無聲滑落：“我……我不知道……親人都不在了……我……無處可去……”
王軒看著她絕望無助的樣子，心中念頭飛轉。此女身份可疑，氣質非凡，救下她或許有風險，但也可能蘊藏機遇。
而且，將她一個弱女子丟在這荒郊野嶺，與讓她送死無異。
“實不相瞞，”
王軒開口道，“我們幾人也要南下江南，已經提前有所安排，打算今夜從運河尋船離開，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流賊可能還有同夥，如果姑娘信得過，不妨與我們同行，到了相對安定的地方，姑娘再自行決定去留，如何？”
朱媺娖聞言，抬起淚眼看向王軒。
眼前這少年年紀不大，但舉止沉穩，目光清正，手下幾人雖然年輕，卻能在剛纔那種情況下擊殺數名流賊，顯然不是尋常百姓，但他言語間並無邪念。此刻的她，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她咬了咬蒼白的下唇，最終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恩公收留……小女子……願隨行。”
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
“好。”
王軒點頭，隨即對孫來福道：“來福，去找件乾淨衣裳給朱姑娘替換一下。”
他瞥見朱珠身上被撕破的綢衣，意念微動，一套尺寸合宜（係統可調節），質地厚實柔軟的深青色棉布女裝出現在他隨身的包袱裡。
他將包袱遞給孫來福。
孫來福會意，接過包袱，對朱珠恭敬道：“朱姑娘，請隨我來，旁邊有間空屋，可暫且更衣。”
朱珠感激地看了王軒一眼，在孫來福的引導下，走向旁邊一間還算完好的空房。
待朱珠離開，王軒立刻帶著王墨與外麵的王小虎、陳二牛彙合。
戰利品已初步清點完畢，堆放在路邊：各類製式不一的腰刀十幾把，幾桿折斷或破損的騎槍，十二張質量參差的騎弓和步弓，箭矢若乾袋，完好和輕傷的戰馬八匹，已死的戰馬四匹，破爛的皮甲十二副，散碎銀兩約四十多兩，銅錢十幾貫，還有一些從護衛和流賊身上搜出的金銀首飾十幾件。
“東西不少，但質量大多不行。”
王軒快速檢視。這些流賊的裝備搶掠自各方，良莠不齊，遠不如係統提供的精良。他們接下來要走水路，戰馬無法攜帶，反而是累贅。
“把值錢的、輕便的留下。銀兩、首飾單獨收好。其他的……”
王軒心中已有計較。他讓眾人將所有不便攜帶的武器、盔甲、死馬屍體都搬到另一間更偏僻的廢棄院子裡。
關上破爛的院門，確認四周無人。王軒意念集中，溝通係統商城。
“回收。”
腦海中，商城的回收介麵展開。他將那些破爛武器、盔甲、死馬一一“出售”給係統。係統給出的價格很公允：
各類破爛武器盔甲（二十餘件）：白銀8兩。
四匹死馬（按肉價折算）：白銀16兩2錢。
八匹完好的戰馬（係統評估為戰馬）：每匹作價25兩，總計白銀200兩。
確認回收，白光微不可察地一閃，院子角落那堆“破爛”和死馬屍體，馬匹瞬間消失無蹤。而王軒的係統空間裡，則多了總計224兩2錢白銀。
做完這些，朱珠也已換好衣服出來。深青色的棉布衣裙雖然樸素，但乾淨合體，反而襯得她洗去汙漬的臉龐更加清麗蒼白。
王軒帶著她和眾人，用最簡陋的方式安葬了玉屏和那些戰死的護衛——將他們移入一處靠牆的乾燥地窖，然後推倒一段矮牆掩埋。冇有香燭，冇有墓碑，隻有沉默的祭拜。
朱珠在窖前跪了許久，默默流淚，最後被孫來福小心扶起。
“此地血腥味太重，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到更靠近運河、更隱蔽的地方去。”
王軒果斷下令。
路上，王軒花費了16兩白銀，從係統商城兌換了兩支這個時代極為罕見、清晰的單筒黃銅望遠鏡。一支自已留下，另一支遞給了王小虎。
“小虎，你是我們的眼睛。這個叫‘千裡鏡’，能看清極遠處的東西，你拿著在前麵探路時，能提前發現危險。”
王小虎好奇地接過這精緻的黃銅圓筒，按照王軒的簡單指導湊到眼前一看，頓時驚得差點叫出聲——遠處模糊的樹木房屋瞬間被拉近，纖毫畢現！“神了！少爺，這真是神了！”
他愛不釋手，連連稱奇。
陳二牛、孫來福、王墨也輪流把玩，嘖嘖稱奇。朱珠在一旁默默看著，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千裡鏡”她認得，宮中庫房裡有西洋進貢的類似物件，被父皇視為奇巧之物，等閒人不得見，這王公子一個鄉紳之子，怎會有此物？而且隨手就給了手下使用？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份好奇，連同之前的救命之恩，讓朱珠不由得對這位神秘的少年“恩公”，多了一份審視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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